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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废墟? 医院病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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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的墙壁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淡淡苦涩的气味。林温涵躺在病床上,左眼被厚厚的纱布覆盖,右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距。双腿被石膏和支架固定着,高高吊起,像两件不属于她的、笨拙的摆设。疼痛是持续的,从眼球深处破碎的黑暗,到下肢传来的、钝重而绵长的钝痛,再到胸口那片仿佛被掏空后灌满冰碴的空洞。麻药过后的清醒,带来的是更清晰的认知——她可能再也无法清晰地看见这个世界,可能再也无法自由地奔跑行走。
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疼痛的虚无。奶奶走了,家没了,现在连身体也背叛了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承受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痛苦吗?那个在废墟上对自己说“要活出自己未来”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除了呼吸和偶尔因疼痛引起的细微颤抖,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赵寒月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很久。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沾了泥土和血渍的外套,头发凌乱,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和未褪尽的惊惶。她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转身走向缴费处。
护士递过来的费用清单长得令人心惊。抢救费、手术费、住院押金、各种检查、药物……数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零。赵寒月沉默地接过,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略显陈旧但厚实的钱包。里面有几张银行卡,一些现金。她将所有现金拿出来,又依次刷了几张卡。有些显示余额不足,有些还能支付部分。她抿着唇,动作没有任何迟疑,直到将所有能动的钱都填了进去,勉强凑够了第一期的费用。
钱包彻底空了。最后一张卡被退回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但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接起。
电话那头是赵嘉成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言简意赅,像在宣读一份商业判决书:“赵寒阳我接走了,以后他跟我住,有专人照顾和教育。至于你,既然翅膀硬了,嫌我的钱脏,那就好好享受你的‘干净’。房子我会收回,你的卡全部停掉。别再回来,也别再联系阳阳。赵寒月,你好自为之。”
没有斥骂,没有咆哮,只有彻底的切割和遗弃。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心寒。
赵寒月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类似叹息的气音。也好。这样,也算彻底两清了。她对着已经挂断、只剩忙音的手机,轻声说:“……知道了。”
回到病房时,林温涵已经醒了,或者说,她一直醒着,只是意识漂浮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里。听到脚步声,她空洞的右眼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赵寒月身上,又很快移开,没有任何波澜。
赵寒月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护士?”
林温涵没有反应。
“医生说……手术很及时。”赵寒月斟酌着词语,避开那些残酷的预后,“眼睛需要时间恢复,腿也是。慢慢来,会好的。”
依旧是沉默。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赵寒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理解,“觉得一切都糟透了,看不到希望,对不对?”她顿了顿,“我以前……也这么觉得过。觉得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林温涵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是”赵寒月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跃阳光,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和温柔,“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那些想毁掉我们的人,那些把我们推下去的人,他们巴不得我们就这样躺在这里,自己烂掉。如果我们真的放弃了,那就正合他们意了。”
“你奶奶……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赵寒月的喉咙哽了一下,“她那么疼你,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的。
林温涵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点,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极其微弱的水光闪过,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空洞淹没。她猛地闭上眼睛,嘴唇死死抿住,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赵寒月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被子外、冰凉的手上。“想哭就哭,想骂就骂。这里没别人。”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把那些不甘心,那些愤怒,那些委屈……都发泄出来。憋在心里,只会把自己憋坏。”
像是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林温涵紧紧闭着眼,泪水却从右眼的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鬓角和枕头。起初是无声的流泪,然后变成了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最后,是彻底崩溃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奶奶……妈妈……我的眼睛……我的腿……全都毁了……全都毁了!我恨他们!我恨江月!我恨那些人!我恨这个世界!!”她挥动着还能动的右手,徒劳地捶打着床沿,宣泄着积压了太久的痛苦、恐惧和滔天的恨意。
