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青梅 ...
-
与此同时,市中心那栋“婚房”里,气氛截然不同。
高空的江景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雄浑壮丽。室内却灯红酒绿,一片纸醉金迷。
沙发上,周景的几个狐朋狗友各自搂着穿着暴露的嫩模,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以及一种腐朽的糜烂。嫩模们衣着单薄,吊带裙几乎遮不住什么,笑声娇媚,嗲的发腻。
“你家那位真能不在乎啊?”其中一个叫阿明的家伙开口了,他怀里搂着个金发美女,手不老实地游走。
在他们这种人眼中,唐谨这种妻子简直可遇不可求:有钱有势,即便知道自己老公在外面乱搞,也一不哭二不闹。换句话说,如果可以,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谁都想娶一个唐谨这样的做老婆。
周景耸耸肩,无所谓地摊手道:“她自己说的。”那语气带着一丝骄傲,也带着一丝自我嘲讽。
的确是新婚之夜唐谨自己说的:我不管你怎么玩,也不用担心有小三抢正宫地位的戏码,我不会和你叔叔说,你也不用担心,我完全不会在意。
说完唐谨就离开了婚房,马不停蹄的朝着西山别墅赶去,让新郎独自一人守着空房。当然,新郎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那晚有没有其他姑娘入住婚房唐谨也没问过,她也不想知道。
阿明哈哈大笑,继续说:“不过话说,她不会在外面养小白脸吧?毕竟家大业大的,唐氏集团那么大一摊子,她想要找个小鲜肉暖床,也是情理之中啊,谁敢管她啊?。”
旁边另一个叫小王的家伙接话,笑声尖锐刺耳:“就是,你周大少如果被人带了绿帽子,可真是好笑了。想想看,你周大少头上绿油油的,哈哈哈!”
“去!”周景笑了笑,抬脚踢了小王一脚,不轻不重,带着点玩闹的意味。众人哄堂大笑,气氛更热烈了。
周景并未在喝酒,手里转着一个空酒杯,眸子低垂,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藏着什么秘密。脑海里闪过唐谨的模样:她笑起来时眼底的冷意,她的毫不在意,她的行动完全符合她说的话……他摇了摇头,甩掉那些念头。
一会儿后,几人与嫩模缠斗在一起。沙发上、地板上,到处是纠缠的身影,喘息声和笑声混杂成一片。
周景起身,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窗外夜色,吐出一口烟雾。
公寓里灯火通明,充满了放纵,却冷得像座空城。周景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计算后的冷静。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看向唐氏大厦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带着一丝危险的弧度。
午后的唐氏集团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切割成一片片几何图形。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脑电波的嗡鸣声,一切都在一种高度的秩序和冷漠中运行。
唐谨正靠在真皮转椅里,翻看一份海外并购报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让她眼神专注。
手机却震动起来,屏幕上是“妈妈”两个字。那两个字带着一种责任和亲情的重量。
她划开接听。
“小谨啊,你陈叔他们一家今天回国了,晚上叫上小景一起回家吃饭。”唐母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热情和社交压力。
唐谨的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停在了某一个并购数据上。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周景他有事,晚上我自己回去。”
她实在不想再跟周景一起应付父母。那张虚伪的、体贴的脸,那副完美女婿的做派,她现在看见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知道自己今晚演不下去了。
“这样啊……那你也不要太晚,路上慢点开车。”唐母叹了口气,没再勉强。对她来说,女儿能回来,已经足够。
电话挂断后,唐谨把手机扔到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那动作带着一种极度的疲惫。
她其实不喜欢陈叔一家。
早些年陈叔一家就移民国外,连家族生意也全部转移到北美。陈叔夫妇对她还算和气,可她讨厌陈叔的独女——陈妍。
陈妍比她小三岁,和唐言同龄。
两家以前住得近,陈妍和唐言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同学,算得上真正的青梅竹马。她们之间存在一种天然的亲密和无碍,那是唐谨从未得到的。
唐谨记得很清楚,有一次饭桌上,陈叔半开玩笑地跟唐父说:“老唐啊,等孩子们大一点,就让阿言跟我们家小妍订个娃娃亲算了。”
唐父当时笑得合不拢嘴,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行啊,天作之合!”
