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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截留 光风霁月如 ...

  •   万籁俱寂。
      景春和自报家门后,一时间众人表情各异,祝小姐也愕然地看向他,目光里半是不解,不解用意。

      喻溪左看右看,发现大家都不说话,于是她自己打破沉默:“你是沂王?那……”
      她新奇地盯着活生生的“王爷”直瞧,又纠结一下,不知能不能直接问。

      景春和矜持一笑:“但说无妨。”
      他不了解喻溪,但估计这倒霉小姑娘开口定是问他前因后果,诸如“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来”或“你和畜人戏有什么关系”,沂王殿下早一一想好说辞,因此胸有成竹,只等她开口。

      就是不知道她那姓江的同伴犯了什么毛病,投来满目的诡异,细看还混杂一丝同情,额角乱蹦,欲言又止。
      景春和读不懂他想干什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亲和地看向少女。

      喻溪得了准信,心怀期待地问道:“哦,我在话本里听说过你!你就是景……皇帝的长子啊?”

      景春和从没被人问这种众所周知的东西,微愣。
      这时还颇为新鲜,好脾气地说:“是。”

      “哇,”喻溪睁圆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么你就是传说中的太子,也就是下一个……”

      “没有没有,”祝淮兰悚然一惊,耳疾口快打断她,立刻替景春和否认道:“小溪,莫要瞎说,沂王不是太子!”
      喻溪歪了歪脑袋,认真道:“我没瞎说,人家说沂王占嫡占长,名正言顺,所以应该当上了。”
      假如没当上就弄明白差了哪里,或是弄死太子早日上位,这有什么好支吾的嘛,喻溪如是这般想,不理解。

      景春和眼皮一跳,下意识四下一瞥。又想到即便隔墙有耳,他也发现不了,收回目光,摆摆手,苦笑一声,道:“这话可不能说,折煞本王也。我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闲王,哪里禁得住喻姑娘这一顶高帽,姑娘还是请收回罢。”

      江风陵在揣摩沂王袒露来历的目的,疑心他想用身份强行压下地宫之事,正烦该用什么态度对这王爷,心说:不如我也迂回地暴露身份算了。
      眼见喻溪一准备开口,他就知道不用担心了。

      后来果然,话题已经少小离家老大回,拐得面目全非,殿下精心准备的妙招顿时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
      江风陵转向喻溪,随口问道:“那什么周先生跟你讲的?”

      “倒也不是,”喻溪摇头:“我是听路边一个说书先生说的。
      江风陵轻咳一声,难得打圆场道:“一人的话不能尽信,毕竟人都会有不知之处,何况说书都是以夸张故事为生,当不得真。”

      喻溪早听正主否认,知道太子是假的之后已对沂王失去兴致,“唔”了一声。
      她很无聊地想了想,忽的注意到蹲着的祝淮兰,紧接着目光扫过她身边的庄先生,继而想起正事。
      “那么我们继续问那个畜人戏吗?”

      “我也这般想,”江风陵很满意话头的流向,顺水推舟,转向地上躺着的两位前辈:“眼下不如谈一些真的事,譬如地宫,畜人,或者你们。”

      沂王殿下无奈一笑,真想扶额。
      他亮出身份,原意是把局面攥回他自己手里,谁想到被喻溪莫名其妙将一军,让他原地自乱,遂又被带进话里。
      景春和几乎要怀疑她故意的了。
      但少女稚气脸上无比单纯的八卦,又不似高明军师。

      沂王殿下两眼望天,道:“想谈什么?从我和小兰为何会来到大浩山说起?”
      祝淮兰不安地抬起头:“春和,不要紧吗?”

      景春和微微摆手,道:“小兰,江公子同喻姑娘早已当不成局外人了,不如早教他们知道。”
      言罢,他面向江喻二人,郑重地道:“我来地宫,系我姨母仲卿云之故。”

      “此话怎讲?”江风陵露出意外的神色。

      喻溪也疑惑:“仲卿云?我听过很多她的传奇故事,可是她已过世十几年了……这个,能说吧?”

      景春和莞尔:“无妨,姨母确实辞世数年了,但尚有一封信遗传人世,我便是从上面得知地宫往事,所以前来一探究竟。”

      江风陵狐疑:“关于什么的信,留给你的?”
      当然他只是顺口试探,若景春和敢认领信是他的,江阁主铁定不信他。
      虽然沂王殿下今年已二十有五,但仲卿云去世的当年,他也不过是十岁上下、长于深宫一小皇子,按正常走向没准一辈子都要在深宫汲汲营营搞夺嫡,江湖要事要托付也轮不到他,尤其他还姓景。

      景春和轻咳一声:“并非,是姨母和别人的来往信件,只不过当年出了点问题……”
      喻溪恍然大悟:“然后被你偷偷拆了?”

