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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寄离 属下愚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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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堂人散,秋风穿堂,吹落几叶银杏,坠在书案上。
“秋心。”
盛春朝叫住了萧寄离。
萧寄离示意付锋镝先走,自己回身行礼:“先生。”
“今日之题,你可知出自何处?”
“学生不知。似非太学旧题。”
“东宫所请。”
“北边苍狼部新单于上位,递了和亲国书,并请朝廷——”盛春朝看了他一眼,“更换镇北关主将,以昭我朝和平之决心。”
难怪,韩文才今日竟斗胆揭了天家的遮羞布,直呼萧寄离为“质子”。
“昨日东宫当场驳了,理由和楚时钺今日说的基本不差,前朝兵不识将,以致亡国。”
“这话,天家不爱听。”盛春朝摇头,“所以这题,今日才落到太学。其中利害,你可明白?”
“此乃国事,学生不敢妄议。”
“少跟我插科打诨,你当我是韩家那小子吗?”
盛春朝手中的戒尺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在萧寄离掌心敲了一下。
“秋心,这朝中人心向背,从来不是纸上文章。你既是萧家子,背负得必定比旁人更多。”
萧寄离低头揉了揉掌心:“疼——先生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介书生,萧家有我父亲,还有我两位兄长,几时轮得到我来背负?”
“啪——”
这回是真的使了劲儿。
“错了错了,先生饶了我。”
萧寄离拱手求饶,盛春朝没有理他,直戳他痛处:“你大哥萧云戟,二哥萧战缨,连那为你挡下茶水的书童,付锋镝,名字都赋予了征战沙场的希冀,为何独独到你,萧——寄——离。”
他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寄离二字,不像寻常父母给孩子取的名字。”
“我母亲名中有个’黎’字。”
萧寄离笑了笑,顺手将那片落在案上的银杏翻了个面。
“镇北关人人皆知,我父亲素来爱重母亲。说起来爹爹一把年纪,竟不知羞,就怕别人不知道他寄情付黎。”
“你呀!”
盛春朝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方青玉玦,放到萧寄离掌心。
“此玦,六年前你父亲离京的时候送与我,如今,我送还与你。”
“先生这是何意?”
“君子立世,当有决断。”
萧寄离伸手接过那方玉玦。玉色温沉,玉面隐有八角星纹。
“回去吧,太学之中,当谨言慎行。天听高远,墙有耳目。”
多说无益,盛春朝只能提点到这里了。
萧寄离收了玉玦,恭谨拜别。
盛春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此局若失,后患无穷。”
日影西移,黄昏将坠。
萧寄离走出讲堂时,天色已暗。满地被踩踏的白果,散发着难闻的苦臭味。
付锋镝候在银杏树下,袖子被风掀起,红肿的手腕上已经起了白泡。
萧寄离目光落在他腕上:“疼吗?”
“属下无碍。”
“下次,不必挡。”
“是。”
萧寄离忽道:“明月。”
“属下在。”
“若有一日,我令你离开——你能走吗?”
萧寄离盯着飘摇的落叶,似是自言自语。
“属下……无处可去。”
付锋镝立在原地,没有动。
除了萧寄离身边,他还能去哪呢?
银杏叶打着旋儿,萧寄离伸手,接住了两片。他低头鼓弄了几下,放在了付锋镝手心。
付锋镝怔愣地看着掌心,一只银杏做的蝴蝶,那两片叶子恰巧由绿转黄,仿佛绿色的翅膀泛着金光,好看极了。萧夫人手巧,小时候最爱折这些小玩意儿逗他们开心了。
“走了!”
萧寄离拍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的书童,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深夜,镇北将军府,付锋镝起身关窗,听见外头有人低声唤他。
是叶昭。
他半个身子隐在廊下的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夜风拂动他的衣袖,腰侧隐现一柄剑柄。暗红布条已经褪色,剑格处有搏杀过的痕迹,仿佛背负着无法言说的前尘宿债。
“叶叔。”
“出门前我说了,切勿失了分寸。”
“属下失仪,愿领责。”
“失仪?”
“属下愚钝。”
“的确愚钝。”叶昭眉眼不耐,“那茶泼到你主子的画,叫毁尸灭迹;烫伤你主子,叫姓韩的仗势欺人。可你一出手,什么好处都没了,你主子平白矮了一寸。懂?”
风卷过长廊,付锋镝只觉后背发凉。他听懂了。也正因听懂,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压下的逆意。
今日那太学满堂,除了楚时钺,哪一个不是等着看笑话。就连盛春朝,也只是冷眼旁观。假使那茶泼到了萧寄离,韩文才当真会收到惩戒吗?左右也没有人会替萧寄离撑腰,凭什么他不能出手?
“你知道他为何没有怪你吗?”
“属下不知。”
“因为他心软。可你不能。”
付锋镝低眉应是,拳头却攥得发紧,心里已经把叶昭翻来覆去顶撞了好几遍。
叶昭用剑身挑起他的袖子,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疼?”
付锋镝摇头。
“啪——”
“现在呢?”
“不疼。”
他疼得眼前发白,还是没把手缩回去。
“嘴硬。”
叶昭转身欲走,却又停了停。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心里不服,不服也给我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