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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贵人 江风陵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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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淮兰问清当时机关触发的情景后,快速地做出判断:“这是用来防止人逃脱的‘天罗地网’。”
讲给纯凑热闹的小姑娘听后,她脸色却复杂起来:“不过一般来讲,陷阱与网,该是一个萝卜对着一个坑才对,彼此之间应该独立运作……像这样联通别处?平白地搞复杂了,听着也没什么道理。”
言罢,祝淮兰若有所思。
这一连串的寨前“猪笼草”,初到大浩山时她自己人也着过道,祝淮兰自然早早下去查探了。可当时她肉眼看不出玄机,在寨中也没有找到开合这处的钥匙,所以并不当紧要的事。
但陷阱又很好用,历经多劫岁月的风吹雨打,它的关节依然灵活,一触即发,寨主她秉承“不要白不要”,叫人把它们重新遮掩,撒上杂土伪装,防备于未然。阴不到人,防野猪也成。
可惜除了江喻俩人,再没外人来过了,多日以来就逮住过一只兔子,真是屈了如此夺天工的陷阱的才。
“噢——”喻溪兴致盎然地追问道:“也就是说我遇到的不一般?”
听着,她还怪与有荣焉的。
祝淮兰沉吟片刻,摇头:“也就是说这里还有一个一般的,大概可以直接打开下面的通道。”
祝淮兰随手把灯塞给无事可干的喻溪,叫她帮忙提着,目光逡巡,游走于空隙间,搜寻着可能藏下的信息。
转了一圈后,她眼睛忖度着落回地面,蹲下身,耳朵贴在地面,用手指敲击着,听着传回来的嗵嗵声。
喻溪像条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祝淮兰后面,发现人家在认真工作后,识相地不动了,也跟着蹲下来,脑袋一歪,好奇地旁观。
祝淮兰没空理她,连续听了一段杂音,蹙眉道:“不错,很厚,但是却是空的。”
脚下显然也连着地宫的开口。遂把浮土拨去几层,试着把吸铁石挪到地板,果然吸上了。
机关祝家祖上有训,一根绣花针,一个吸铁石,一对耳朵,一双手,足够一个厉害的机关师在王侯墓间来去自由……如果不行,那算不够厉害。
祝淮兰按着吸铁石,试着四周挪动,闭上眼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阻力,却没有如愿摸到异样感,找到地门上的“插销”。
门闩不在这里么,地门又是怎样闭牢的?
该怎么才能触怒陷阱,触发惩罚?
祝淮兰没有头绪,直起腰,在脑海里重构设计者的意图,以推演出钥匙的线索。
片刻后。
祝淮兰从自己思绪里抽身,叫了一声:“喻溪。”她尾音一停,有点犹豫。
不跟某人似的自来熟,祝淮兰现在跟喻溪开口,还不太自然,喉间略有干涩。她清清嗓子 ,道:“咳,你——”
祝小姐还没有两个照面就完全识破喻姑娘的不靠谱的功力,她只是未雨绸缪,为求心安打算提前跟喻溪交代一下安排,假如她们走运成功开了地口,下去之后就……
祝淮兰忽然觉得灯光有点不对劲。
一扭头,祝淮兰:“……”
喻小姑娘才没乖乖等着,趁她没留神,早已愉快地接手吸铁石,两只爪子在地上将它扒拉来扒拉去,玩儿得不亦乐乎,灯都被撇一边了,怪不得祝淮兰觉得灯暗暗的。
祝淮兰越看,越怀疑某位江姓男子是不是过于没公德心,抓了个还需要玩玩具的小孩子乱蹚江湖的浑水。
她无力地闭上嘴巴,关上眼帘,准备先等她十个数。
她沉默得很大声,喻溪耳朵动了动,敏锐地察觉到了,想了想,厚颜无耻地狡辩道:“淮兰,我在帮你排除干扰呢。”
祝淮兰捏着太阳穴:“哦。”
喻溪悄悄数了五个数,没有等到肯定和邀请,脑袋便耷拉下来,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哦。”
她“哦”归“哦”,也没立刻还回来。知错,但不准备马上改。
“……”
祝淮兰无奈,嘴角禁不住一抽。
不待她说什么,祝淮兰整个人忽然被震得一晃,脚下失去平衡,差点拍成了墙上一幅画。
她及时蹲下稳住身体,难以置信地低头去看。只见地面隆隆一声,毫无预兆,呈两个半圆往两边划开——
她一直没有找到的锁扣,被小溪姑娘这么随手一划拉,误打误撞给撬开了!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靠瞎猫撞上死耗子?
