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但怎么是正道盟主》四边鹿

56、算计 喻溪那货不

　　几个呼吸后，祁言甘反应过来，目光下意识四下一扫。
　　确定附近没有藏着别人，她不再掩饰震惊，回过头，低声说道：“和你有关吗？涧瑾，是你……干的？”

　　却见顾吾周微微一顿，面露无奈，一摊手：“或许有点关系，但不多。也不是我动的手。”
　　“顾某——”他仿佛牙疼一般，语气微妙道：“在其中扮演的，只是一个偶然得知秘辛的路人罢了。”

　　“是这样……么。”
　　祁言甘脑子依然恍惚，要不是说这话的是顾吾周，她肯定以为对方在拿她消遣寻开心。

　　“段摘死了”这个消息真太不可思议了——当然少当家并非把段摘当成了神祇，认为他已经摆脱凡人一生的三灾六难、超出生老病死。
　　她就是想象不到那个活的江湖浩劫会以怎样的方式去死。

　　她么，倒是在心里为段摘设计过不少死法。
　　自祖父过世后，祁言甘每每暗恨，最常干的就是在心里一刀一刀凌迟段摘。她承认有些时候自己不像传闻中那般豁达，并不是世人口中那个爽朗的祁少当家。
　　她的恨意一起往四肢百骸涌去，为了宣泄，祁言甘在制器时无意中整了一些新奇的刑具出来。那太不正派了，她在回神后，很快会把原样摧毁，将图纸压箱底去，不让别人拿到用去干坏事。
　　于是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纵然恨意灼灼，五内俱焚，怕是也难烧焦段摘一根汗毛。
　　她甚至不太清楚后来段摘变成啥模样了：后者十几年里几乎没有再公开露面，而他的快哉楼里不曾有人有胆子拿楼主画像出来卖钱。

　　因此她的怒气像绕在树干上打结的风筝，无根的定不住，有根的挪不走。

　　她一恨，师出无名。
　　风刃，是祖父亲手给段摘的……听她亲二叔醉酒后胡话，还是老家主非要强塞给那家伙，甚至都没有捞上一个段摘亲口承认的师门名头，白白倒贴。所以严格按照宗法，段摘居然谈不上“叛出师门”。
　　水剑，依据西朔方山一些无聊人士的小道传闻，也曾败过在风刃手下——但这真真是道听途说了，毕竟传闻里连段喻两人为什么打，切磋还是冲突等等前因后果都没交代清楚。再就是喻清乾的人品实在太好，传来传去那么多年，也没有多少人会认，只当野史听了。

　　由这两件事也能管中窥豹一番，这厮天赋必定恐怖，以至于让开放西朔方山当四方武林学堂、阅了一辈子天才的祁老家主破例，不惜一退再退。
　　智力方面……正道已经用一个不大体面的方式验证过了，段楼主的脑子不但没问题，还挺好使。

　　再加上手握大杀器快哉楼，就算四大家家主豁出去，不要面子也不要武德，翻山越岭四打一，亲自围剿段摘，在段摘自己的地盘上恐怕都没戏。
　　所以少当家二恨，无能为力。

　　祁言甘有梦想，同时也很理智，所以她的确想不出该怎么弄死他，渐渐也就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

　　现在忽然告诉她——段摘真的死了，再也活不过来，彻彻底底搅不起浑水了，祁言甘一时半会真没法适应。
　　但她并不会怀疑消息真假，因为它出自顾吾周之口，还是一个在说正事的顾吾周。

　　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点亮光，她忽然想到他们最开始的话题，福至心灵，按照直觉问道：“和你新找的那位阕清剑主有关？”
　　顾吾周点头，也承认：“嗯，是她。”

　　“那我可真急不可耐想去见见人了，现在就想。”
　　祁言甘听出顾吾周不想现在过多透露新阕清剑的信息，猜到或许大有隐情，不便开口，于是也不纠缠这个问题，揭了过去。

　　她站了起来，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兀自消化了一会段摘之死，祁言甘忽然说道：“要是这个消息放出——”
　　她凝视着顾吾周，试探地问他，“正道之威是否恢复如前，乃至鼎盛？”

