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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信徒 ...


  •   西山别墅,一片静谧的墨色被窗外隐约的晨曦微光打破。时间刚刚迈过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天还没完全亮,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去,别墅内外都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沉静之中。唯有卧室里,柔和的暖黄灯光恒定地亮着,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祭坛,又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
      唐谨已经醒了。
      她总是这样,生物钟精确到令人发指。无论前一夜她是如何的疯狂、疲惫,甚至歇斯底里,她都会在五点四十分准时睁开眼睛。清醒来得毫无预兆,没有一丝睡意残留。她的眼神在最初的三秒内,从昨夜的失控与迷乱中迅速剥离,重新凝结成一种冰冷而专注的清明——那是属于“唐谨”这个名字的、常年维持的生存状态。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像完成某种神圣的、不可或缺的仪式一样——轻轻吻他。
      她侧过身,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轻盈与柔韧,仿佛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经过千百次训练,只为在这一刻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她的一头长发像墨色的瀑布,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将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唐言还在深睡。
      他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细碎的、脆弱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安静,仿佛此刻正身处一个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她的梦境之中。在他睡着的时候,那道从左眉斜贯到颧骨的疤痕仿佛也暂时收敛了狰狞,只留下一片破碎的、近乎破碎的静谧。
      唐谨俯下身,动作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雾,生怕惊碎他可能正在享有的、短暂的安宁。
      她开始她的清晨献祭。
      先是额心。她的唇瓣贴上去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细微的血管在跳动。那跳动是生命存在的证明,也是她每一次清晨必须亲耳聆听、亲口确认的信仰之声。她停留了很久,鼻息几乎与他交缠,直到感觉到那节奏比平常稍快了一点——或许是梦到了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体温上升——她才满意地移开。
      然后是眉骨。那道三年前留下的疤痕,在她温柔却固执的唇下微微凸起,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刻在□□上的裂缝。她用唇瓣去描摹它的轮廓,用舌尖极轻地碰触,像在亲吻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又像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向这道伤口道歉。
      接着是鼻梁、眼角、脸颊……她吻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轮廓、每一寸肌理、每一个她亲手参与创造的细微痕迹。她的吻像一场无声的祷告,带着近乎宗教性的虔诚。
      最后,她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病态到近乎疯狂的痴迷。她会停留很久很久,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唇部的形状,先是上唇的弓度,再是下唇的饱满,然后是唇角那一点几不可察的弧线。她像在用自己的感官,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他还在,确认他仍旧完完整整地、只属于她。
      直到唐言在睡梦中,因为这种过度的、近乎窒息的亲密而微微皱起眉头,眉心拧出一道极浅的痛苦褶痕时,唐谨才会恋恋不舍地、极其缓慢地退开。她会静静地凝视他几秒,眼神里充满了满足的、近乎泪意的柔光,仿佛这一刻,她终于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恩赐。
      随后,她才真正起床。
      她赤脚踩在厚厚的白色羊毛地毯上,地毯吸纳了她所有的脚步声。她走进开放式衣帽间,那里陈列着上百套剪裁犀利、颜色非黑即白的职业套装,像一支沉默而冰冷的军队,等候她的检阅。
      她对着落地镜扣衬衫扣子时,眼神却始终是游移的、不安的。她的目光会穿过衣帽间的玻璃门,频繁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头去看床上的人。
      只要他还在,她就安心。
      只要他还在,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富足、最危险的人。因为,她拥有了她毕生所求的唯一珍宝。
      六点整。
      她来到厨房。
      这里与别墅其他区域的奢华截然不同——极简、冷白、无菌一般干净,像一间精密的手术室。所有的器具、刀具、容器都摆放得像外科手术台上的器械,分门别类,标签清晰。
      她开始准备她的“爱之早餐”。
      吐司被烤到边缘微焦,刚刚好的酥脆度,她用指腹按压一下,确认弹性与声音都符合标准;草莓酱被她用精致的银勺舀起,在雪白瓷盘上画出一个完美、对称、每一笔弧度都精确到毫米级的笑脸;水煮蛋的蛋白被她用手术刀般的精度,沿着蛋黄的自然边界切成心形,蛋黄完整地留在中央,像一颗被包裹的、不能流出的太阳;牛奶的温度被严格控制在四十度,误差不超过半度,她甚至会用红外测温枪再测一次,然后在奶泡上小心翼翼地放上一朵刚刚从温室里摘下的白色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做完这一切,她会端着托盘,重新回到卧室。
      她最后一次俯身,再次吻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虔诚的献祭,而是带着告别与命令的意味。
      “阿言,”她的声音极低,近乎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姐姐去公司了。”