喻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上一喜,“唰唰唰”几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家当全收好了,把阕清甩背上,跳了起来,对哭笑不得的祝淮兰宣布:“我们走吧!”
祝淮兰往下一看。虽说从喻溪口中听说下面是曲的,可没看见底,她的呼吸也不由微停,只觉得心跳声忽然放大了。
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少女的左手指节柔软,但蕴藏力道,分担了祝小姐从脉搏里泄露的惊慌。
喻溪信誓旦旦地安慰:“放心,即使情况和拥竹说的不一样,出现万一,我就是背也能把你背出去。”谁叫你是我的六十六两银子。
她没有说最后一句话,只笑得眼睛弯弯:“所以不要怕啦。”
祝淮兰:“……好意心领了,谢谢,但麻烦还是不要做那么吓人的假设。”
“还有——灯灯灯!一定要保护好灯!”祝淮兰猛然发现喻溪第一时间背剑背行李,第二时间拉她,灯还没提,心差点漏了一拍,连声叫道。
她连下地宫,当然清楚里面多黑暗,假如没有灯,她们下场大概不比热汤锅上的无头苍蝇好多少,指不定两眼一抹黑一头撞哪个锅盖上了。
而此处……她其实还没来得及来探索到。
江风陵耳边捕捉到稳定的风声的同时,忽然听见远方传来一声巨响,让他停下脚步。
但是,由于地宫实在太曲折太幽深,回音来到他面前时,已经被撞得粉身碎骨,江风陵无力分辨究竟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可是有点熟悉……他掉进来的时候仿佛听见过!
江风陵心跳加快,倏然回头,急切地往虚无里张望。
不会是喻溪吧?!
她手多,把自个也搞了下来?
江风陵想到这个可能,不由得咬牙切齿。可随后他意识到,这或许还是比较好的情况。
江阁主虽然不知道大浩山有没有夜晚检查俘虏的惯例,但他不仅是剿过匪的人,也是做过绑人勾当的人,还绑了个大的——也就是长生教那一票——所以江风陵完全可以以己度人,然后不安地发现,深夜巡逻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然后他们发现他不见了,恼羞成怒,要对喻溪做什么?
一想到也许匪寨出了手,或是已经伤害了喻溪,江风陵胸口就是一闷,五指缓缓捏成拳头。
虽说喻姑娘这家伙脑袋不迷糊的时候还挺灵光,身手在她不懒的时候就挺矫健,但她现在受制于人,被困在一个开口小小的坑底,岂能乐观地做寻常想法,别人光站在上边丢石头都能够她喝一壶的。
祝小姐当大家闺秀的时候善不善良,江风陵不知道,他只知道人性就像一块嫩豆腐,只有一次任性摔出去的机会。掉地上后即使再捡回来,也是支离破碎,只能够勉强拿来糊弄人。万一好巧不巧,祝小姐下定决心抛弃身份的同时,顺便把良心也抛弃了一下呢?
