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捞月》鼓鼓秋秋

41、萧家暗卫 萧家暗卫死

　　“扑通——”
　　楚时钺心里念着那一双碧眼，手中正忙着将兜住流萤的绿纱系进灯笼里，做成一盏流萤灯。耳畔忽然传来了落水的声音，他头也不抬，下意识骂了一句：“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抓癞麻子掉河里了？”
　　“扑通——”
　　话音未落，又一声传来。楚时钺收敛了唇角的笑意，抬眼去看。只见藏青色的衣角在水花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整个人没入河中，是付锋镝。
楚时钺猛地回头，方才坐在画舫船头的萧寄离不知何时不见了，只余一只白纱帕子落在地上，还有一团重获新生的流萤四散飞走。他慌忙起身，正欲跟着纵身一跳，却被秦停云拉住了。
　　“水下有一个付锋镝就够了。”
　　秦楚二人目光交汇，楚时钺顿住了脚步，高声喊道：“快！将所有灯都亮起来！”
　　画舫顷刻明亮起来，不多时，只见河中一个藏青色的身影托着一抹竹青色往画舫游来。楚时钺连忙出手帮忙，将那抹竹青色拖上甲板，不是萧寄离还是谁？
　　紧跟着，付锋镝也翻身上了甲板。他在萧寄离的身旁跪下，将萧寄离翻过身，一掌拍在后背，萧寄离猛地呛出几口河水，眼睫轻颤了一下，人却仍没有清醒。
　　付锋镝指尖颤抖着伸到那张苍白的面庞前，探了探鼻息，又小心翼翼托起腕骨，探了探脉搏。随后，手指几次落空，但终是扯下了萧寄离湿透的外袍。
　　颈侧、锁骨、后背都没有伤。
　　没有伤口。
　　没有毒针。
　　可他周身冰凉，分明已经离了水，却不见半分回暖。
　　付锋镝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怎么样？”
　　楚时钺眉头紧锁，他认识萧寄离六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付锋镝没有回答，只从袖中拿出一支旗火，冲着夜空发出一道流焰。
　　赤色的流焰霎时撕开夜空，那是萧家暗卫的求援信号。从镇北关到京城，十四年来，付锋镝第一次点燃它。
　　叶昭的话此时在他耳畔响起：“萧家暗卫死绝之前，轮不到主子死。”
　　付锋镝抬眼看向楚时钺：“谁也不许下船。”
　　楚时钺：“什么？”
　　他看着那截断眉，不知为何，心头忽然一沉。
　　付锋镝冷声道：“封画舫，任何人不得离开。”
　　楚时钺会意，高声道：“封船，谁也不许擅动。”
　　“楚时钺，往灵瓦渡开，那里离日生医馆最近。要快。”
　　“拿些干净巾帕衣裳来。”
　　“查人搜身。”
　　楚时钺起先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待到付锋镝命令他清点画舫上的侍从时，他才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往日里他经常逗弄的、小他一岁的弟弟，而是另一个坚毅果决的萧家人。
　　付锋镝接过巾帕，仔细替萧寄离擦净肌肤上的水迹。萧寄离肩头还留着几日前他咬的浅红齿痕。
　　“主子。”
　　“萧寄离。”
　　“秋心。”
　　“醒醒。”
　　萧寄离双目紧闭，身体极轻地抽搐了一下，便再没有任何回应。
　　当年萧寄离被质于京，只要了一个付锋镝。为避人耳目，叶昭陆陆续续将将军府中仆从厨子都换成了萧家暗卫，但萧寄离出门，还是只要一个付锋镝。
　　他与萧寄离越界之事，叶昭明明白白，却未曾置喙一二，只道：“主子疼你，你就受着。你有情，就拿命还他。”
　　该落水的是他。
　　该昏过去的是他。
　　该躺在这里生死不知的，也是他。
　　付锋镝后槽牙咬得发紧，用干净的外袍裹住了萧寄离，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楚时钺将画舫上的侍从尽数聚到一处，一一搜验。付锋镝拧着眉头看向秦停云，后者始终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秦停云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双臂张开：“自登船以来，我从未离席，要搜身吗？”
　　付锋镝看了她一眼。
　　“搜。”
　　秦停云神色不动，对楚时钺说了句：“楚公子，有劳。”
　　灯盏中流萤闪烁，已不是来时光景。待楚时钺查验了所有人，一无所获，对着面色铁青的付锋镝摇了摇头。
　　“楚时钺，查宴席。”
　　楚时钺怔了一下：“宴席？”
　　“查。”
　　付锋镝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冷得像镇北关冬日凛冽的寒风。
　　楚时钺没再多问，当即命人取来银针。
　　画舫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方才还映着流萤与灯火的长案，此刻活脱脱一张待审的供桌。
　　付锋镝死死抱着萧寄离，冷眼看着。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人的额头，冰凉，比刚才更凉。
　　只有那一丝微弱的呼吸昭示着此人尚在人间，没有丢下他。
　　付锋镝将萧寄离抱得更近了。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今日所有入口之物，他都先尝过。
　　杨梅酒。
　　是他先喝的。
　　第一杯是。
　　第二杯也是。
　　菜也是。
　　那盘鱼脍端上来的时候，他照例先尝了一口。
　　蜜桃也是。
　　萧寄离嫌甜，他便替他先咬掉半边。
　　长寿面更是。
　　席上每个人都吃了。
　　……
　　“酒没问题。”
　　楚时钺收回银针，沉声道。
　　针尖雪亮，没有半点异色。
　　“菜没问题。”
　　“果子也是。”
　　话音未落。
　　付锋镝怀中的身体忽然绷紧。
　　萧寄离眉心紧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哼。
　　付锋镝猛地低头。可那双眼仍紧紧闭着，只有微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拂过他的手背。
　　萧铎将军觉得他是护佑妻儿的天降福星。
　　萧寄离信他。
　　叶昭放心他。
　　所以这些年，萧寄离身边只有他。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萧寄离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自己却毫发无伤，甚至连伤萧寄离的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船开快一点！”付锋镝吼道。
　　“还有什么没查？”楚时钺皱眉。
　　无人应声。
　　就在这时，秦停云忽然开口：“还有一碟。”
　　众人同时抬头，秦停云望向案角：“那碟沙棘糕。”
　　流萤灯下，那只青瓷碟静静放在那里，还剩三块半。
　　付锋镝的目光落了过去。
　　那是楚时钺特地备下的镇北关风味点心，专为萧寄离准备的。
　　一共五块。
　　第一块，他吃了。
　　第二块，他掰了一半给萧寄离。
　　萧寄离嫌甜，便没再用了。
　　后来楚时钺扯了袖纱捉着荧光，他也跟着去了。
　　留在席上的，只有萧寄离和秦停云。
　　付锋镝缓缓抬眼。
　　那截断眉之下，尽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