赵寒月没有阻止,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任由她发泄。泪水也在赵寒月眼中打转,但她强行忍着,只是用另一只手,一遍遍轻抚林温涵颤抖的脊背。
这场崩溃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林温涵哭得筋疲力尽,声音嘶哑,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变成一种精疲力竭后的、死水般的平静。她不再流泪,眼神重新变得空洞,但那种空洞里,似乎少了些彻底的绝望,多了些麻木的认命。
“哭出来,是不是好受一点?”赵寒月轻声问,递过一张纸巾。
林温涵没有接,也没有回答。过了许久,她才极轻地,几乎是用气音说:“……有什么用。”
“有用。”赵寒月的语气斩钉截铁,“至少,你还愿意哭,愿意恨。这说明,你心里那口气,还没散。”她看着林温涵,“林温涵,我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只要还活着,只要这口气还没散,就还有可能。眼睛坏了,可以治,治不好,就用一只眼睛看世界。腿断了,可以接,可以复健,哪怕走得慢一点,疼一点,但还能走。只要我们还想往前走。”
林温涵缓缓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此刻有些红肿的右眼,看向赵寒月。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茫然,有疲惫,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你……为什么要这样?”她问,声音干涩,“为什么要管我?我压根不值得你这么帮助。”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赵寒月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她避开林温涵的视线,看向窗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显得有些悠远。“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113街道,你给过一个饿肚子的小女孩面包和牛奶。”
林温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都是灰的,没人需要我,也没人在意我。”赵寒月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柔和,“直到你出现。你给了我吃的,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我们一起玩’。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对我来说……那是我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真实的光。”
她转回头,重新看着林温涵,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你曾经是我的光,现在,我只是想……尽我所能,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就当是……还你当年那面包和牛奶的情分。”
林温涵怔怔地看着她。记忆的角落被触动,那些模糊的、关于蓝眼睛小女孩的碎片再次浮现。原来不仅仅是因为项链。这份执着的源头,比她想象的更早,也更纯粹。
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番话语,轻轻烫了一下。
“我……”林温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阻拦?她此刻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偿还?她一无所有。最终,她只能无力地闭上眼,哑声道:“随你吧。”
这近乎默认的态度,让赵寒月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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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温涵因伤势严重,被迫办理了休学。赵寒月几乎没怎么犹豫,也回去给自己办了休学手续。班主任和陈老师都震惊不已,反复劝说,但赵寒月态度坚决。
“她什么时候好利索了,想回去上学了,我再跟着一起回去。”赵寒月对教导主任这么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从此,医院那间狭小的病房,成了两个人临时的“家”。
但首先面临的是巨大的经济压力。医院每天的开销如同流水。赵寒月翻遍了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那些曾经在国内外比赛中获得的金牌、银牌、奖杯,象征着过去的荣誉和父亲的“培养”。她没有任何留恋,将它们统统拿去典当或出售,换来的钱如同杯水车薪,但好歹解了燃眉之急。
白天,当林温涵需要休息或进行各项治疗时,赵寒月会消失一段时间。她换上了不起眼的运动服,再次走入地下格斗场。乔恩德看着她又来,眉头皱得更紧,但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调整了对手的匹配,尽量让她接一些相对“安全”但报酬尚可的场次。黑拳来钱快,但也伴随着更高的风险。赵寒月身上添了新伤,旧伤叠着新伤,但她从不告诉林温涵,只是回去时,会刻意洗去身上的汗味和血腥气,换上干净衣服,再若无其事地陪在林温涵身边。
晚上,是她们相处的时光。赵寒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旧折叠床,晚上就睡在病房角落。她会给林温涵念一些轻松的散文或小说(从医院图书角借的),讲一些从网上看来的、并不好笑的冷笑话(常常冷场,但赵寒月自己讲完会先笑起来),或者絮絮叨叨地说些白天在医院看到的琐事——哪个护士姐姐今天换了新发型,楼下花园里开了朵奇怪的花,送餐的大叔今天多给了一盒酸奶……
起初,林温涵对她所有的举动都报以沉默,或者干脆闭上眼假寐。她的世界依旧被疼痛和灰色的绝望占据。但赵寒月像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糖,不管林温涵如何冷淡,她总能自顾自地说下去,笑得没心没肺,将阳光强行塞进这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
日复一日。奇迹般的,林温涵那如同坚冰般的沉默和疏离,开始出现一丝丝微不可察的融化。她开始会在赵寒月讲到一个特别无聊的笑话时,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像是嫌弃);会在赵寒月笨手笨脚帮她调整靠枕时,低声说一句“左边一点”;会在赵寒月因为疲惫不小心趴在床边睡着时,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拉过滑落的毯子,盖在她肩上。
她依旧很少笑,眼神大多时候还是平静无波,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寂般的绝望气息,似乎被赵寒月锲而不舍的“吵闹”驱散了一些。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一点点细微反应——不耐烦、细微的关切、偶尔被逗弄后的无语——开始在她身上重新浮现。
