《疯狗捞月》鼓鼓秋秋

45、我在呢 傻狗，我在

　　冷。
　　萧寄离仿佛还沉在河底。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踢开被子，而是紧紧裹着层层絮衾，可还是冷。
　　被子下，右手被人紧紧攥着，很暖。
　　萧寄离本能地循着那点暖意靠过去。
　　不知何时，整个人已经贴进了那人怀里，手脚都攀附了上去。
　　他双目紧闭，意识却已经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渐渐苏醒。
　　小满，楚时钺生辰，画舫，秦停云，沙棘糕，芦花，流萤……
　　紧接着，他落水了，冷，河水刺骨的冷。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有人向他渡气。
　　是谁？
　　萧寄离勉力睁开眼，那截断眉赫然映入眼帘。只是眉心紧蹙，好像陷入了什么梦魇。萧寄离凑近了些，听清了他口中的喃喃自语。
“秋心……”
　　“秋心……别睡……”
　　“秋心！”
　　付锋镝猛地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似乎要确认那双眼睛是不是真的睁开了，确认眼前人不是梦。
　　许久，才哑声唤道：“秋心。”
　　声音哽咽，一开口便红了眼眶。
　　“傻狗。”
　　萧寄离额头轻轻抵上付锋镝的额头，声音很轻。
　　“我在呢。”
　　付锋镝眼眶顿时更红。
　　萧寄离无奈地笑了笑：“你松开些，勒得我有点疼。”
　　付锋镝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慌忙松了几分力道。
　　“怎么回事，脸上一点血色没有。”
　　萧寄离抬了抬手，似乎是想碰一下那截断眉。手臂睡得发麻，没什么力气，指尖只轻轻蹭过付锋镝的眉骨。
　　“你终于醒了。”
　　付锋镝抓住那只手，贴在掌心许久。
　　“别打岔，回话，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付锋镝目光闪躲：“我没事。”
　　萧寄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撒谎。”
　　萧寄离抬眼扫了眼周围，不是将军府，不是南风馆，更不是日生医馆。屋内陈设低调地彰显着屋主人的身份地位，鹅黄色的帷幔，楠木桌椅，就连身上盖的这几层絮衾都是极好的料子。只是初夏时节，摆着几个炭盆实在古怪。
　　“这里是东宫的地方？”
　　“不是，是嘉宁郡主从前的私邸。”
　　萧寄离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使不上力气。醒来已经许久了，不该是睡麻的。
　　
“我昏睡了几日？”
　　付锋镝张了张口，没有作声。
　　“付锋镝。”萧寄离看着他，“我问，你答。别骗我。”
　　“三日。”
　　“扶我坐起来。”萧寄离眉心皱了皱，“叶昭呢？”
　　“项馆主说，叶叔回镇北关了。”
　　萧寄离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走的？”
　　“三日前。”
　　“可留下了什么话？”
　　“没有，我没有见到叶叔。小满那日你出事之前，他就走了。”
　　“项南风呢？叫他来见我。”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项南风不会是恰巧刚到的。
　　萧寄离挑了挑眉：“项馆主，听墙根可有失你的风度。”
　　“你醒的比苏大夫预料得要早许多。”
　　项南风轻笑了一声，走进屋内，手里端着一碗药，显然不是给萧寄离的。
　　果然，项南风走到付锋镝面前，将那药递了过去。付锋镝接了药，背过身去就闷掉了一碗，动作娴熟得很，只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项南风已经准备好接受萧寄离的盘问了，却听见他说：“有蜜饯吗？给他拿一个，他怕苦。”
　　项南风一怔，失笑而去。
　　付锋镝本想说不用，可是对上萧寄离的目光，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等待项南风的时间格外的漫长。
　　萧寄离什么也不说，就定定地看着付锋镝。
　　付锋镝被他看得几次欲言又止。
　　“来了，蜜饯。”
　　和项南风一起进来的，还有苏散散。这苏大夫一改往日对萧寄离的无视，看到萧寄离醒来，脸上竟露出莫名的欣喜，这让萧寄离倍感不适。
　　苏散散没理会萧寄离那见了鬼的目光，直接上手搭上了他的脉门，没有说话。
　　项南风也没有开口。
　　屋内一时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萧寄离任由苏散散把着脉，对上项南风的眼睛，那双阅尽人心的碧眼，从前萧寄离就觉得很讨厌，看不透，此刻更甚。
　　
“梅林一次。春猎一次，这是第三次了。”萧寄离单刀直入，“镇北关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项南风缓缓道，“如果知道，昭哥就不会亲自回去了。”
　　“那他怎么了？”萧寄离目光落在付锋镝的脸上，随后看向项南风：“你说，还是苏大夫说？”
　　项南风与苏散散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楚时钺呢，叫他来跟我说。”
　　萧寄离下意识撑榻起身，却失力跌回了榻上。付锋镝立刻伸手去扶他，却被萧寄离甩开了手。本来是狠狠地甩开，可是萧寄离没有力气，反倒向轻拂了一下。
　　萧寄离下意识运转内息，丹田沉寂，经脉之中，没有半分回应。
　　“项南风！”
　　“楚时钺生辰宴上的沙棘糕被下了毒，万蟾毒。苏散散竭尽全力把你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项南风也探上了萧寄离的脉，“至于付锋镝，他已无大碍。”
　　“我的内力呢？”萧寄离眼睫轻颤，看向苏散散。
　　“万蟾毒，此毒凶险，本必死无疑，能保住命已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你不要不知好歹。”
　　苏散散杏眼回怼，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向付锋镝的时候闭上了嘴。
　　“万蟾毒……果然是齐王吗？”
　　萧寄离看向项南风，后者点了点头。萧寄离握拳砸向床榻，却软绵无力，仿佛落在棉花上。
　　“所以，齐王出手了，镇北关事态不明，而我在这里躺了三日。”萧寄离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如今，真的，废了，是吗？”
　　“苏大夫，你一定还有办法。”付锋镝恳切地看向苏散散。
　　苏散散摇了摇头：“我已经尽力了，毒入筋脉，勉力救回一命已属不易，你不要难为我。”
　　萧寄离闭了闭眼，失笑一声，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了平静。
　　“苏大夫，多谢你援手，我知你不是为我，但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项馆主，若得了镇北关或者叶叔的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随即他又闭上了眼：“我乏了，要歇一下，你们都出去吧。”
　　“我陪你。”付锋镝脱口而出。
　　“你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