      她用指腹极轻地抚摸他的脸颊,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乖乖等我回来。”
      然后,她才真正离开。
      她换上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她推开地下室的金属门,将厚重的门锁死——密码、指纹、虹膜三重验证,外加二十四小时监控。
      迈巴赫S级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出车库,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鲨鱼,驶向灯火初醒的城市中心。
      她从不让司机送。她永远自己开车。
      因为她喜欢在密闭的车厢里,播放他们最喜欢的古典乐——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那是三年前他们在瑞士琉森湖边的小剧院里一起听的现场,她至今记得他当时把头靠在她肩上,轻声说“这首曲子像你”。
      她更喜欢在每一个红灯停下时,偏头看一眼副驾驶空荡荡的座位,想象唐言就坐在那里,侧着头对她露出那种带着点倦意、却又无比柔软的微笑。
      她甚至会在中控台上,放一块和唐言一模一样的男士手表——江诗丹顿的经典款,表盘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三年前那场车祸发生的那一刻。那是她用来顶替唐言“尸体”的那块手表,她将它视为“陪葬品”,也是她唯一允许自己拥有的、关于那场事故的纪念物。
      她会伸手去碰那块手表,像碰触他的手腕,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带来的虚假却又无比真实的亲密感。
      六点五十分,唐言醒来。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是头顶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暖黄灯,和床头柜上那套三年不变的早餐。
      一千零九十六个早晨。
      每一份早餐都一模一样,连草莓酱笑脸两边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唐谨的爱,向来是精确、偏执、容不得一丝偏差的。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像精密仪器,不允许任何改变。她用这种恒定不变,向他宣告:你永远属于我,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变。
      他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牛奶上的白栀子在热气中微微颤抖,散发着甜腻而催眠的香气。
      他伸出手,指尖在四十度的杯壁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是把那朵白色栀子花拿起来,在掌心轻轻摩挲。花瓣柔软,带着露水的潮湿,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烘干。他又把它放回原位,动作小心得像在归还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没喝牛奶,也没吃吐司。
      他知道,别墅里安装了隐形摄像头和收音设备,她看得见他的一切行动。他也知道,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惩罚他——不吃早餐,不过是对她微不足道的、几乎可忽略的反抗。
      她的惩罚,只留给真正触碰她底线的事。
      比如逃跑。
      比如……再一次试图死在她面前。
      唐氏集团总部,位于城市CBD最高的建筑——88层。
      七点二十,唐谨准时到达。
      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进电梯,那声音在铺着厚羊毛地毯的电梯里,也显得格外冷酷而清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整层楼的喧嚣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敬畏的情绪,汇聚在她身上。
      她穿着黑色西装裙、雪白衬衫,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露出了冷白而修长的脖颈,像一只高傲而危险的白天鹅。她的妆容永远是同一种风格:冷调底妆、极细的黑色眼线、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裸色唇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请勿靠近”的强烈气场。
      三年前唐言“死”后,父母在巨大的悲痛和精神打击下,几乎一夜白头,把唐氏彻底丢给了她。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他们以为这个只会享受奢侈品、只会刷卡、只会撒娇的豪门千金,会在半年之内把家业败光。
      可她只用了半年。
      她像换了一个人。
      以一种近乎冷血、精准到残忍的商业手段,她迅速掌握了唐氏集团的实权。她把那些反对她的老股东、家族远亲、甚至曾经在她面前摆过谱的“世交”,一个个按在地上摩擦,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娇弱的大小姐。
      她会在董事会上把一份财务漏洞的证据甩在某位老臣面前,冷冷地说:“你还有三分钟解释,否则明天早上你的办公室就会被清空。”她会在酒局上笑着把一杯掺了催吐剂的红酒递给试图摸她大腿的合作伙伴,然后在对方冲进洗手间狂呕时,平静地对旁人说:“看来周总身体不太舒服,我们改天再谈。”
      如今,在商圈里,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女人”两个字。
      她就是这座金钱帝国里谈之色变的女王。
      她的名字,象征着决绝、高效、不留余地。
      “唐总,和周氏的合作协议今天要董事会过目。所有文件都在这里。”
      女秘书小文双手递上行程表,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始终不敢与唐谨对视。
      唐谨接过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在地下室的疯狂和失控,让她后腰到现在还隐隐作痛。那种□□上的酸痛,是她昨夜情感彻底爆发后的残余,像一场小型的海啸过后留下的淤泥。
      “推迟半小时,”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我去取。”
      小文愣了一下,不敢多问,点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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