赵寒月捕捉到了这些变化。她没有点破,只是心底那片沉重的阴霾,似乎也因此透进了一缕微光,让她觉得,所有的奔波和伤痕,都是值得的。
然而,经济压力如同悬顶之剑。卖奖牌的钱快用完了,黑拳的收入不稳定且风险极高。就在赵寒月开始为下一期的治疗费发愁时,乔恩德找到了她。
“赵寒月,有个机会,看你敢不敢接。”乔恩德将她带到格斗场后台的休息室,递给她一份印制精美的宣传册和一份厚厚的合同,“炼狱之笼’国际无限制格斗邀请赛,在科洛亚(虚构城市)举行。擂台赛制,八角笼一样的规则,无时间限制,无重量级严格区分,签生死状,打到一方投降或彻底失去意识为止。擂主赛制,守擂者连续接受挑战,中间只有五分钟休息。”
赵寒月快速翻看着,当看到“冠军奖金:五百万国际通用货币”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比赛很残酷,去的都是亡命徒或者急需钱的疯子。”乔恩德盯着她的眼睛,“你的技术、速度和韧性是我见过的同龄人里最好的,甚至超过很多职业老手。但你的体重太轻(52公斤),力量是短板。这种比赛,什么阴招都可能出现。而且,连打七场……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极大考验。你之前打黑拳受的伤还没好利索。”
赵寒月合上宣传册,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想清楚了?可能会死,或者残废。”
“我需要那笔钱。”赵寒月的回答简单直接,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师傅,帮我报名。”
乔恩德看了她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陪你去。但上了台,谁也帮不了你。”
赵寒月回到医院,将比赛的事情告诉了林温涵,尽量轻描淡写,只说是一个“有奖金的国际交流赛”,自己跟师傅出去几天。
林温涵靠在床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只完好的右眼静静地看着赵寒月,看了很久。然后,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声音平淡:“随你。”
依旧是这两个字。但赵寒月似乎从她那过于平静的侧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临走前,赵寒月找到负责这层楼的护士长,塞了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她最后剩下的一点钱),恳请对方在林温涵治疗和生活上多加关照。护士长看着她年轻却憔悴的脸,和眼中不容置疑的恳切,默默收下了。
赵寒月跟着乔恩德踏上了前往科洛亚的航班。飞机舷窗外,云海翻腾。
她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病房里格外安静。林温涵艰难地挪动着身体,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赵寒月留下的一个旧笔记本和一支笔。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借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和病房昏暗的壁灯,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地,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一首诗:
冰层覆盖的荒原,
是谁固执地凿开第一道裂隙?
并非春风,也非暖阳,
是一颗莽撞的、自焚的流星。
你说你是偿还半块饴糖的甜,
却不知你递来的是整个银河的抵押。
我的眼睛沉入永夜,
你的光便成了我残存的烛芯。
不要问我值不值得,
废墟上的玫瑰,本就不计价码。
若你此去坠入更深的海,
请记得,这里曾有冻土,
因你而学会等待黎明。
字迹有些歪斜,力道却很深,几乎透至纸背。写完后,她久久凝视着那几行字,然后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微温。
科洛亚,“炼狱之笼”赛场。
巨大的格斗场被刺眼的聚光灯笼罩,悬浮在喧嚣沸腾的场馆中央。空气浑浊滚烫,混合着汗味、血腥味、雪茄味和观众狂热的嘶吼。台下是挥舞着钞票、面目扭曲的各色人群,台上是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眼神凶戾如野兽的格斗者。
赵寒月站在选手通道的阴影里,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上一场结束时的惨叫。她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裤和运动背心,将长发紧紧编成马尾盘在脑后。身高1.72米,体重仅52公斤的她,在一群平均体重远超她的壮汉中,显得异常清瘦甚至有些单薄。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乔恩德最后一次检查她的绷带和牙套,低声说:“记住,别硬拼力量,利用你的速度和敏捷,找关节和弱点。撑不住就认输,不丢人。”
赵寒月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感受着身体各处隐约传来的、旧伤未愈的钝痛。她深吸一口气,将林温涵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将那份治疗费用清单,将那首她未曾看过却仿佛能感受到的诗……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处,化为燃料。
然后,她迈步,走入了那片被灯光和欲望炙烤的、残酷的角斗场。
第一场,对手是一个比她重至少三十公斤的东欧壮汉,擅长摔跤和地面压制。铃声一响,壮汉就像一辆坦克般冲来。赵寒月灵巧地侧身闪过,利用对方冲势过猛的空隙,一记低扫踢中对方支撑腿的膝盖窝,趁其失衡,迅速贴近,肘击肋下,然后一个漂亮的三角锁成型!壮汉怒吼挣扎,但赵寒月锁得极死,不到两分钟,对方脸色紫胀,无奈拍地认输。
观众发出兴奋的嚎叫。
五分钟休息,几乎只是喘口气的时间。第二场,对手是a国来的柔术高手,如同蟒蛇般缠人。赵寒月尽量避免进入地面战,用凌厉的腿法和快速的移动周旋,抓住机会一记高扫踢中对方头部,KO获胜。但她的左小腿也被对方扫中,一阵刺痛。
第三场,第四场……对手越来越强,打法越来越脏。插眼、攻击后脑……在“无限制”的规则下,人性的下限被不断刷新。赵寒月的额头被肘击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住了左眼视线;肋骨可能出现了骨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旧伤处的肌肉在超负荷下发出哀鸣。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对手的破绽和那个闪烁的金色奖杯。
第五场,面对一个力量恐怖、如同熊一般的俄罗斯人。赵寒月在一次近身缠斗中被重重摔在笼边,后背撞击铁网,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h国人趁机压上,砂锅大的拳头雨点般落下。赵寒月只能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在狂风暴雨般的击打中寻找机会。终于,在对方一次挥拳过猛的瞬间,她猛地从防守中探出手,食指和中指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戳向对方眼睛!
