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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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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西山别墅,阳光准时开始工作。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建筑里,时间仿佛是被稀释过的。晨光从特制的、带有防弹夹层的厚重纱帘缝隙里艰难地渗进来,并没有带来多少温暖,反而像几道细碎的、带着审判意味的金色光斑,洒在雪白的床单上。那画面在唐言眼中,像是一幅破碎的、单调的抽象画作,预示着又一个毫无意义的循环开始了。
唐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这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如今对光线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天花板那盏极简主义的吊灯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世界总是这样安静而单调。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完美秩序:那是唐谨亲手布置的、名为“家”的坟墓。床头柜上的空水杯永远摆在离边缘三厘米的位置,地板一尘不染,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橙花香。
那是唐谨最喜欢的香氛——一种带着纯净幻觉和神经质甜腻的混合体。对他而言,那是枷锁的味道。
他侧过头,第一眼就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套一成不变的托盘。
保温杯里的牛奶正散发着温软的热气,旁边是两片金黄色的煎面包。唐谨在厨艺上有着惊人的执念,面包表面抹着薄薄一层进口黄油,还特意洒了点烘焙过的、细碎的杏仁片。杯盖上凝结的细密水珠正顺着杯壁滑落,面包边缘那一点点微微的焦脆,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制作者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唐言的眼神微微一滞。那滞涩里有经年累月的麻木,也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知道,她回来过。
即便他在睡梦中没有察觉,但这些精心准备的食物就像是某种某种标记,昭示着那个女人曾像个幽灵一样守在他的床头,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唐谨总是这样,像一台不知疲倦、以他为能源的精密机器。无论在唐氏集团的商战中杀得如何血流成河,无论在与周景虚假的婚姻当中应酬多么疲惫,她都会在凌晨时分,穿过雾气浓重的山路,溜回这里,亲手完成这个病态的仪式。
他在她手里,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件需要每日拂拭、供奉的贡品。
唐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的动作缓慢、平静而顺从,这种顺从是经过三年的驯化后长进骨子里的疮疤。他伸手端起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甜意。唐谨总是怕他苦,在任何食物里都要加过量的糖,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这间屋子里弥漫的腐朽苦涩。
面包咬下去时,外脆内软,熟悉的黄油香在口中扩散。他吃得很慢,每一口咀嚼都像是在完成一项沉重的公事。他知道,在墙角那个不易察觉的微型摄像头背后,那双眼睛一定在注视着他。
他的顺从,是她唯一的麻醉剂;而他的进食,则是她维持“女王”身份所需的精神补给。
与此同时,唐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百叶窗被调整到了最完美的角度,挡住了外面喧闹的CBD景观。唐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冷硬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利刃。
她没有急着翻开桌上那堆价值数亿的合同,而是将右侧的私人电脑屏幕转向自己。
屏幕上,高清监控画面正实时跳动。
画面清晰得能看见唐言睫毛上沾染的晨光。
唐谨看着他醒来,看着他对着托盘发愣,看着他最终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坐起来,一口口吃掉她准备的早餐。当看到唐言喝牛奶时喉结细微的滚动,唐谨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意并不是那种商场上的假笑,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悄然绽放的昙花。
极度的满足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呼……”她轻舒一口气,指尖轻触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对他而言,这是进食;对她而言,却像是受孕——她将自己的意志通过食物注入他的身体,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占有。只要他还在吃她做的东西,就证明他在生理上依旧无法摆脱她。
这种极致的掌控感,是她对抗这个冷酷世界的唯一甲胄。
关上电脑,唐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那一瞬间,她眼底那抹病态的温柔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空气的威严。她步伐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像个沉浸在恋爱初期的少女,却又带着屠夫般的肃杀气场。