      景春和:“……”
      殿下有点尴尬:“不是我拆的,是庄有闲庄先生拆的。唔,其实严格来说,其实不算偷?”

      喻溪一扬眉,了然:“哦,意思是信不是写给庄先生的,但和他有关系。他是送信的吗?”
      闻言,江风陵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喻溪除了噎人,还能跟他“英雄所见略同”一回。

      江风陵直截了当地问:“信是给谁的?”

      “是,庄先生当年就是送信的。这是一封十八年前的信,”祝淮兰咬了咬唇,说道:“……给段摘的。”

      江风陵:“什么?!”
      给谁?

      喻溪:“啊?!”
      怎么和快哉楼扯上关系了?

      祝淮兰早知道他们会是这种反应。
      她垂下眸子,注视着老师的一角衣裳。衣裳上绣着一块歪歪扭扭的补丁。
      尽管她也算个大家闺秀,祝淮兰却不怎么习过女红。在家时有丫鬟绣娘,自不需要她动手,可大浩山上什么也没有。

      半响,祝淮兰整理好思绪,缓缓道:“庄先生是父亲的挚友,也是给我带来机关术的恩师。”
      “邯郸祝家和机关术祝家自祖父起便分家了。我家尚文,我却不爱笔墨丹青之事,唯对江湖向往不已,可惜我不适合习武,毫无自保能力,长辈严令我毋踏入险地,好好当一个千金小姐。”
      “在我还少时,庄先生偶然知晓后,每每来我家便悄悄给我带些机关类的书籍,鼓励我在祖辈一道精益求精。”
      有时候还是从她家阁楼上给她拿下来的,她看完后,庄有闲再原样放回去。

      “他要我做自己。在我眼里,庄先生无疑是天底下第一列的好人,武功好心肠热,因此我曾问老师,为何要埋名江湖呢?”
      夜明珠的光萤萤打在祝淮兰的眼底,照出一片茫然。
      “可他说,他并非我所想的那么好,他当年有一件事大概是做错了,因此残年余力只好悉数拿来弥补。”

      江风陵听到这时,就大概拼凑出龙去脉了。
      他道:“十八年前,段摘已建立起快哉楼,和正道势同水火。”
      喻溪眼珠子转了转,有点儿心虚。

      江风陵看她飘忽的眼神,估摸喻溪不了解江湖历史的原因,不由多解释几句,“我听家里人提到过,仲卿云前辈那时候已是八方座上宾,同时影响庙堂和江湖,四大家都愿意为她退一步。听说差一点点,她就建成了一个江湖两百年没有过的正道联盟。”
      可惜,差的那点就是她去世得太早了。

      喻溪:“正道以前没有联盟吗?”

      江风陵摇摇头:“没有。大多数是云落阁主或水调亭主哪天想到什么要事,一拍脑袋召集一个临时正道会,譬如你知道的更早的那个从善会。”

      紧接着,江风陵看向祝小姐。
      “因为某些原因,仲卿云前辈自己脱不开身,托庄有闲送一封信到某地去。庄先生原来欣然答应,可他途中却发现要送的地方是快哉楼的某个暗桩,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是和段摘有联系。”
      江风陵微微皱眉,继续说道:“光风霁月如仲卿云前辈,竟和快哉楼私下有不为人知的牵扯,庄先生得知后陷入纠结,震惊,亦或者痛心,最终决定截留这封信。我说中了吗?”

      祝淮兰怔忡出神,一言不发。
      他说的,却和庄先生告诉她的一字不差。

      江风陵顿了顿,只当她默认了,把话接了下去,道:“然而庄先生内心有很强的道德感,认为不应该打开不属于自己的信,但又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处理。过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在某件坏事发生之后,他不得已才决定拆开看一眼,然后他就发现……”
      想到了一些猜测,江风陵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发现要是他早点看见信上的内容,或者当初什么也不做,直接把信送到,很多事情都有机会避免。因此庄有闲自此悔恨不已,是不是?”

      话落,一片寂静。
      没有人催促,又过良久,祝淮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听到这里,喻溪终于忍不住道:“可是,庄先生和仲卿云前辈是朋友吧,为什么不当面问个明白呢,让好端端的事情变成这样?”
      喻溪爱好是听所有可以听的故事,可她最不喜欢悲剧,听到一个晚上都要睡不好。

      江风陵沉声道:“那就要问问两位,仲卿云前辈是在什么情况下托付的这封信了。十八年前仲……她的孩子才五岁,如果只是一般重要的事,她不会亲自出马。”
      “当时她和庄先生要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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