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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敷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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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的一个雨天。
窗外,是连绵不断、仿佛永无止尽的灰色雨幕。
这里是整座城市权力的顶点——唐氏集团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雨丝像是无数根极细的银线,从数百米高空垂落,在重力的加速下狠狠砸在特制的钢化落地窗玻璃上。那种声音并不嘈杂,而是带着一种极有节奏的、沉闷的“嗒嗒”声。
整个城市在这一刻都被雨水洗刷得失去了本色,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像是一幅由于年代久远而褪了色的水墨画。这种色彩缺失的画面,充满了沉静的、被刻意压抑的气息,正如此时办公室里的主人。
唐谨深深地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里,椅背的包裹感让她显得愈发纤瘦。她双手交叠,自然而然地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背。她微微仰头,视线透过那层蒙着水雾的玻璃向下俯瞰。
在这样的高度,街道变成了蜿蜒的细线,车辆如同甲虫,行人更像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这一切都在她的注视下变得模糊而渺小,仿佛这并不是真实的城市,而只是她脚下一盘可以随意掌控、随时推倒重来的棋局。
她喜欢阴雨天。
非常喜欢。
因为阳光总是代表着暴露和灼热,而阴雨天没有刺眼的直射,没有夏天那种令人烦躁的蝉鸣,只有连绵的雨声和低垂到仿佛触手可及的天幕。这种世界被隔绝开来的感觉,这种被迫的安静,能让她心里那根因为家族责任和地下秘密而永远绷紧的弦,稍微松上几分。
这种绝对的掌控感和孤独感,带给她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唐总,‘天一’的项目,今天正式入场了。”
随着一阵极轻的敲门声,秘书小文推门而入。她手里拿着工作平板,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种职业性的恭敬与谨慎。她跟了唐谨不短时间,深知这位女上司在思考时的脾气,更知道这个项目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唐谨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一刻,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不是成功的狂喜,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带着疲惫感的解脱。
“知道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一块掉进冰水里的碎玉。
“天一”与其他项目不同,正式入场,意味着基本完工,意味着这个耗时整整一年半、投入资金高达上百亿的跨国合作项目,已经跨过了所有的深坑和雷区,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的进度,毕竟双方谁也承担不起违约的后果。接下来的环节,不过是那些她最厌恶却又驾轻就熟的过场:走流程、剪彩、对着镁光灯露出标准的笑容、拍照、发布那些辞藻堆砌的通稿。
这是压轴的收尾,也是权力的加冕。
在这一刻,唐谨感觉到那块压在她心口整整十八个月的巨石,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轰然落地。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将传统而古老的唐氏集团强行带入了高科技和新能源的赛道。从今天起,董事会那些老头子们,再也没有资格质疑她的能力和决策。
她抬手,优雅而冷酷地挥了挥,示意秘书可以下去了。那种极致的效率和不近人情的冷淡,让小文甚至不敢在办公室里多停留一秒,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享受胜利孤独的女王。
小文退出去后,顺手带上了门,锁簧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办公室重新归于死寂。
唐谨长长地舒了一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在放松下发出清脆的轻响。这是她的身体在向她发出信号: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一松了。
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那种柔软的触感从脚心传来,让她感到一种回归原始的真实。她走到落地窗前,任由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外面的冷意渗透进来,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却也让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她想。
有她最喜欢的阴雨天,也有她最在意的项目尘埃落定。如果没有那个人的打扰,这一切简直完美得可以入画。
然而,生活总是不如意的。
手机突然在沉木桌面上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那一层薄薄的宁静。
唐谨低头看去。
来电显示:周景。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进了她刚刚平静下来的思绪里。她盯着屏幕看了一秒钟,那两个字仿佛在跳动,带着一种对她努力和成功的无声嘲讽。
她划开接听,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靠回窗边,声音懒洋洋地拖着尾音,充满了那种高位者对庸才的漫不经心。
“喂?”
“唐总,‘天一’的项目进场了,这么大的喜事,不准备感谢一下我吗?”
电话那头,周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他似乎在笑,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让人厌恶的嘲讽——他很清楚,是周家的政治资源帮助唐谨拿下了项目,他更清楚,唐谨最讨厌欠他哪怕一丁点的人情。
唐谨嗤笑一声,伸出指尖在满是水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小圆圈。她的眼神里盛满了对这个名义上丈夫的蔑视。
“怎么感谢?周总又缺女人了?要我再帮你找两个嫩模送过去吗?”
她用最冰冷、最物化的方式去回应他的“功劳”。她要通过金钱和□□的打发,彻底剥夺他作为“合作者”的意义,将他降格为一个廉价的权色交易者。
电话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那笑声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对唐谨虚伪高傲的洞悉,也有对他自己这种处境的自嘲。
没等唐谨再开口讥讽,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挂断声。
“嘟——嘟——”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讽刺。
唐谨盯着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那份建立在项目成功上的好心情,被周景这通不到一分钟的电话彻底撕裂。她的笑容一点点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被打扰而产生的阴冷。
“真讨厌。”
她低声呢喃,随手把手机扔向桌子。“啪”的一声轻响,手机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在了一个水晶摆件上。
那个男人的声音,总是能精准地让她感到恶心。
下午三点。
雨势未减,市中心那栋顶级的江景公寓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宿醉的颓废味道。
秘书小文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绒面的长方形礼盒,神色自若地站在门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周景本人。
他穿得极其随意,甚至有些放浪。一件昂贵的白色定制衬衫,袖口却凌乱地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一直崩到了锁骨下方。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身形曼妙的女明星正缩在沙发里,睡眼惺忪,那一头精心打理的长发此刻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挂着尚未洗去的浓妆残留。
“周总,唐总让我给您送个东西。”
小文公事公办地开口,微微垂头,目光绝不乱看。这种场景她见得多了,甚至能够从空气中分辨出周景昨晚又换了哪种牌子的洋酒。
周景扫了一眼那个盒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透着一种对财富的彻底亵渎。
“放那儿就行,辛苦了。”
小文将盒子稳稳地放在玄关的理石柜上,转身利落地离开。随着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漫长的走廊尽头,周景才慢条斯理地关上门。
他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劳力士Daytona,表盘是那种近乎不真实的冰蓝色,像极地冰层下透出的幽光,三枚巧克力色小表盘静静嵌在其中,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这块表俗称“冰蓝迪”。价格超百万元。
这是唐谨的方式。
她是商界的王者,习惯用这种冰冷、直接、且能瞬间划清界限的方式进行“补偿”。只要给够了钱,给够了利,她就觉得自己不欠任何人。
周景盯着那块表,像是看一堆废铁。他嗤笑一声,随手把盒子扣上,像扔一件毫无意义的垃圾一样,将其扔到了茶几的杂物堆里。
“你真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解决吗?”
沙发上的女明星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捡起手表,撒娇般地问道:“什么呀,老公?这么漂亮的盒子。”
“没什么。”周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空虚和厌烦,“送你了……”
他的目光移向了玄关柜上的另一叠纸——那是韩通送过来的,无怪乎他在业内的能力没人质疑,确实🈶独到之处。
周景拿起了报告,指尖划过那几个代表地理坐标的数字。
“唐谨,西山,你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低声自语,雨水冲刷着落地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交错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