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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送信 仲卿云眼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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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地宫日夜灯照,不见天光,不见黑夜。
仲卿云一手执鞭,一挥手便将甬道旁边的囚房前挂着的灯笼打灭,当作已查探过的记号。
她逐步进入地宫深处,一间一间地排查过去,可惜大部分囚牢都被清空了。
彼时仲卿云大约二十五岁,青丝白衣,带头走在最前。
她的身后跟了一群年纪相仿或稍小的男女,都收拾得干净利索,拎着各式武具,还有一位手拿风水罗盘的,显然都是些行走江湖的好手,其中便有庄有闲。
这些人来头或大或小,出身有贵有贫,却都心甘情愿响应仲卿云,随她来干一件留不得名的大义事——
务必将畜人戏残余,在此斩草除根。
“前些年,鸿乐帝配合正道,下旨将畜人一道斩尽杀绝。那邪道应予灭迹,如今他老人家病重,这时期实在不该传出它死灰重燃的消息,”
出发前,仲卿云简单跟他们交代了缘由道:“不然显得正道好像要挑事。所以诸位,我们只好当个无名志士了。”
“大浩山下有一座历经千年的邪宫,那帮恶棍将它当成巢穴,我估计里面的所有机关大约已经被打开了,正以全盛之态运转着。其中危险不必多说。何况后面不会有援手接应,进入地宫之后只能靠彼此之间的互相照应。”
她扬唇笑了笑:“大家愿意为江湖出力,卿云不胜感激。但眼下若有其他方面顾虑,也……”
“没有没有。”诸侠士不等她说完,异口同声地否认。
自从进入江湖,云大小姐身边从不缺人追随,去外面吃顿便饭,一会儿功夫酒楼内外全坐满了。
被她特意喊来的这些人不仅不认为麻烦,只觉得自己竟被云大小姐记住已经三生有幸,还得她亲笔写信邀请同行,实乃祖坟着火了,一个个晕头转向,无不一口就应下。
何况请人之前仲卿云早已筛选过一遍,真正来的义士里没有胆小的,都不擅长临阵退缩,只是有点疑惑。
一女侠道:“卿云,大浩山是哪个山?我从没听说闹过地宫传闻,又怎么知道畜人余孽藏在里边……卿云,我相信你,只是问问!”
大家心中暗自点头,他们揣着同样的疑问,想要一个答案,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仲卿云反应,生怕她误会他们不信任,会不高兴。
仲卿云眨了眨眼睛,一撩鬓边碎发:“秘密,总之我知道就在那里。走么?”
众人被撩得纷纷又晕头转向了,再无二话地跟她来了大浩山,果然发现山上藏着的入口。
畜人戏余孽领头见势不妙,立刻断尾求生,留下几个岗哨拖住仲卿云一行的脚步。
找来的高手再加仲家的护卫,仲卿云一方的人并不少,解决掉那几个小喽啰之后,她安排几个好手分别守住不同的出入口,自己则带剩下一队人手直入地宫。
整个地宫的味道都是甜腻又腥臭的。往前推进大约五六条岔路,庄有闲瞥了眼囚房墙面上留下黑色污迹,像用虫子浆水拖过,忍不住憎恶地说了句:“住阴沟里的鼠辈。”
仲卿云听到之后,回眸一笑。
云大小姐的容貌实在太令人惊叹了,明如春夏之花,朗朗似秋冬云,眼波流转,离得近的几个少侠耳根全红了,心跳如擂。
“既然如此,我们就毋令其再出阴沟吧。”仲卿云眉眼舒展,说道。
“……好。”庄有闲随口骂骂,哪料到云大小姐竟然正面接了,手足无措,窘迫间赶忙找了个反应交差,立刻低头假装擦剑。
手拿罗盘的那位风水师极精通堪舆,虽然数次叨叨:“怪哉,此地布局在下看不懂啊,可是哪位高人改过?”但几番周折后还是带着正道一行顺利来到最中心,没绕多少冤枉路,还避开了绝大多数致命的机关。
故而,大家都觉得他只是想引起一下仲卿云的注意力,表面没有说啥,心中对这心机的货直撇嘴。
地宫总共有三层之多,联通上下的通道在地宫中心,正道好手们赶到一看,呜呜泱泱一群人,跟赶大集似的。
他们俨然处在最底层,只有往上的台阶,最下一级踏石被修成宽阔祭台形状,这帮畜生还腆着脸写下他们大名:牲醴四拜。
大约为了装象,畜人戏把那台子修得又高又滑,难爬得很,导致撤离起来可不容易,这不,正好被正道一行赶上,逮个正着。
迅速扫了一眼,仲卿云等人便知道这帮邪道清空巢穴速度那么快的原因了——
被控制了的畜人们眼神空茫茫,自己卷着铺盖,无须命令,自发地跟着“主人”,比西荒上的羊群还乖。
畜人戏班残部的领头人看到正道追上来了,先是意外地一惊,目光一扫,便锁住正中的昳丽女性。
他恨恨道:“仲卿云?”
这邪道班主还挺良心,居然留下来殿后——当然也可能是他想叫不值钱的“家畜”们先将守住出口的正道高手冲开,他自己好趁乱溜走。
仲卿云:“认识我可不能减罪。”
她无意寒暄,低喝道:“拦下!”
班主退后一步,忌惮地盯着正道一行,也喝道:“给我拦住他们!”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挥开台阶上的“家畜”,自己往上面跑。
闻声出动的不是他忠心耿耿的手下,手下们早已跟着老大四处鼠窜,而是——被挥下来的畜人们。少说也有四五十人,不知死活地扑上来当肉盾,一下子把正道行列都冲散了。
仲卿云等人俱是面露无奈。
畜人戏班最恶心的就是这里,把人卖了还要操控那些可怜人的神智帮他们数钱,得亏仲卿云预料到了,早有准备。
她往后撤开,背后的好手们纷纷摸出药包,默契一撒,随即娴熟地退出战圈,遮掩口鼻。
只见倒数三个数后,“扑通”“扑通”数十声,畜人们纷纷倒下,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戏班子。
班主迟疑抬头:“?”
