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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联盟 好像他碾碎 ...

  •   “原来如此,想来是很要紧的事。”祁言甘挑眉:“我可没阻你太多时间吧,涧瑾?”

      “自然没有,少当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行,”顾吾周温声道:“若眼下不急着休整,可愿随我四处走走?”

      “十分乐意。”祁言甘当即站了起来,顺手将缠在手上的惊蛰鞭一卷。只见那骨白长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缩水,像一条从尾巴吞下自己的蛇,仿佛呲溜一下就变成一截麻绳大小。
      她挂上腰间:“走吧。”

      “请。”顾吾周悠悠起身,掸了掸袖子,稍上一步,在前面带路。

      云落阁这时很静谧,金锣腾空,碧瓦朱檐。

      四月正逢春忙,少有趁此生事端的,又近正午,该吃饭的时间,因此内外都没什么人。驻守的弟子各忙各的事,很少会到外面晃悠。
      偶然会迎面碰上几个,但那些云落阁弟子下人看见顾祁两位当家人,也只是远远垂首,周全了礼数,并不会上前打扰。

      祁言甘走了一会,忽然忍俊不禁,低了声道:“涧瑾兄,现在你这一本正经的做派,真是让我大吃了一惊。可曾在南方寻到什么天性大转丹么?”

      顾吾周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语气果真随意下来:“猜对了,我原来在找阕清,谁知先一步找到这些神奇小药丸,大概是缘分吧。又想到变正经些也有好处,便把它们吃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有一事,尚需求一下少当家的意见——我将阕清找回了。”

      “可喜可贺,这大概能成为今年最令我开心的事了。不过,是找回了‘阕清剑’,还是阕清剑?”
      祁言甘早已从她爹那里知悉,所以并不惊讶。但想到祁家主臭不要脸的意见,又是一阵牙疼,果断隐去不提。
      “若是前者——水剑已被我祖父送出,断然没有还姓祁的道理,若是后者……那非祁某一人之幸,而是正道之大幸也。”

      顾吾周对她眨了眨眼。
      四目相对,祁少当家顿时心领神会,微微点头,郑重说道:“改天带我去见见那位阕清剑主。”

      “会见到的,要是不出意外,阕清剑现在就在京城。”顾吾周收回目光,“而此番我便想邀请少当家一同上北方,帮我一个忙。”

      祁言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涧瑾,”她沉吟道:“我来南方的目的,你大概早猜到了。”

      两人正好来到一个凉亭里,前面只有一个池塘,视野开阔,四周草木低矮,空旷得很。

      祁言甘一步踏上台阶,说道:“为快哉楼——涧瑾兄,你大概要说我冒进了,我明白。除了没有见识过昔日暗影的小江阁主外,恐怕难有人赞同我的举动,甚至认为我此举是被仇恨冲昏头脑。”
      正道和快哉楼的血海深仇,远不止段摘从善会当众割席那么浅白。
      想到家族一直以来的隐痛,祁言甘呼吸不由重了点。

      论起各家中和段摘仇恨最深的,自然当属祁家,二十年无可奈何,二十年不共戴天;
      再论对那昔日阴影了解最深的,却是她身边的北顾家主顾吾周。

      原来在十二年前,也是顾家水调亭烧毁后的第三年,江湖上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怀疑那场离奇大火是段摘干的。
      虽然他们没有证据,连理由都没找着合适的,毕竟顾家和快哉楼岂止是没仇,他们压根都不熟。但把这桩无头功劳简单粗暴地安在段摘头上,听起来也十分合理,谁让段楼主的疯名人尽皆知。
      这家伙身上的债就像穷人祖传三代的袄子里的虱子,多一点么,也不痛不痒。

      何况段摘那几年低调地待在他的快哉楼里,没依照大家期待的那样出来狗叫几声,更是间接坐实罪名,众人便愈加笃定就是这家伙搞的鬼,他一定在背地里阴暗地酝酿阴谋。
      同时不少人暗里开始揣测段摘估摸“不行”了,没准他已走火入魔,或者就是压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一只纸老虎,大祸临头,难怪会当缩头乌龟。

      总之,莫衷一是下,要求讨伐快哉楼的声音已经大到压不住了,不单是为顾家不平,也是民愤——过去八年里,正道一直没能真正组织过一次“诛杀邪门歪道大会”。
      毕竟大多名门正派,名门是真,正派还有待商榷,有些人过去百般推脱,现在倒是见机行事,开始煽风点火,换了张脸趋利避害,也算初心不改。

