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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暗门 当他看清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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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甬道里。
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通体澄明,将猜忌照得无处遁形,比剑光更寒凉。
江风陵脸庞紧绷着,瞥了眼价值不菲的照明物,暗自估量一番眼前这位自称祝小姐客人的神秘男人的神态,心中的防备又上升了。
心烦意乱中,他真想把大浩山对他和喻溪所作所为全部打包,回敬给春沂——例如使用一些不太符合律法的手段,说服春公子一五一十地讲明白地宫。
春沂看出他眼中的不善,预感自己搪塞会挨揍,反而笑了一下:“江兄这是要我就‘你眼熟我’来做个解释么?怎么算解释清楚,江兄对我祖籍感兴趣吗?”
江风陵没有退让:“怎么,莫非你的身份已经复杂到无法在一个时辰内交代明白?”
“不难,道来也就一句话,不过,在下认为交代没有意义。因为江兄完全不信任我这个人,也不会信任我的说辞,那么我的和盘托出对江兄而言只是无意义的狡辩。”
春公子微微摇头,“譬如,我观江兄气度非凡,身法凌厉,便私自怀疑江兄的江和玕水琅山的那个江同源,甚至……枉自揣测是云落阁主私下造访邯郸。这当然是可能的事,阁下又该如何打消我的质疑呢?”
听到“云落阁主”四字,江风陵瞳孔微震。所幸他一直微垂眼皮,不太教人看出异样。
他不知这家伙是听到他姓“江”后自然联想到云落阁,随口拿来举例,还是真的有猜到什么,一时间警鼓轰隆隆敲响,心念电转,硬生生按住自己不去抬头看他。
江风陵没有在脸上带出诧异,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反驳道:“顾左右而言他。信不信在我,说不说却只取决你,我不信和你不说之间毫无关联。”
“原来阁下这般认为吗?那么,请允许我再对江姓一事胡搅蛮缠一二。江公子,面对在下的质疑,即使你把列祖列宗、师承婚配一一列出来,清清楚楚,再明白不过,但我或许还有话说——焉知江兄不是有备而来,亦或者仗着出口成章之才,随口胡诌?”春沂还是没有正面回答,继续推进他的例子,彬彬有礼地对江风陵一颔首。
“因为我不认识你,反之亦然。”
“反反复复,无穷尽也。我有一个小提议,不如先去找小兰,找回你那位同伴,届时江兄也安心,四人坐下再聊。”
“眼下算我先欠一个解释,可以吗?”
江风陵听君一席话后,便知道了,这春沂不但不诚实,还滑不溜丢,像条鲶鱼精。
真想拿个鱼叉叉起来。
跟这条鲶鱼精在这浪费那么久时间,倒没什么,他在云落阁处理棘手的刺头多了去了,家里还有个轻易动不得的告状精仲白榆,脾气都快磨平实了。若非眼下喻溪安全未卜,他本人不介意多扯一会皮。
或按照“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的自然律法,放下道德底线,严刑逼供——就怕把鲶鱼公子逼急了,半路搞幺蛾子暗算他,又要耽搁时间。
江风陵气得牙根痒痒,忍了再忍,深吸一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现在,带路。”
“多谢。”春沂有模有样地抱拳,行了个江湖人的礼。不消别人多说,他自觉上前一步,把后背暴露出来,托着夜明珠在前面引路。
察言观色这一功夫看来是修炼得还不错。
江风陵皱眉不语,将剑收回鞘中。
当然,他其实不怎么需要带路,因为春沂来的方向他知道,步距、时间当时听完一直记在脑子里,加上一个照明物,他完全能凭自己找到出口。
他主要是想看看这条鲶鱼精会不会坑他,这决定了他会不会放下云落阁主的道德修养。
一直等他们错开了两步,江风陵才抬腿跟上去,鼻子嗤了声道:“那春沂公子为何出现在迷宫?这个可就不必从开天辟地说起了?”
滑溜溜的鲶鱼精微微偏头。
不知是不是故意装的,总之他的脸每回出现在江风陵视野里,便一直噙着笑,好像他是个有礼的人一样。
江风陵发自内心地厌恶着,因为这笑容一看就很虚伪,导致他根本没法心平气和地说话。
看多了傻兮兮状态下的喻溪,所有爱笑的人在他眼里仿佛都居心叵测起来。
一个成年人动不动就笑,必定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由于贫瘠的语言装不下其不要的脸,只好用笑来填补留白。
虽然有失偏颇,但放在春沂身上,他认为还是挺公允的,因为这条鲶鱼精一笑,就要张嘴胡说八道。
“我是来寻宝的。”果然,春沂这么回答。
江风陵一听他没装傻一口咬定来做客,居然还有点意外。
难得起来一点追问的兴趣:“寻到了什么?”