耳边风声忽然震了一下,大到能吵醒人,江风陵回神后,才知觉他已经不自觉往回走了十米。
第十一米,他停下来。
即使他现在回头找人,大抵也已经来不及了。不管是喻溪还是匪寨的人,两边都不会在原地等他的。
江风陵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唯一的路,是回到地面,切断大浩山匪寨的后路。
想通后,他不再耽搁,立马回头,往风声的源头靠近。
“……我怎么总觉得这里有声音。”一个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
江风陵微愕,立刻闪身,往旁边一间门口大敞的牢房一猫。
“闹耗子了吗?耗子,嘶……我还是去看一眼。没事,我不往里走,就看一眼。”
声音越来越清晰,主人显然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江风陵盯着声音来处,略感困惑。
听内容那男子好像在跟别人说话,但是他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
江风陵短暂思考。
那么……就是一个比较胆小的年轻男子,在自言自语,给自己鼓气?
是谁,寨子里值夜的手下?
风声忽然再度一震,更大,更清晰了。
江风陵耳朵动了动,意识到原来风声是那个男人在一道一道打开门。
他悄悄握住濒临破碎的剑。
最后一道门开后,一点柔柔的光透了出来,不刺激眼睛。
江风陵屏息凝神,等到脚步声近后,破风骤动,把剑往前一架。
“等下,怎么会有活人?”
那年轻男子被吓得不轻,忙要往后跳开,江风陵手一转,锋利的剑刃就架上他的脖颈。
“不要动。”
男子见势不妙,也不挣扎了,叹了口气,道:“我不动了,劳烦兄台手稳点。”
江风陵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年轻男子两眼望天,答道:“春沂。”
江风陵一边制着他,目光隐晦地上下一扫,发觉此人不似匪寨中人。
自称春沂的年轻男子被刀架住了,眉目却波澜不惊,并且很是端正不俗。再往下看,衣服是湖色,样式看着简单,却无端透露出一股不张扬的华贵。而他用来照明的竟是一颗夜明珠。
江风陵皱眉,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忽然一压,打进一道内力。
结果就是春沂差点破了仪态,几乎是要蹦起来。江风陵及时撤手,因此人家也没真的满地乱跳。
“嘶——阁下,你不要试探我啦,我真的没有练过武。”春沂倒吸一口气,从牙缝挤出一丝微笑。
江风陵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将剑拿了下来。
“多谢。”春沂对他微微颔首。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过身,自如地打量一会江风陵,道:“我是真没想到这里有人。不过,这个答案想想真是比耗子靠谱得多。要是这种环境都能生耗子,那怕得是食铁鼠了,还怪吓人的。”
“兄台贵姓?”
江风陵简短道:“免贵姓江。”
他没有把剑收回鞘,冷冷地逼视着他:“你是什么身份?在这干什么?”
“我么,是此地主人的客人,今夜是应邀等主人……不过,看起来主人是要对我失信一回了,现在还不见来。”
江风陵霍然抬眼:“此地主人?祝小姐请你来的?”
“自然是她。江兄莫非也是受邀而来?作为客人,看着不太高兴啊。”春沂打趣道。
江风陵冷冷道:“我是不速之客。那位祝小姐将我的同伴困住陷阱里,而我离开稍久,不知她会对我同伴做什么,当然高兴不起。”
“那岂止不高兴,听着很悲伤了……等等,不要急着迁怒我。”春沂发现他眯起眼睛,好像想揍人,从善如流地改口:“不要紧,小兰心中十分里有九分的心善,她不会做什么,反而会把人照顾得很好。”
他想了想,又诚恳地提议道:“或者,我带你去找她问问,行吗。”
江风陵却没有立刻接茬。
他默默盯了一会,看到春沂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忽然沉声地说道:“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不仅相貌仿佛在哪里见过,“春沂”这个名字虽未必是真的,但江风陵细细思索后,也觉得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兄台你有点眼熟。”春沂微微一怔后,挑眉,莞尔一笑。
“不过应该无关紧要吧,实不相瞒,我在家里时,每天也有一大帮让我觉得眼熟的,但仔细探究后,发现不过是一些路人,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要紧。”江风陵不为所动,剑尖垂地,视线逼迫着一脸轻松的春沂:“我眼熟你,本身就是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