      那杆不幸被众望所归架起来的旗子,就是刚勉强带顾家恢复元气的小顾家主,顾吾周。

      少年顾家主认为真相未明,时机不对,并不赞同,奈何被大义和父仇两块沉甸甸的石头绑在名誉的火坑前,心知任他巧舌如簧,也脱身不得,索性接下了。
      江尹祁三位家主也知道再不表态,正道人心就散了,于是四大家一起牵头,召集武林各方有志的家族门派,计划围剿快哉楼。

      此是近百年间四大家首次出面联合,公告一经发出,几乎一整个武林都沸腾了。
      凑热闹的正道同仁集结开会的第一天,各个热血激昂,恨不得立刻开战,自己当那个枭首快哉楼主的英雄。
      第二天,敌方风平浪静,于是各位英雄好汉气焰越发嚣张,准备一鼓作气——虽然联盟还没准备好章程。
      第三天后……就再没有后了。

      因为段摘出手了。
      人在家中,被挑衅一通,段楼主没有怒不可遏,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杀上领头的四大家的家门,直接派人拔了几根左右摇摆,畏惧于他却不敢不响应正道号召的小小墙头草。
      一夜之间四个小门派被灭满门,上上下下,鸡犬不留。

      主动掺和进这盘棋局里的人,没有大傻子,诸位聪明人都准确无误地领悟段楼主的意思。
      这只是第一次警告,再不散,第二天灭门的恐怕就会变成八个,再推迟就是十六个……
      中原武林之上,有名有姓的大小家族门派上百,野鸡的更是数百,毫无疑问,拳头比道义说服力更强。面对快哉楼神出鬼没的精锐,正道庇护不了他们。
      义愤填膺的乌合之众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彼时,顾吾周年方十七,被上了他此生最深刻的一课。他静默许久,同江诤和再计议一夜,亲手解散临时组成的正道盟,连原本定下的第二次会议都没开。

      至于顾吾周后来去和祁家商议,请祁老亲自出面补偿那四家,再把“正道除魔卫道结果惨遭失败”改成“正道为祁家私仇仗义可恨敌人简直不当人”,同时让东尹旗下所有和舆论有关的产业带头改口,勉强将一场动荡压下去,就全是在擦屁股了。
      不过,这招看上去虽然像打肿脸充胖子,死鸭子嘴硬,但很好使,起码维持了正道人心不散。况且经此一役,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侠们算彻底被快哉楼一巴掌扇怕,没人再提什么剿灭,变听话多了,也算意外收获。

      而让大侠们心塞的是,从始至终段摘面都没露,甚至懒得准备感言,好像他碾碎的不是一张百年难得的正道盟约,而是一群脑子进水的蝼蚁,偶然听见蝼蚁们嘴里念叨着什么“得道者多助”,冷笑一声,一瓢开水,瞬间教会它们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祁言甘当时十五,怀揣着天真朴素的正义,随祖父一行来到正道盟,准备汲取些经验。
      谁知经验倒是够了,但全是惨痛的。祁老不久后一病不起,就此西去,难说和段摘无关。
      祁言甘目光晦涩,暗暗捏紧拳头。

      “放轻松些,谡谡。”顾吾周:“祁家这些年一直紧紧盯住快哉楼,那道阴影越不过西朔方山的封锁,无法染指西方,这也是对他很大的报复。”

      祁言甘心知他是好意安慰。大裕西面地广人稀,偏远贫瘠,段摘染指它干嘛。
      她呼出一口气,笑了笑,倒也松开了手指,一撩衣摆,和顾吾周在亭子里找了个座。
      “一时激动,有点上火。”

      “不过我有一点,想问一问你。”她问道:“当年正道败北时,你在想什么?”
      祁言甘心神不宁,出口后方才察觉到问题有点冒昧了,略略一顿。

      顾吾周没有在意,目光遥遥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我在对比段摘和我的成败得失,然后想,以后可不能再让蠢货拿到话语权了。”

      “所以后来变成顾狐狸了么,白榆总这么叫你。”祁言甘笑出了声,片刻后,她说道:“你又在内涵我了,涧瑾。是,我在重蹈覆辙,要为一些不值当的目光而动。”

      她一同望向远方的湖水,正色道:“但我却不得不,这是下一任祁家主的态度。我爹……他该去享一享清福了,祁家要换我抗了。”
      她去快哉楼前亮刀,不只为公义,更是表明未来祁家的立场。
      但也仅此而已了,稍有不慎还得把命交代在那。祁言甘眼里浮现出一抹憋屈,心中甚至在想:“倒不如让我丧命于那,倒也全了道义,而不用虚伪。”

      “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事。”顾吾周看向祁言甘,轻声说了四个字:“段摘死了。”

      简简短短,石破天惊。
      “嘎吱”,祁言甘捏着凉亭栏杆的手一使劲,不慎把它捏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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