秘书小文正埋头整理文件,听见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惊得汗毛直竖,立刻躬身:“唐总,早。”
唐谨只是微微颔首,风一样地掠过。
看着那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小文长出一口气,虚脱地靠在桌边。
“今天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小文和旁边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又开始整理起了文件。
在秘书办的私下议论中,唐谨被形容为一个“拥有两种人格”的怪物。她时而易怒,眼神冷得能把活人冻死,一旦项目进度不顺,或者有不顺心的事情,整个顶层都会陷入长时间的低气压;有时候又会像今天这样,眉梢带春,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们习惯了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生活,因为在唐谨的世界里,谁也没资格探寻那温柔背后的真相。谁敢多嘴,下场只有卷铺盖走人,或者在业内彻底消失。
会议室。
空气中混合着上等古巴雪茄和浓缩咖啡的味道,那是资本和权力混合的味道。投影仪投射着最新的财务报表,数字冰冷而庞大。
唐谨坐进主位,面对着一众足以做她长辈的股东。坐在她右手边的是老股东李叔,唐家的元老,头发花白,声音却中气十足:“小谨啊,和‘天一’的合作要抓紧了,你要明白,这是我们唐氏从传统地产转型的生死战。周景在那边牵线搭桥不容易,要抓紧。”
李叔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对周景的肯定:“天一那边催得紧,周景这小子帮了大忙,你可得好好感谢他。”
提到周景的名字,唐谨那双交叠在膝上的手微微僵了片刻。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天一”是市里的重点资源,通过周景叔叔唐氏才能拿到这块大肥肉,但这块肥肉上缺粘着周景那令人作呕的黏液。
股东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李叔的观点,有人提出风险评估,还有人争论股权分配。会议室里声音渐高,像一锅沸腾的粥,充满了各种利益的杂音。
唐谨坐在那里,像是没事人一样,双手交叠在膝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知道,无论股东们如何商量,所做的决定全凭她一言。唐氏集团如今是她一手掌控,这些元老不过是摆设,给外界一个民主的假象。
唐谨看似在听,实则眼神已经渐渐涣散。她的视线穿过落地窗,看向西山的方向。
在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峦里,有一个她亲手打造的、名为“唐言”的真空世界。
他在做什么?
牛奶喝完了吗?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灰色的线衫,还是那件白色的棉布衬衫?
他看书的时候,左手是不是还习惯性地压在页脚?
这种精神的出逃让她在嘈杂的会议室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宁静。任凭老股东们争得面红耳赤,她只觉得这些身价百亿的人,在那个被她囚禁的少年面前,都显得那么庸俗而卑微。
“小谨?小谨?”
李叔连续叫了几声,唐谨才回过神来。
“按原计划执行就好,散会。”她起身,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回到办公室,唐谨甚至顾不上喝一口水,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点开那个名为“守护”的监控软件。
这是她每天最重要的例行补给,也是她的精神毒药。
密码输入,画面跳出。
别墅的主卧里,唐言正蜷缩在墙根旁。他没有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而是更倾向于那种被包裹的角落。他手里摊开一本旧得发黄的书——那是唐谨十岁时,用积攒的零花钱给他买的第一本读物,《一千零一夜》。
在那个充满了背叛与逃亡的故事集里,唐言似乎找到了某种慰藉。
监控的高清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唐谨放大画面,看着唐言指尖轻柔地摩挲过粗糙的纸张。那动作是如此深情,以至于唐谨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摩挲的不是纸,而是自由,或者是……她那早已死去的、属于“姐姐”的灵魂。
唐谨像是窥伺神明的凡人,屏住呼吸,手指停在鼠标上不敢动弹。
唐谨像是窥伺一般,偷偷注意着他的每一个细节:睫毛眨动的频率,呼吸的节奏,甚至手指的轻颤。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唐谨的神经,像一根无形的线,扯得她心尖发颤。
她放大画面,看着唐言的侧脸,那轮廓分明得像刀刻。唐谨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画面里的人。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眼神痴迷得近乎病态。
只有在这一刻,她才发现世界是美好的。这种对被囚禁者的极致监控和掌握,让她获得了最高的权力感和满足感。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必须向她唐总俯首。
但在那个屏幕里,神明正安静地待在她的手心里。
“阿言,就这样。”她贴近屏幕,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片雾气,模糊了唐言的脸,“就这样待着,永远别走。”
在这间充满了监控画面的黑暗办公室里,唐谨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她像一只吸饱了精气的妖兽,重新获得了在这个虚伪世界里厮杀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