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倔驴 如果害死这 ...
-
“万蟾毒?”
楚时钺跟着重复了一声。
“苏大夫既断得出是什么毒,定能配制出解药。”
楚时钺拍了拍付锋镝的肩膀,两人齐齐望向苏散散。
苏散散垂下眼。
“无人可解。”
楚时钺脸上的笑意僵住,自认识苏散散以来,这是楚时钺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无能为力。
楚时钺拿起那个青瓷药瓶道:“你既能制得袪蟾毒的药丸,也定有法子解了此毒。”
苏散散摇了摇头。
“我那药丸只能解寻常蟾毒。万蟾毒,顾名思义,以万蟾之毒炼成。历代医案之中,从未见过解开的例子。”
榻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喘息。只见萧寄离身体猛地绷紧,喷出一口乌血。
“主子!”
付锋镝连忙替他擦去血污,望向苏散散:“苏大夫!”
苏散散叹了口气。
“此毒入体便游走周身筋脉,侵蚀全身骨血,比体外更甚。银针锁脉只能压住一时,若非他内功底子不俗,方才到医馆前那两刻钟,都熬不过去。最多三日。”
苏散散没往下说,但是所有人都听懂了。
屋内燥热,每个人额头都沁着汗珠,却无人出声。
项南风忽然拉起付锋镝的手腕,搭在他的脉门上,目光微凝。
“你说你也吃了一整块有毒的糕?”
“没错,苏大夫,为何我却无事?”
苏散散迎上项南风的目光,抿了抿唇。
“我说过,你体质特殊。”她顿了顿,“至于为何如此,我也说不清。”
项南风看了一眼付锋镝的那截断眉,没有再追问。
付锋镝低头看向那只漆黑如墨的瓷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方才苏散散用萧寄离的血验毒。
“血……”
下一瞬,他猛地咬破指尖。
漆黑之中裂开一道浅青。
楚时钺猛地抬头,项南风眸光骤深。
“谁让你滴进去的!”
苏散散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付锋镝却托起萧寄离的手腕,全然顾不上苏散散的失态。
“我的血,是不是能救他?”
话音落下,榻上昏迷许久的人忽然蹙了蹙眉。那只被付锋镝握着的手,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能。”
苏散散几乎是脱口而出。
付锋镝皱起断眉:“不能?那这道青色怎么解释?”
苏散散死死盯着那只瓷碗。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几分:“这不是解毒,只是压制。几滴血,救不了他的命。”
“几滴不够,那就都给他,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付锋镝话语笃定,目光炯炯,仿佛要献出的,不是他自己的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散散一把将碗夺了过去,一双杏眼瞪得浑圆,不可置信地看向付锋镝,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苏大夫,用我的血,只要能救他,求你!”
付锋镝“扑通”一声跪在苏散散面前。
“起来!”苏散散别过头去,“我受不得你这一跪。”
一直不动声色的项南风上前扶起了付锋镝。
“别急,让苏大夫把话说完。”
炭火噼啪作响,榻上的萧寄离呼吸愈发急促。
项南风的目光则始终落在苏散散身上,他看得出来,苏散散待付锋镝,总是与旁人不同。
苏散散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有用,不代表能救。”
付锋镝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苏散散看着手中的白瓷碗,那道浅青挣扎着浮在墨色之间,却始终无法扩散。
“没错,你的体质确实不同寻常,至少目前看来,你的血能压制万蟾毒。可萧寄离如今的情况,万蟾毒已入筋脉,侵入骨血,想救他,单凭你的血,压不住。”
“还需要什么?”付锋镝追问。
苏散散拿起之前送给楚时钺的祛蟾毒药丸,说道:“我那日说此药金贵,不是玩笑。自蟾蜍令以来,京中蟾毒泛滥,各家医馆都在收治中毒病患。解毒药材早就被抢购一空,如今黑市上也是有价无市。就算我尝试调配解毒之法,至少还缺七味药材。”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神色俱是一变。
项南风看了眼萧寄离满身扎着的银针,说道:“需要什么药材,苏大夫尽可说来,我来想办法。”
付锋镝向项南风投以感激的眼神:“多谢!”
“那还等什么?”付锋镝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腕,“取,取到他醒为止。”
“取到他醒?付锋镝,你当这是肉铺里割块肉吗?”
苏散散苦笑了一声。
付锋镝置若罔闻:“只要能救他,多少都可以。”
“哼,没人试过,你懂吗?就算药材齐全,就算把你全身的血都放干了,我也只有一成把握。你会死,他也未必能活。付锋镝,我是医者。拿两条命赌一条命,我做不到。”
“不是还有一成把握吗?总还有一线生机。”
苏散散额角青筋暴起,与那张娃娃脸很是违和。
“付锋镝!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会死?懂吗?死?!”
“我是萧家的暗卫,萧家暗卫死绝前,轮不到主子丧命。请苏大夫成全。”
苏散散闭眼,抬手按了按额角。她终究还是走到了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七味药材,递与项南风。
项南风接过药方,纸页在指间微微一颤。
苏散散靠在案边,低声道:“项馆主,有劳。”
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楚时钺忽然伸手,将药方从项南风手中抽了出来,揉成一团。
“你也赞同?”
项南风没有动作,那双碧眼只是凝视着他。
“你们都疯了吗?萧寄离的命是命,付锋镝的就不算了吗?”
“我愿意。”
“你闭嘴。”
楚时钺目光逼视项南风:“梅林之事这倔驴不省人事,不知道,你不是清醒的吗?你不是也看见萧寄离有多失控了吗?你想过吗?萧寄离愿不愿意拿付锋镝的命去换自己活?那一次伤这倔驴的是死士,这一次呢?如果害死这倔驴的是萧寄离自己,你要他怎么活?项南风,我问你,你要他怎么活?”
项南风沉默良久。
久到炭火又炸开一声轻响。
久到榻上的萧寄离再次咳出一缕血沫。
“我想过。”
碧眼扫向榻上的萧寄离,又望向付锋镝。
“可若萧寄离今日死在这里,你觉得这倔驴还能活吗?”
楚时钺不语,他低头看着掌心皱成一团的药方,默默将它展平。
是了,现在躺在这里的是萧寄离,这头倔驴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根本没有拿两条命赌一条命。
他们赌的,是两个人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