和正道一刀一枪对抗十几年,对手忽然变招,谁能料到?
“顾家和尹家为你们炮制的杀虫粉,还挺有效。你喜欢么?”仲卿云笑道。
那邪道头子环顾一圈,发现好像走不了了,又回头,面目狰狞地低吼道:“仲卿云,你逼人太甚,难道想与我四拜神教玉石俱焚吗?”
剩下的余孽以他为首聚拢,仇恨地看着正道列位,目光慑人。
庄有闲等人相视一眼,纷纷围绕着仲卿云,“唰”地亮出武器。
仲卿云眼含鄙薄,一抬手:“你可以试试。”
话落,她手里的鞭子犹如灵蛇,腾空而起,倏地咬向班主脸面。
两边得了信号一般,顿时激烈地打作一团……了两个呼吸。
只见这伙狡诈恶徒佯装迎敌,但不真正接招,一矮身,脚底抹油,跑了,临了,还回头扔一把药。
庄有闲将他们比作阴沟耗子还真没错,武功一点都不高明,心性十分狡猾。
听到这时,喻溪:“……”
她短暂地回想了一下,方才第一次和庄先生交上手的时候,她好像也是用的虚晃一招、逃之夭夭。
原来这很耗子吗?
江风陵敏锐地察觉到了,狐疑地问:“又怎么了?”
“……”
喻溪摇头:“没事。淮兰姐姐,然后呢?”
然后正道好手们不消多说,除了仲卿云,其他人立刻分头去追。
班主没能跑掉,他武功也不高,仲卿云一鞭子就将他打飞在地。
她走到班主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恶棍:“畜人的解药,交出来。”
“你不是有杀虫粉吗?”班主阴冷地笑了一声:“多新鲜呐,继续用它解决不就好了。”
仲卿云一扬手,鞭子灵活地捆上他脖子。
班主使劲往外扯鞭鞘,但越扯缠得越紧,脸逐渐涨红了,呼吸越发艰难,慢慢被勒出青筋。
“我个人比较喜欢正常交流,”仲卿云温温和和地一笑,但没松手,“不太爱和人阴阳怪气。解药呢?”
班主脸已经发青。他喘了口气,只是冷笑。
“好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就不用管解药的事了。这些畜人生前都是良民百姓,上好的陪葬品,一起给我了,很不亏啊。”
仲卿云蹙眉,稍微松了手。
“要不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班主不怀好意地看着她,道:“我就告诉你解药。仲卿云,你不是爱自诩公平磊落吗,那我们平等交换一下秘密,怎么样,你敢不敢?”
仲卿云一挑眉,刚想说话,忽而侧脸看向一个方向。
她先是一愣,发现是谁后,肩膀微微放松:“有闲,是你回来了啊。”
庄有闲手里正提了他负责盯住的两个余孽。
那俩玩意脑袋不大灵光,居然不约而同自己一头撞上地宫机关,撞得七荤八素的,很快就被他追上抓住,一手一个揪着衣领拖回来。
他已经站在那里,不知道听去多少。
班主侧眼瞧了他一眼,转头觑着仲卿云不住冷笑,仿佛在说“你根本不敢”。
仲卿云却没注意庄有闲那边,只是若有所思地审视着有恃无恐的班主。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闪过一丝凝重。
“也罢,我去找一位能让阁下心悦诚服开口的人来问这个问题吧。”
她松了口,手上骤然加力,将人勒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有闲。”仲卿云出乎意料地喊了他的名字,庄有闲一愣。
“过后我打算带这群犟驴北上去顾家,中途恐怕没时间做别的。”仲卿云对他笑了笑:“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去南边送一封信,不知道麻不麻烦?”
庄有闲原本默默注视着她,闻言连忙抱拳道:“我正要南下,很顺路。”
当然是假话,他原本也是想继续跟进地宫一事的后续,可仲卿云开口后,那就是顺路。
仲卿云眼睛一弯,道:“那便先谢过庄先生了。眼下我就把信写了吧。”
她蹲了下来,将鞭子搁到一边,就着膝盖开始写起。
仲卿云随身带有信笺和墨粉,但没有笔,随手从地上捡一块尖细一点的石子就当了笔。
一面挥“毫”,一面玩笑道:“好难看,或许是我这一生少有的不体面的信了。”
封信的“火漆”仅是一点泥巴,显然极信任送信人的人品。
信交过去的同时,仲卿云报了个地址,庄有闲一听,一点不远,是邯郸南面邻城里的某胭脂铺。
“慢慢走就好,不急的。”
庄有闲受宠若惊,几乎是双手把信接了过去,仔细妥当地揣入怀里。
出地宫后他就不与大部队同行了,一人往南边走。
然而不知道为何,每往南走一步,班主那个眼神和话语就在他脑子里回音。
在没听过那句话之前,庄先生一向对仲卿云深信不疑,认为云大小姐就是天下第一聪慧和第一仁善之人,根本不会对她的一举一动产生任何质疑。
他又想起出发前没有答案的问题——卿云最初在江湖上没有一点风声的时候,是如何得知地宫的事?
这个问题开始折磨起庄有闲的脑子,他又想,为何班主会反问、也就是几乎断定了她不会说呢。
而仲卿云确实没说。
于是庄有闲往南的脚步就慢了下来,最后磨蹭两天到了,他看着胭脂铺的铺面,鬼使神差地没踏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客栈住下。
他想,我就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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