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但怎么是正道盟主》四边鹿

57、地宫 江风陵果断

　　喻溪足足花了一个半眨眼的功夫，才确认原来祝姑娘她真不会武功。
　　祝淮兰一根直线似地往下掉，手下意识往上方一片虚无里抓，很是惊慌失措，根本不懂得旋身脚着地，脸孔还朝着天空，发丝凌乱——
　　这姿势落地前挺美，摔地面上之后就未必了。

　　发现她确实没办法翩然地安全着地，喻溪不再犹豫，全身发力，猛地蹿起，手臂往空中一捞，就把人接住了。

　　祝淮兰双目紧紧合着，原本已经做好摔成一个饼的准备，并发誓冤魂归地府前一定要揍这一肚子坏水的缺德少女一顿。
　　紧接着她便撞到一个单薄的肩膀里，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她感到自己被放到了地上，胳膊腿全都健在。睁开眼，少女就蹲在她面前，圆溜溜的黑眸对着她眨巴，还乖乖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看着一脸纯良的罪魁祸首，祝淮兰愣是没找到撒火的开关，只好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把灯烛先从身下拿下，免得燎着自己了。
　　她自省一下，承认自己也该有责任，先把人家一小姑娘关在黑乎乎的坑里那么久，如今责怪人家以牙还牙，似乎有点没道理。
　　哪怕这是个财迷心窍的小丫头。

　　喻溪已经在无星无月的黑暗里呆了好一会了，乍见到光，眼睛眯起，目光顺势移到祝姑娘脸上。
　　奇怪，近了身后就很明显地能察觉到，这位祝小姐浑身上下哪哪都没有一个白手起家的草莽该有的样子，每处都在透露她大概受过良好的教养。
　　喻溪方才落地后是直接把人放到地板上的，于是祝小姐也没起来。坐在脏兮兮地上，祝淮兰没有露出嫌弃或不适，可她双腿却下意识地并拢起来，往右侧收起，侧身坐着，腰背挺得很直。

　　喻溪端详片刻后，便喜滋滋地下了结论：错不了，这姑娘果然就是那个如假包换的大家闺秀吧。所以她把人请回去后，祝家一谢之下，大概不会少了她钱。
　　没准给的报酬比六十六两银子还多。

　　就是土匪的事有点难办，她该怎么向邯郸那边交代呢？总不好对外说大浩山土匪头子就是受害者，祝小姐自己绑了自己，听起来有点离谱。
　　喻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一时间，手不疼了，也不无聊了，忙活着扒拉出一个账本。

　　两个姑娘之间陷入一段尴尬沉默的时间。

　　最后还是暂时没算明白的喻溪决定先做点别的事，从她美好的银子堆里抽身，主动开了口。
　　“祝姐姐，我叫喻溪。”

　　祝淮兰眼睫一颤，没有马上和她说话，身子暗暗绷得更直。
　　不似白天俯瞰俘虏时的游刃有余，大浩山寨主现在显然有点紧张而警惕。

　　她打心里也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为何会在一个明显比她小六七岁，瘦削白净的少女面前紧张。
　　诚然，喻溪性子有点狡猾，身手也不错，但她充其量就是一只蔫坏小狐狸罢了，不会教人觉得反感。
　　祝淮兰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但直觉又在不停地告诫自己——离她远一点，这小姑娘很危险。

　　祝淮兰抿了抿嘴唇，回头道：“祝淮兰。”
　　少女听了，唇角一扬，饶有兴致地重复道：“祝淮兰。”
　　只听得嗓音像清冽的山泉，脆生生的，听进去，耳朵仿佛会回甘。
　　祝淮兰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看她了，没答应。

　　“祝淮兰，祝淮兰，”喻溪不在意，她自己找到了乐子，开始变着花样叫她：“淮兰，淮兰姐姐，淮……”

　　“……”祝淮兰一囧，迅速回头，冷静地切断她的话头：“不如说说你的同伴吧。”
　　喻溪幽幽地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他被姐姐的机关抓走了。”

　　祝淮兰一愣，忽然有点不妙：“机关，什么样的机关？”
　　喻溪：“地下的机关呀，淮兰姐姐。我听见它哗一下长大嘴巴，嗷呜一口把他吞了，又闭上了。可怜的拥竹，只发出一声哀叫……”

　　“这里直通地宫？”祝淮兰来不及在意喻溪讲故事一般的用词，眼皮一跳，脱口而出道。
　　喻溪托着下巴，觑着她：“嗯嗯。”

　　最坏的猜测成了真，祝淮兰却是坐不住了，拎着灯起身，走到墙根下看了又看，摸了一周，蛾眉纠结地拧作一团。
　　她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应该，这里为什么能打开入口，而我却没有发现过，为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定定地锁在平平无奇的两壁上，不知道在想了什么。