“啊!”h国的人惨叫着捂眼后退。赵寒月趁机翻身而起,一记转身后蹬狠狠踹在对方胸口,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笼网上,滑落在地,赵寒月下手很狠,追上去打在此人气门上,对方彻底晕了过去。
第六场,对手是个阴险的泰拳手,膝肘如同铁铸。赵寒月的右臂在格挡一记沉重的膝撞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剧痛瞬间让她半边身体麻木——手臂很可能骨裂了。她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泰拳手狞笑着逼近,准备终结比赛。
乔恩德在台下疯狂打手势让她放弃。
赵寒月看了一眼自己扭曲的右臂,又看了看对手,冰蓝色的眼眸里,血丝弥漫,却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用左手撕下一段绷带,胡乱将右臂固定在身侧。然后,在泰拳手惊愕的目光中,她单凭左手和双腿,如同受伤但更显凶悍的孤狼,再次发起了进攻!闪避,低扫,左勾拳,甚至用头槌!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最终,她抓住泰拳手一次疏忽,用还能活动的左臂,使出了一个极其冒险但精准的断头台,凭借身体重量和巧劲,硬生生将体重远超自己的对手勒晕过去!
当裁判举起她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时,全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掌声。赵寒月站在八角笼中央,浑身浴血,右臂不自然地垂着,左眼被血糊住,右眼却亮得惊人,像暴风雪中不肯熄灭的蓝火。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五分钟休息,如同酷刑。医护人员简单处理了她的伤口,固定了右臂,注射了强效止痛剂。乔恩德看着她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声音沙哑:“赵寒月,够了!下一场弃权!钱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赵寒月摇了摇头,止痛剂让她的意识有些恍惚,但眼神依旧固执地看着那个象征着冠军的金色腰带和旁边巨大的支票模型。“最后一场了,师傅。”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铁一般的意志,“我不能倒在这里。”
第七场,决赛。对手是上届的卫冕冠军,一个来自中东的格斗机器,身高体壮,技术全面,眼神冷漠如冰。看着摇摇欲坠、几乎靠意志力支撑的赵寒月,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是一场悬殊到令人窒息的战斗。赵寒月几乎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只能凭借残存的本能和惊人的意志力闪躲、格挡。她的移动变得迟缓,反击软弱无力。卫冕冠军像猫戏老鼠般消耗着她,一次次将她击倒,又一次次看着她挣扎着爬起来。
观众席上的喧嚣渐渐平息,许多人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右臂扭曲、却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单薄身影。某种超越了胜负的、令人心悸的东西,在空气中弥漫。
赵寒月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嗡嗡的轰鸣,世界仿佛在远去。她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倒下吧,认输吧……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诱惑着。
可眼前不断闪过林温涵空洞的眼神,闪过她的弟弟赵寒阳,闪过那笔天文数字的治疗费……还有那句轻飘飘的“随你”。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猛地从破碎的身体深处迸发!在卫冕冠军又一次俯身,准备用地面技彻底结束比赛时,赵寒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全身重量和左臂的所有力量,凝聚在左肘上,朝着对方毫无防备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这是赌上一切的一击!
“砰!”
沉闷的声响。卫冕冠军的身体僵住了,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愕然,赵寒月左臂再次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百分百爆肝,卫冕冠军开始缓缓向一侧软倒。
裁判扑上来读秒。
“十、九、八……三、二、一!”
比赛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
赵寒月赢了。以一种近乎惨烈、奇迹般的方式。
她站在笼中,听着宣布冠军的声音,看着被抬进来的金色腰带和那张巨大的支票,冰蓝色的眼眸终于涣散了一瞬,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倒。乔恩德和医护人员冲了上来。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的念头是:什么都够了……
科洛亚的夜空下,“炼狱之笼”新的冠军诞生,她的名字将被铭记,没人敢相信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居然赢了这场要人命的比赛,可没人知道,这个浑身是伤、几乎废掉一只手臂的女孩,搏命换来的五百万和那块染血的金牌,只是为了照亮远方病房里,另一颗濒临熄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