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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调查 ...

  •   晚上九点,西山别墅。
      铁艺大门合拢的瞬间,唐谨把高跟鞋甩在玄关,赤脚踩上地毯,像终于卸下了一副沉重的盔甲。她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极度的放松和迫不及待。
      主卧的壁灯开得很暗,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床上的人。唐言坐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的《人间失格》,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种审视的疏离。
      唐谨走过去,直接坐到他旁边,侧身,下巴抵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羽毛。
      “阿言,你那个小青梅回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埋怨,“她真讨厌。”
      唐言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对外界刺激的无力反应。他知道,唐谨的嫉妒和风暴正在到来。
      唐谨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他的味道吸进骨血里,完成一次灵魂的充能。
      “我今天看见她就想发火。”
      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点鼻音,“她以前总缠着你……你是不是也喜欢过她?”那句话,带着极度的不安全感。
      唐言没有说话,只是睫毛又颤了颤。他选择沉默,这是他唯一的、被允许的反抗。
      他的沉默像一面镜子,把唐谨所有的不安、猜忌、恐惧都映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在会议室里冷得能结冰的眸子,此刻却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火焰——嫉妒、占有、恐惧、偏执,全都搅拌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岩浆。
      她一字一句,像在宣誓主权,驱逐所有入侵者。
      “没关系。”
      “反正现在没有人可以抢你抢走。”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
      “你是我的,只许是我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下颌线,像在描一幅只属于她的肖像。壁灯的光映在她脸上,那份温柔与疯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窗外,夜色沉得像墨。
      而别墅里,只有她轻轻的、近乎病态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某种野兽终于回到巢穴的满足叹息。她搂着唐言的身体,完成了对外部世界嫉妒和愤怒的消化。
      与此同时,市中心江景婚房里,没有了白天的淫靡气息,却夜烟雾缭绕,一片污浊。
      周景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怀里搂着一个最近正当红的女明星,女人穿着低胸吊带裙,依偎在他怀里,正往他嘴里喂酒,极尽谄媚。
      棕色皮夹克,磨旧的牛仔裤,脚上是带金属扣的棕色短靴,腰间甚至别着一把装饰用的左轮模型枪——整个人像从西部片里走出来的“硬汉”,但那股刻意营造出来的粗犷,反而透着一丝职业化的油滑。
      “周先生。”男人微微颔首。
      周景抬了抬下巴,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和冷酷,“我听说你是最有名的私家侦探。”
      男人笑了笑,露出左边虎牙,那笑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自信。“鄙人韩通,最有名不敢当,不过这座城市里的达官显贵们,还是信得过我的。”
      周景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照片,随手甩到男人面前。照片里的唐谨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唐氏集团门口,冷艳得像一朵长在雪山上的玫瑰。
      “帮我跟踪她,唐氏集团现任掌舵人。我要你记录她每天的行踪,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
      他指了指门口的玄关,那里放着一张黑卡。“那张卡里有五百万,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万,全是你的。”
      韩通弯腰捡起卡,掂了掂,利落地塞进内兜。他知道,这个价格着实不低,大概是别人的几倍之多。
      “周先生放心,我的口碑业内皆知。我会像影子一样,记录她生活中的每一个微小细节。”
      周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倦怠,仿佛刚才那个开出千万价格、要求跟踪自己妻子的人,不是他自己。
      韩通转身出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心里飞快转着念头:轰动全城的周唐联姻,婚礼才办完不到两年,新郎就请私家侦探调查新娘?