　　喻溪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却遗憾地发现，祝姑娘好像是真没底啊。
　　喻溪顿时撇嘴，悄悄收起天真无邪的小模样，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说服祝小姐自我牺牲一下，当一回她的垫板，弥补她白日差的那点距离，助她一臂之力，送她上去。

　　喻溪刚想开口，却见祝淮兰猛然间回首。
　　邪恶的笑容还挂在嘴边，少女眼睛眨巴。
　　所幸祝淮兰心神不宁，根本没注意到传说中的变脸，她摸索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石头，往墙壁上一放，竟然能贴在上面！

　　喻溪早已换好一副无害的表情，很感兴趣地凑上去：“这是什么，淮兰姐姐？”
　　祝淮兰说：“这是吸铁石。”

　　她问喻溪：“隔壁的机关，当时是怎么开启的？”
　　心直口快的小傻瓜少女这次却反常没有知无不言，她一弯眼睛，反问道：“这里的天罗地网不是姐姐布下的吗，为什么淮兰姐姐你会不知道呢？”

　　祝淮兰张了张嘴：“不……”
　　喻溪像是忽然对她的囚笼产生了浓厚兴趣，一个鲤鱼打挺，追问道：“淮兰淮兰你想打开我们这里的机关吗，可是下面有什么？是不是很危险？会不会很黑？我很怕黑的。”

　　祝淮兰哑然，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
　　然而她没有看出不对劲，好像真的是小姑娘好奇了，才想刨根问底。
　　而她要想平安下去，还需得一个习武之人帮助，这里只有喻溪合适。
　　不能拖到明天别人来找到她。放那姓江的在下面到处瞎踅摸一天一夜，不知道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发现什么东西。
　　祝淮兰收敛心神，有意跳过第一个问题，道：“下面并没有什么，暂时是不危险的……也不黑，你看，我们有灯呢。”

　　她勉强对着喻溪扯出一个笑容：“况且，你的同伴不是在下面吗，姐姐带你去找他，带他出来，好吗？”
　　喻溪听完，终于大彻大悟似的，长长地“哦”了一声。

　　祝淮兰狐疑地打量她。
　　不知喻姑娘是真信还是假信，反正她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只见喻溪一把跳了起来，围着祝淮兰四周蹦跶：“去找人喽。笨蛋拥竹，我来救你了！”
　　祝淮兰：“……”

　　那厢，江风陵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到处都是森冷的铁器铜具，一看就是非王侯之力不可铸造。深埋地底无一丝光漏下，它们只能折射漫无边际的黑暗，入夜后是真阴寒。
　　同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味，仿佛把很久以前的恶意也一点点流传下来，供误入歧途的倒霉蛋品赏。

　　江风陵一点办法没有，只好一边摸着脉搏算时间，一边默数方向和步数。他没有火眼金睛，路都看不见，全凭一双手和一双腿在摸索里前进，唯一的向导就是流过肌肤的微弱气流。
　　……还有点兵点将。

　　刚开始的时候，每逢岔路口，江风陵都要停在原地纠结一番，耳听六路，唯恐在这诡谲地宫不慎给自己选了个坟头。不过后来江风陵发现他的努力还不如运气重要，他压根就没有辨认那一点细微到可以忽略的差别的能力——就算能辨认出来，他也想象不出背后代表着什么。

　　经过几番尝试，江风陵才确定思考没有让他过得更好。反倒是一次因为过于深思熟虑，差点踩中不知道哪位五行缺德的前人丢路中间的捕兽夹。听见那“咔”的一声后，江风陵沉默一会，果断把全副身家统统交给命运，决定死了赖它。

　　在命运的努力下，光棍一条的江阁主后来一路都没有再遇到异常了，一直在绕路。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江风陵得过且过，走上又走下，左了又右，一个时辰便大致确定地宫是个层层叠叠的“回”字迷宫，上下估计嵌套了两层。
　　它没有尽头，能正确上到顶上的路肯定不多，估计就藏着某条路里。

　　如果有灯，会好办很多，但江风陵两手空空，只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试探着搜寻气流不一样的地方。

　　虽然一开始笃定地宫是前朝遗留，但逛了四五个“回”后，江风陵开始生疑，几乎认定它经过了后人改造。
　　因为地宫结构并不统一。

　　地宫原来大概是作为关押囚犯的秘密囚牢，所以通道里机关不多，不致命……关押谁并不重要，从布局推断，它本身是需要狱卒运转，且有过不少狱卒的。

　　那就不应该做成迷宫了，毕竟囚犯们都关在牢房里，根本不会到处晃悠。如果真的发生了大批越狱，那么一点弯弯绕绕的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做成迷宫，难道为了给每日来往的官差增加点工作，好让他们对得起俸禄？

　　所以大概率是后来大幅度改动。看着样子，也不是祝淮兰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