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但怎么是正道盟主》四边鹿

63、汇合 什么鸡？我

　　起初，喻溪极有骨气，以祝小姐牢门左侧为界，半步不退，剑指来者。

　　可来者的状态太古怪了，饶是跟着段摘长大，还算见多识广的喻溪都咋舌不已。

　　喻溪先礼后兵，叫他但他理都不理，毫无动容，双目空空，一步一步逼近。喻溪只好出剑，剑光一闪，这人才停下了脚。
　　喻溪还当他忽然愿意和谈，等她肩膀稍松，把阕清放低时，他骤然发难，扬手一挥，真把锁链当铁鞭甩了。
　　别说，甩得还真猛。

　　喻溪不退不闪，轻哼了一声，提剑就挡，来者同样以极快速度用铁链架上她的剑。
　　“……”
　　角力片刻后，喻溪觉得还是退两步比较好。

　　与他连续过了几十招后，喻溪就可知他内力十分雄厚。
　　那人出招仅凭本能——也就是要捶死喻溪，甩起铁链根本没有章法可言。
　　但喻溪也没有剑法可言啊！

　　时到今日，她从先生手里拿到阕清已有一个多月，用剑却没多少长进。
　　一是她真不擅长剑术，二是自从去到京城后，喻溪岂止是疏于练习，她是压根没摸过剑。
　　以前还有“问已剑诀”可参详，但来穰东县之前，在拥竹卖力劝说之下，喻溪就决定将“好人剑诀”先搁置一段时间再说；后来那本剑诀被拥竹阁下借了过去，至今未还。

　　三则，喻溪只会“杀人技”，但她现在却不太想开杀戒。
　　她当时不急，眼下赶鸭子上架，开头几下短兵相接，她全硬接下来，被重链砸得虎口发麻。
　　后来学聪明了，不断地闪转腾挪，悉数避开。这本是她专长，可惜狭长甬道实在给不了她施展空间。

　　此刻她的短板暴露无遗：因为年纪还小，骨头没彻底长开，筋脉未经磨砺，力道稚嫩。
　　又因她决心和过去划清界限，早早把短剑暗器毒物阴招通通给抛弃了，她的长处也丢了一半，只剩不俗轻功傍身。
　　打楚乌山一堆莽夫也就罢了，遇到真正的行家，喻溪打起来吃力得不行。

　　无论目的，来者都算得上个中好手，年纪目测四十上下，比喻溪多练三十年，内功甩她两条街。
　　喻溪原来打算消耗那人体力，但躲着躲着，发现人家也没变慢的意思。

　　喻溪眉头一皱，在下一次侧身避开的时候，忽然主动提剑迎上去，狠狠一砍——
　　喻溪原本一直不还手，自然不是她喜欢挨打的缘故，而是她的绝招“刺”根本不好用：长剑过于笨重，空间太窄，自己被对方牢牢锁在眼皮子底下——几乎被当成沙包扔了。

　　她一往无前的一剑下去，被迫露出不少破绽，牺牲很大，是真拿命冒险了。
　　幸好，那怪怪的仁兄骨子里还有“怕”的本能，率先架住她的剑。

　　但喻溪压根就没打算劈实，剑铁刚碰上就她滑走了，虚晃一招，“嗖”的一下，把自己锁到祝小姐隔壁。
　　祝淮兰眼睁睁看着喻溪表演什么叫“当场一怂”，一溜烟“临阵脱逃”……她怕逃得不够彻底，从地上摸起一把残缺的链子，卷吧卷吧绑在栅栏上，固定住门把，还多绕了几圈。

　　原本火急火燎，刚想冲出去的祝淮兰一卡。

　　不速之客仿佛也对喻溪转身就跑的无赖行为始料未及，动作一卡。

　　“他看起来仿佛没有头脑，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开锁是什么，徘徊一会，自己走了。”
　　喻溪小声许完愿，发现祝淮兰在看她，遂对芳邻一点头：尽人事，听天命。

　　她们所在区域在地宫铁狱中应该属于“轻罪区”，不再包成铁皮、用粗得苍蝇飞不过的铁栏严防死守，每个囚牢间的栏杆捏得挺细，喻溪和祝淮兰完全能够隔着间隙看到对方，把手伸过去也没问题。

　　祝淮兰一手抓住喻溪这边的栏杆：“……小溪，你还好吗？”
　　她原来想说的是别的，观此情景，头脑忽然空空荡荡，只憋出了这句。

　　喻溪：“好呀。”
　　礼尚往来，她也靠过去，并问一句：“你还好吗？”

　　“不怎么好。”
　　祝淮兰也看到那人真没有动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苦笑一声：“是了，事到如今也瞒不了你，不错，他就是‘六畜’中的鸡。”

　　喻溪：“哈？”
　　这是能……能吃的吗？
　　她弱弱地多问一句：“是我想的那种吗？”
　　看着不像啊！

　　“不错。”
　　祝淮兰认命地闭上眼睛，道：“可我不知他们为何四处游荡，情况为何会恶化得那么快……但你也亲眼看到了，喻溪，你猜对了。”
　　祝淮兰头痛欲裂，抓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脸撇向里面，不敢看向外面那个人，也不愿意看喻溪得知真相后的表情。