      啧,有猫腻。
      他能在这一行混成顶尖,靠的就是闭嘴和保密,这些达官显贵们也不想暴露自己家的丑闻。他们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如果花了钱自家的破事还被爆了出去,那他韩通早就沉尸江边了,他只管跟踪,剩下的恩怨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就好了。
      这单生意,不仅仅是钱,更可能牵扯到唐氏集团的巨大秘密。
      走到车旁,韩通哼着小曲,管他呢,给的是真金白银就行,至于谁出轨谁丑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主角不是他,当个看客也挺爽的。
      ……
      市长办公室高大的落地窗,投射在暗红色的实木地板上,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静静漂浮。这间办公室宽敞而肃穆,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典籍与墙角那盆苍翠的文竹,无不透出一种威严的秩序感。
      周文雄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黑框老花镜。他的脊背微微佝偻,手中的派克钢笔在厚厚的文件堆中发出轻微而沙哑的摩擦声。每一处签字,都决定着这座城市的某种走向。
      就在这时,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声,这种特权在整个市委大院里屈指可数。
      周景走了进来,步履轻盈,带着一种游走于名利场间的从容与随性。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褪去了商场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显得像个邻家子弟。
      “叔。”
      他简短地打了一声招呼,声音低沉而熟稔。周文雄没有抬头,只是从镜片上方扫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周景径直走到窗边的茶海旁。他熟练地取出一饼上好的普洱,指尖在干燥的茶叶上轻轻摩挲,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开始烧水、洗茶、沏茶。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仿佛在这个权力中心,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守住那一缕茶香。
      茶具磕碰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文雄的身份摆在那里,位高权重,政敌环伺,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正因如此,周家的嫡系产业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大不小”的规模。
      周景的父亲生前是一名本分的企业家,在周文雄的政治光环阴影下,他深知韬光养晦的道理,绝不敢做出半点出格的事,以免给弟弟留下话柄。
      周文雄一生都在为官场奋斗,唯一的遗憾便是膝下无子。这份缺憾,在他心里化作了对侄子周景近乎溺爱的宠溺。在周文雄眼中,周景不仅是兄长的血脉延续,更是他内心深处唯一可以卸下防备的亲人。
      周景十八岁那年,父亲猝然离世,留下周家产业,可却没人敢真的夺权,谁都知道周文雄是市里大员,又把周景视如己出,所以,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期周景也算稳住了局面。
      再后来,在周文雄的亲自撮合下,周景迎娶了唐谨。那是一场在外人看来强强联手的豪门盛宴,唐氏集团掌舵人的身份让周景身价倍增。从此,周家的产业如同潜入深海的蛟龙,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借着唐家的势头,开始了一种近乎野蛮的扩张。
      “小景来了……”
      周文雄终于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他摘下老花镜,用指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长舒一口气。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沙发。此刻的他,褪去了上位者的凌厉,只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怎么样,和唐家那丫头最近怎么样?”周文雄坐了下来,接过周景递过来的那一杯汤色红浓的普洱。他吹了吹浮沫,细细品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
      周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自嘲还是乏味的笑。
      “还是那样吧……”
      周文雄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出一声闷响。他看着周景,眼神里多了一丝长辈特有的忧虑和固执。
      “你得赶紧要个孩子。”周文雄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小景,你得明白,哪怕不是婚生的……咱们周家现在就剩你这一颗独苗了,香火不能在你这儿断了。”
      周文雄对自己侄子在外的那些事情全都知道,但他对此极其宽容。在他这种传统的家族观念里,名分与道德在传宗接代面前都要让路。他并不在意未来的周家继承人母亲是谁,在他看来,只要周景有后,凭他周文雄此时手中的权柄,随时可以再扶持出一个像唐氏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来为这孩子铺路。
      周景垂下眼帘,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眸光晦暗不明。
      “知道了,叔。别着急,”他转换了话题,声音变得冷静而专业,“咱们想吞掉唐家,恐怕不能操之过急。唐谨那个女人……很难对付。她比她父亲更有野心,也更警觉。”
      周文雄闻言,冷笑一声,那是属于老牌政客才有的阴鸷与深沉。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强。”他缓缓说道,语速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心里称过重量,“毕竟在外面看来,咱们两家是姻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等唐家完成‘天一’项目,我会提议市里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调查工作……”
      周文雄站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封存好的、盖着公章的决议书。那是一份针对唐氏集团资产评估与合规性的调查预案。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是的,“天一”项目,是一个局,甚至于这一场婚姻也是一个局,一个吞并唐氏集团的局。从一开始就是周文雄布下的局,这个局是为了让周家一飞冲天。
      他给了唐家最肥美的诱饵,目的就是要让唐氏集团在极度紧绷的时刻,露出致命的破绽,从而将其一口吞掉。资金链、税务、土地、环保、用工……任何一个环节被放大检视,都足以让一家高速扩张的企业喘不过气,更何况是所有环节……
      周景接过决议书,目光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上扫过,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他深知这份文件的重量,这不仅是唐家的终结,也是他周家真正走向巅峰的台阶。
      “等唐家垮台后,一定要善待唐家那丫头,那丫头总是在医院开一些神经类药物,医生说是太过劳累了,毕竟是夫妻一场……凡事,不可把路走绝……””周文雄看着周景,叮嘱道。
      周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文件放回原处,又为叔叔续了一杯温热的茶。
      随后,他起身,整了整西装的褶皱,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走了叔,晚上约了几个朋友……”
      周文雄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站起身,习惯性地走到门边,嘱咐了一句:“注意点身体,别忘记按时吃药!”
      周家有着遗传的心脏病,周文雄自己也有,好在有着机关医院对他身体定期检查。自己大哥就死于突发心梗,所以他会定期提醒周景。
      自己虽能给他权势遮阴,却无法替他承受身体的损耗,只能一遍遍像普通家长那样唠叨。
      周景没有回头,只是在半空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随着大门开合的轻响,办公室又恢复了那种落针可闻的死寂。
      周文雄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的欲望、责任与孤独。他就快退休了,在他退休之后以这个侄子的能力恐怕家破人亡是迟早的事。他知道自己侄子的德行,这或许也是自己能为他铺的最后一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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