那一刻,唐谨手里的筷子差点折断。
她抬头时却笑得温婉懂事,没有任何异样。但她的心里却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那种恐惧和占有欲瞬间被激活。陈妍,这个光明正大、被所有人认可的“青梅竹马”,是她独占欲的第一个巨大威胁。
从那以后,她看见陈妍就觉得刺眼。
母亲都发话了,她不可能不回去。唐谨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那份愤怒压回心底,起身对着落地镜整理了仪容。她让秘书去准备三份礼物:给陈叔夫妇的是限量版的劳力士对表,给陈妍的是一条卡地亚的新款项链,礼貌而疏离,足够得体,但没有一丝真情。
晚上七点,唐家庄园。
长餐桌上摆满了江南菜,糖醋排骨、响油鳝糊、松鼠桂鱼,热气腾腾。唐父和陈叔已经喝了半瓶茅台,脸颊通红,谈兴正浓。
“小谨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气质了,你爸爸把企业交给你也是正确选择啊!”陈叔举着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夸赞唐谨,也是在间接恭维唐父。
唐谨站起来,端起红酒杯,声音温婉:“陈叔过奖了。妍妍妹妹也越来越漂亮,来,我敬陈叔伯母一杯。”
她笑容得体,举止大方,是完美的商业精英。陈叔哈哈大笑,连说“小谨懂事”。
陈妍坐在对面,穿着米白色针织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干净,像一朵安静的栀子花。那份无害和纯净,在唐谨眼中,却是最大的威胁。
她朝唐谨笑了笑,也举起果汁杯:“糖糖姐还是那么美。”
她小时候一直叫唐言“小言哥”,叫唐谨则是“糖糖姐”,小孩子哪里懂得多少,只知道邻居家有个漂亮姐姐,她还有个弟弟,可她总能感觉到那漂亮姐姐若有若无的敌意。
唐谨回以微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饭局也就在这虚与委蛇中缓慢进行着。
酒过三巡,饭吃到尾声,唐父和陈叔都有了醉意。
陈叔搂着唐父的肩,声音大了八度,带着醉酒后的遗憾和感慨:“老唐啊,你说你们家阿言要是没出那场意外,是不是就成我女婿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我们家妍妍听到消息的时候,哭了好几天的,掉了好多眼泪呢!我记得妍妍小时候最喜欢和阿言一起玩了!”
唐父叹了口气,摇摇头,对往事充满了伤感。
陈妍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一家四口的合照上。照片里的唐言十八岁,笑得干净又耀眼。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有些缅怀,毕竟是她整个年少时期和青春期都偷偷喜欢的男孩。
小时候的唐言就是温柔又体贴的,阳光开朗的少年郎谁会不心动呢?
唐父拍了拍陈叔的手背,声音含糊:“不然也是天作之合啊……”
话音未落——
“啪——”
唐谨手中的象牙筷重重搁在瓷盘边缘。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场瞬间安静。
她慢慢站起身,脸上仍挂着那副得体的、商业场上千锤百炼的微笑,可眼底却暗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压抑、冰冷、蓄势待发。
“我吃好了,公司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小谨——”唐母想拦。
她已经拿起包,朝陈叔夫妇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绝情:“陈叔、伯母,你们慢慢吃慢慢聊。”
高跟鞋的声音干脆利落地远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不带一丝犹豫。
餐厅陷入短暂沉默。
唐母尴尬地笑了笑,解释:“这孩子……自打阿言离开后,只要别人一提到就炸毛,估计还在自责。”
陈叔点点头,叹气:“也是,毕竟那场车祸是小谨开的车,她也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了唐谨的背影里。
唐谨走向车库,挑了辆跑车,在没接受唐氏之前,她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名牌包包限量跑车想买就买,这辆有些不一样——
这是三年前出事的那辆跑车,正是它把唐言带到了深渊,也正是它,让唐谨重获“新生”。
发动机的引擎轰鸣着,跑车疾驰在公路上,那速度叫人心惊。唐谨阴沉着脸,高跟鞋随意的放在副驾上。她越发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如果唐言还“活着”,按照父亲的想法,恐怕如今已经娶了陈妍,那样的情形她不敢继续想,简直会要了她的命。
她长舒一口气,减缓了速度,调整了一下心态,快要到西山了,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