　　可喻溪却问：“啊？”
　　她还是懵懵的，但想了想后，伸出手握住那只攥得泛白的手，试图传给它的主人一点暖意。

　　祝淮兰动容了一瞬，而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喻溪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她没有抽手，睁开眼，疑惑地问：“你之前还问我畜人戏，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与此同时，喻溪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鸡？我没有很想吃呀。”

　　祝淮兰：“……”
　　喻溪：“……”

　　喻溪不解道：“唔，他是妖怪吗？”

　　祝淮兰声音一顿，随后既哭笑不得，又心塞：“他就是畜人戏的畜人，”说到这个词，她眼神黯了一瞬，随后看向喻溪：“你明白了吗？”
　　“噢——”喻溪恍然大悟，点点头，心说难怪那个怪叔叔手老是张着，敢情是想象他自己有一双翅膀。

　　但她随即转念一想，畜人和妖怪好像也没啥区别，反正一样存在八卦里的非人，而且一样想打她。

　　她只是奇怪，喊到：“那他为什么不去打鸣，要来打我？”
　　说这句话时，门口那人有了动作，抬手轻轻按在门上，只是门内的两姑娘都沉浸在对方奇葩的语言里，没留意到。

　　祝淮兰不知该说啥，心说敢情喻溪原来一无所知，只是听到那个词觉得新鲜，才动不动挂在嘴边。

　　“不，他是因为一种巫术、亦或者蛊术而……而生病的人。中了这种术后，会有六种症状，正好对应‘六畜’。”
　　祝淮兰低声道，迟疑地组织起一种能让她们两个人都接受的语言，可还没等她想完，瞬息之间，喻溪的门蓦地又出现一张饼脸！
　　祝淮兰不经意地扫到它，吓得往后一跳，死死捂住嘴，才没惊叫出来。

　　畜人居然会彼此召集、汇合！
　　好消息，新人手无寸铁，坏消息，他目测身长八尺半，肌肉虬结。

　　看见他们两个，祝淮兰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
　　“这，这个症状是……牛。”她颤着声提醒喻溪。

　　只见鸡兄一巴掌拍上，两面墙都震出一层薄灰，后来的牛兄紧随其后一脚，门为之一颤。
　　两只畜人确实不知道开锁，所以他们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一起卸喻溪的门。

　　喻溪瞠目结舌：“……”不是吧。
　　虽然以她的五感早就察觉到有新客来了，只是不相信自己居然有这么讨人厌。

　　“牛为什么不去耕地！！算了姐姐，故事一会再说吧。”
　　小溪姑娘才不想坐以待毙，认命地叹气一声，趁不打鸣兄刚出一拳，突然飞起一脚，把摇摇欲坠的栅门踹出去。

　　不打鸣兄正在收力，没站稳，连人带门被拍出两米远，给喻溪留了个空口。
　　喻溪滑溜地钻出来，一剑削向不耕田兄，后者合掌钳住她的剑，化解了喻溪凝成刀尖一般的内力，同时不打鸣兄站稳后抓起铁门一甩，企图把门还给她。

　　喻溪抽出剑躲开，稳当当站住，三位对视一眼，随即真刀实枪地缠斗在一处，真可谓“酣畅淋漓”——那两位主要负责酣畅，喻溪负责淋漓，额角微汗。

　　虽然那两位不会说话，不像很聪明的样子，大概全凭本能和经验动手，但……他们本能是打死喻溪，经验很丰富。
　　不仅有配合，还走的大力路线，一前一后封住喻溪退路。

　　被前后夹击中，喻溪找到牛兄一个破绽，正故技重施拿剑吓他闪开，趁这空当踮起脚尖一跃，预备翻出去，身后鸡兄抓住她的脚踝。
　　喻溪只好放弃机会，另一只脚狠狠踹回去，逼他放开，但自己重新落回包围中。

　　少女眼皮一跳。眼下她只是左支右绌，再这样打一个时辰，她可就得表演一个四分五裂了。

　　“不，老师！”祝淮兰眼见喻溪落得下风，内心不断挣扎，终于忍不住叫道：“老师，您请不要再动手了！”
　　她把灯放下，一把推开门：“庄先生，您一定还有一点意识对不对？您醒一醒啊！”

　　不打鸣兄——庄先生被噪音扰动，转头。他的眼睛依然是死的，看谁都像看一个猎物。
　　那双眼睛如此陌生，祝淮兰看着它们的主人把她当成新的目标一步步逼近，强忍泪意。
　　“喻溪，他未必会对我怎样，你快走！”

　　“才不走。”喻溪哪里听，胆大包天地踩上庄先生的肩膀，那它当跳板蹿过去。

　　庄先生果然让她的豹子胆付出代价，一掌拍上她左肩，把喻溪打得喉头一甜，但与此同时，他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线。

　　喻溪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他扬唇一笑：“你要过来，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庄先生对他的伤口毫无波动，径直走过去，真要踏平她。
　　但下一刻，他不得不停下来，乃至侧身躲避。

　　喻溪偏过头，弯了弯眼睛：“拥竹。”
　　又来一人，正是江风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