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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类卿 傻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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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羌笛曲终,鼓声渐止。
楼上,楚时钺的魂儿也跟着那一袭紫衣走了。
碧顷为他斟酒,楚时钺却心不在焉,指尖一偏,酒盏“当啷”一声碰翻在案,洒了碧顷一身。
“抱歉——”
“无妨,奴去换身衣裳。”
碧顷浅笑,起身离开,厢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方才席间只管埋头替自家书童布菜的萧寄离此刻终于抬了眼。
“项南风,年二十六,西漠王庭、苍狼部、萧家军……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楚时钺,这样的人,你也敢动心?”
付锋镝闻言使劲咽了下口水,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楚时钺却低头笑了一声。
“操。”
他举盏灌了口青梅酒,涩的。
“这种事,我能左右就好了。”
这一句落下,厢房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楼下羌笛余音方散,喧哗又起。
楚时钺禁不住往下看,只见一列官兵鱼贯而过,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
“几位公子稍安勿躁。”
明叔端着三大碗冰酪,推门而入,面色沉静。
“明叔,可是出了麻烦?”萧寄离问道。
“劳萧公子记挂,无事。京兆尹宋大人今日在馆,楼下那些官兵是来寻他的。”明叔皱眉,“护城河边又出了浮尸,这几日夜里抓蟾的人太多了,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说话间,碧顷换了衣裳也进来了,闻言随口说道:“昨天还有个孩子掉进河里,捞了半夜,京兆尹这些日子有得忙了。“
楚时钺本想接着说点什么,可一抬眼,便皱起了眉头。
这碧顷,穿什么不好,偏换了身紫衣。
付锋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琢磨了半晌,终于也明白了楚时钺在烦什么。
“说起这蟾蜍令,明叔可知道什么消息?”
萧寄离将付锋镝面前的冰酪挪走,给他添了碗热汤,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碧顷。
“齐王从青隐观替天家引荐了一位得道真人,那真人炼出一味’九转金蟾丹’,需以活蟾入药。”
明叔笑着回道,没有置评,没有避讳碧顷。
“’九转金蟾丹’?我当只是江湖奇谈里头杜撰的。”萧寄离嗤笑一声,“这真人什么来头?”
“南风馆并此人消息,想来,不是什么正道名家。”明叔点到为止。
楚时钺道:“我听父亲说了,天家对这位真人甚是倚重。寝宫紧闭,丹炉昼夜不熄。”
“兵部最近都快忙疯了。苍狼部打成一锅粥,兵部请旨北伐的折子一封封往上递,偏偏都被驳了。”
“齐王这十年,倒是什么路子都敢走。”萧寄离冷笑一声。
“这冰酪化了就不好吃了。”碧顷将碗往楚时钺跟前推了一下,“公子们议论朝局,也不怕奴听了去?”
萧寄离淡淡看他:“你不是一直在听吗?明叔都没背着你,想来是个可信的。”
“萧公子说笑了,南风馆所知,定知无不言,南风馆里所言,定一个字儿透不出去,这是规矩。”
说罢,碧顷起身,燃了一支香,轻抚古琴。
竟是《韦编三绝》,琴音清正古拙,与这满楼风月格格不入。
萧寄离终于正眼看了碧顷一回。
谁料楚时钺忽然冷声道:“把香灭了。”
琴声一顿,碧顷抬头:“公子不喜欢?”
楚时钺沉着脸:“难闻。”
碧顷怔了一瞬,浅笑着真把那香掐灭了。
“原来楚公子,不喜解忧草,奴记住了。”
付锋镝看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倒像是在笑楚时钺。
楚时钺前些日子还从苏散散那买了这香,怎么今日忽然又嫌难闻了?
这又把付锋镝给弄糊涂了,他把那一双眸子投向萧寄离,却被弹了个脑壳儿。
“呆瓜!”
萧寄离起身便走。
“主子——”
“去后厨,讨你的银子去。”
后厨里热气腾腾。
王师傅正蹲在灶边歇着,一抬头,看见付锋镝带人进来,忙把油手往围裙上擦了两下,赶紧站起身。
再一瞧后头跟着的明叔,腰顿时又弯下去半截。
“哎哟,小哥儿,你怎么把明叔都惊动了?”
“老王,这二位公子是馆主的朋友,你把收的银子还给人家,回头去账上支取便是了。”明叔说道。
“瞧我,小哥儿你也不说一声,怪我,没个眼力见儿。”王师傅说着,便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递还给了付锋镝。
“王师傅,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付锋镝挠了挠头。
“这叫什么麻烦。”王师傅摆手,转而对萧寄离笑道,“这小哥儿实诚,手脚也勤快,后厨这些丫头婆子都喜欢他呢。”
萧寄离瞥了付锋镝一眼。
付锋镝还傻乎乎地杵在那里,满脸的抱歉。
萧寄离淡淡“嗯”了一声,顺手把付锋镝往自己身后拨了半步。
“馆主早说了,以后付公子可以随意进出后厨,一应取用,不用挂账。”
明叔又冲后厨诸位交代了一句。
看着付锋镝一脸满足地抱着钱袋,萧寄离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宝贝,怎么就舍得换了个冰鉴沙棘汁?”
付锋镝把钱袋往萧寄离那里一递:“给你。”
萧寄离没接,笑骂了一句:“傻狗。”
楚时钺没跟他们一道,也没跟碧顷共处一室。
只是说有些醉了,要出去透透气。
碧顷闻言,客气地送他下楼。
解忧草的香气久久不散。
偏那一身紫衣,还总在眼前晃。
素来温文尔雅的楚公子,终于忍不住:“你故意学他?”
碧顷不恼,还是浅笑:“楚公子看出来了?”
楚时钺心中颇没风度的暗骂一句:娘的,我又不瞎。
碧顷却又递上了一把刀子:“可学得再像,终究不是馆主,对吗?”
楚时钺没再接话。
出了南风馆,夜色已深。
梅花早谢,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青梅酸香。
方才席间那几盏青梅酒,后劲像是忽然漫了上来。
护城河方向还亮着火把,人声嘈杂,京兆府官兵似乎还在捞尸。
楚时钺翻身上马。
缰绳刚一勒紧,鼻尖却又闻见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解忧草香。
操。
阴魂不散。
他分明已经出了南风馆,可那股解忧草香,偏像是浸进了衣襟里,怎么都散不掉。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脑子里却偏偏又浮起那一袭紫衣。
还有那双目空一切的碧眼。
夜风迎面吹来。
楚时钺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