春沂言简意赅:“一坨牛粪。”
江风陵:“……”
“较真起来,还不如牛粪。”春公子装模作样地叹气:“唉,一堆破烂,穷得叮当响,我看了都忍不住想捐一点银钱再走,小兰误我贪心。”
“江兄待会自行走走,四处瞧瞧便知道我说得多么诚实。”
江风陵根本不想和他说一个字。
春沂在前面替他拉开第一道门,侧身等他过来后,话头一转:“方才江兄说离开同伴稍久,大约是多久?一个时辰?”
江风陵木着脸。
春沂眉一扬,只当不说就是默认,自顾自咂舌道:“难道不止,是两个时辰?那可真能走。”
江风陵:“……”
还不止呢!
他不接话,在心里默念起云落阁主该有的涵养,以免失态。
“太黑了,迷路了?”春公子语气轻松地调侃,玩笑着道:“江兄没有一颗夜明珠吗?”
“……”
听完这话,即使是道德高尚的云落阁主,也被戳得忍不住面目狰狞。
听听,这像人话么,夜明珠是唾手可得的糖块吗?
他要是有夜明珠,那他还会被贫穷逼上大浩山剿匪?
江阁主不自觉走了一下神。
忽然,江风陵的直觉告诉他好像哪里不对。回神后,他猛然一惊。
春沂在交谈上狡猾得很,怎么可能会脱口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种傻话,难道自个看起来也像随手一颗夜明珠的同道有钱人?
阴气太重使他遽然被上身,和他是故意的之间,江风陵摸了摸他皱巴巴的青袍边,毫不犹豫选了后者,并忽然灵光一现:这鲶鱼精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于是无声观察了一会,春沂仿若未觉,不疾不徐引着他往前走,他好像真的随口开了个玩笑。
江风陵疑窦丛生,顺着狭长的通道往两边看去。过了一道门后,他们仿佛已经脱离了地宫,两侧铜墙铁壁悉数换成了木制的,一格一格。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明白了六七成。
春公子本人手无缚鸡之力,让两只手他都偷袭不了,所以两边埋着刀斧手、两边有杀人机关、两边藏了秘密,必有一个中。
脑子里估量着春沂出来的路,江风陵默默算了一会,倏地停步。
春沂察觉后,转身,原地观察了一会他那架势,脸上挂上疑惑:“可是有何不妥——”
话音未落,只见江风陵径自对着墙面抬腿一踹,脚上用了九成力。
猝不及防的,春沂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僵在当场。虽然只是刹那,江风陵余光瞥到,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果不其然,他腿没断,隐隐有一点疼而已。那做成墙体的实木悲鸣一声,踢过的地方直接碎出了一个狗洞大小,里面黑黝黝的,风声呜呜,可见是一条大通道。
同时,相邻板壁受到震动,慢慢地错开位,从上到下裂出一条缝。江风陵顺着缝隙一推,两边就滑开了,原来是一处暗门的开合处。
方才他听风声变化就知道春沂一路出来至少开过两次门,怎么可能走的是现在带他走的这条直道,大概就是走这暗门的。
攫取他的注意,恐怕为的就是瞒住这条陈仓。
可算是遇到一件顺心的事了,江风陵难得地露出一点虚伪成年人的笑。
“来历复杂的春沂公子,这里面你还熟吗?可还能带路?”
春沂难得被揶揄得噎了一下,但他快速地掩饰住失态。不仅不见他面露难堪之色,反而听他惊奇道:“当然,入口就在我们下一条岔路口边上,原本我还打算一会顺路给江兄介绍,只是没想到,这里和它中间竟然藏着一条捷径……咳,不过里面也没什么值得特意去看,只有几个老伙计在休息,他们可能……”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风陵并未留意,知道这货嘴里没一句能信,根本没听他胡言乱语,一把拉开门。
他直觉这里就藏着春公子和祝小姐想隐瞒的事,或许也暗含着整个地宫的秘密。
但江风陵进来看清以后,却失望地皱起眉。
至少表面来看,除了没有窗户没有阳光,这里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厢房——或是一条长道改成的厢房,长,不算宽,也算挺大——陈设乱糟糟的,可是都是生活的用品,有抓成棉絮的褥子、不知为何湿湿的被子、没舔干净边的粥碗……甚至还有锁链。
除此以外,没了。
没准是过去狱卒留下的住所,被后世几个邋里邋遢、有奇怪癖好的人找到,臭味相投地糟蹋成了住处。
原本,春沂知道眼下自己这个引路人的嫌疑被空前放大,几句顺水推舟的说辞毫无用处,不由烦恼地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跟进来,重新组织好几套说辞。
当他看清空无一物的房间后,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目光触及开口的锁链,不自觉疾步上前半步,倒有点像第一次进门了。
江风陵没有看见,他只闻到厢房里一股恶臭与甜腻交织的味道,湿乎乎的,再次觉得熟悉。
他鼻翼翕动,吸进少许潮气后,觉得脑袋都开始晕了。
江风陵掩上鼻子,原地思索少顷,却怎么也想不起又是在哪里闻过。
他不执着,又想到另一事:“对了,你上一句说什么?住在这里的老伙计?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