　　“不，还不是时机。”顾吾周依然坐着没动，却摇头。
　　他目光平静如水，落在了天边，遥遥地望向北方。眉宇间似含暮春之景，温和而倦怠，眼睫微遮，像一张帘子，看不清里面倒映着什么。
　　“这几年，宁元鸯愿意安分待在他的地盘里过他的日子，不是因为怕我，也不是怕段摘，更不是怕吃相难看而不出来。他怕的是自己下嘴撕咬的时候，我们中的第三个人坐收渔利。段楼主也是同理，不过他既死眼下便不多加讨论。”

　　“倘若现在昭告天下段摘死了，那么绝非在宣扬正道之威，而是在拍着宁大人肩膀告诉他后顾之忧没了，邀请他来吃饭。江湖不会得到歇息，反而会因为宁大人的肆无忌惮而将临混乱。”顾家主收敛起笑容，轻声说道：“谡谡，虎走，狼入。这代阕清剑主改变了江湖格局，但我们正道还没做好准备。”

　　夜渐凉。
　　喻溪抱着手臂，坐井观天，目光幽幽。

　　同伴不在的第一个时辰，不适应，有点想他。
　　第二个时辰，太阳下山了，好无聊，想他。

　　第三个时辰……喻溪还没开始想，余光突然捕抓到洞口上方一抹亮起的光。
　　很微弱，不像火把，像提灯，同时脚步声很轻。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喻溪想了片刻，果断一头扎在膝盖上，开始装睡。

　　来人停在她上方，把灯笼往两个坑里探了探，似乎要检查两个俘虏的情况。然后奇怪地“咦”了一声。

　　那声音正是祝淮兰。

　　祝淮兰先看喻溪那处，发现少女已经伏在膝盖上睡着了，同时怕冷怕黑似的，双手抱着她自己，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虾。
　　祝淮兰看了她一会，抿了抿唇，错开视线，再去看另一处。

　　然而相邻困着那个自称江家人的坑底却空空荡荡，那年轻男子不翼而飞。
　　祝淮兰吃了一惊。立刻地把灯笼横在胸前，惊疑不定地四处打量，可是并没有看见人影。

　　也对，就算那江姓青年长了翅膀跑出来，也不至于直接丢下和他同行的少女不管，也不去匪寨报复，自己认怂跑了吧？
　　祝淮兰心里稍定，围着坑口转了一圈，停在喻溪上方。

　　“喂——你醒醒。”
　　下面的人一动不动。

　　“喂，这小丫头，醒醒！”
　　祝淮兰不得不拔高嗓音，弯腰对整个大坑叫了几声。

　　下方的少女方有了动静，只见她慢慢支起脊背，迷迷糊糊环顾一圈，搞不清状况似的。
　　祝淮兰说：“抬头。”

　　少女闻言才抬头，懵懵地看了她一会。
　　祝淮兰：“你旁边那人去哪里了？”

　　少女歪了歪脑袋，含含糊糊道：“唔？哪里？”
　　尾音黏黏的，显然真睡迷糊了。

　　祝淮兰无奈，跟她重复一遍：“你的同伴呀，他不见了，你不知道吗？”
　　少女小幅度摇摇头，好像嘀咕了一句什么。

　　祝淮兰皱眉：“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这个山上可多野狼野犬，一不小心可就被叼走吃了。小妹妹，你如实告诉我，我们还能把他找回来。”
　　显然，祝姑娘心里早已给心心念念“六十六两银子”的喻溪小姑娘下了定论，认定她就是一个跟着诡计多端江家人出行的单纯小笨蛋。

　　天真的少女一愣，果然被吓住了，扬起人畜无害的面庞，嘴唇动了动。
　　可能是太久没喝水，少女说出的话气力不足。
　　祝淮兰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一点烛光也不支持她看清少女的口型。

　　她只好最大程度地靠近井口边边上，先把灯笼放在一边，捏着下摆半蹲下去，探出半边身子，问：“你……”

　　说时迟那时快，祝淮兰刚再提起灯，往下方一掠，却正正好照见一双闪着狡黠幽光的黑眸，对着她一眨，祝淮兰心生不妙，脚踝上的筋就忽然一疼。
　　一个硬硬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以十分刁钻的角度打中她的脚，她惊了一跳，腿却忽然使不上劲了，让她直直往前栽去，掉进洞里！

　　饶是胆大如“占山为王”的祝淮兰，也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
　　到这一步她哪里还猜不到，全是那看似睡懵了的少女算好的！

　　……那货不是个小傻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