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离开 想到这 ...
-
想到这里,温迟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陈,帮我查一下最近几天的行程,有没有可以调整或者安排出差的计划,最好今天就出发,远一点的,大概三到五天,嗯,你去协调,有合适的地方立刻告诉我,理由……就说是临时安排的行业交流,订最早的航班,单程”
挂断电话,她又给林茜发了条信息:【临时有点事,需要出差几天,之前约的会议推迟,具体等我回来再说】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她强迫自己恢复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快,衣物、洗漱用品、文件、充电器,一件件被扔进行李箱。
她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早上七点,温迟已经穿戴整齐,拉着行李箱,准备出门,她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工作状态下的疏离。
就在这时,温以安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温迟的脚步顿住,温以安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温迟还要苍白憔悴。
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甚至可能哭了一夜,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似的,摇摇欲坠。
“姐……”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你……你要去哪儿?”
温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临时安排,出差几天”
“出差?” 温以安往前踉跄了一步,想靠近,又不敢,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行李箱,“怎么…怎么这么突然?昨天晚上才……”
“工作需要” 温迟打断她,她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要走。
“是因为我” 温以安脱口而出,带着哭腔,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她冲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抓住温迟的手臂,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又缩了回去。
“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我喝多了,我疯了,我胡说八道,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是我脑子不清醒,我再也不会说了,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求求你,别走,别扔下我……”
她说着,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伸手抓住了温迟行李箱的拉杆。
“你别走,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我会当个好妹妹,我再也不胡思乱想了,求求你别不要我……” 她哭得喘不上气,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温迟有些心软,但下一秒,昨晚那些话,那些眼神,那种被亵渎的恶心感,又猛地窜了上来。
她想多了?是,她确实想多了,而且想得如此不堪。
温迟垂下眼,看着妹妹抓在拉杆上,因为用力而发抖的手,那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她没有看温以安的脸,只是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温以安紧扣着拉杆的手指。
“你想多了” 温迟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平淡,也更加疏离,“只是正常出差,你在家,安分点”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温以安一眼,拉起行李箱,绕过她,径直走向了门口。
温以安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被掰开手的姿势,手指还维持着僵硬的弧度。
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双腿麻木,她软软地滑坐在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姐姐甚至不屑于对她的“道歉”做出任何回应,不斥责,不质问,不纠正,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最漠然的态度,将她彻底推开。
温以安坐在地板上,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条消息,是夏瞳发来的:【以安姐,你今天没来上班?不舒服吗?】
她看着屏幕,好半天,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回了两个字:【没事】
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直到皮肤发红,刺痛。
好像这样,就能洗掉昨晚的疯狂,洗掉那些不该说出口的话,洗掉脸上这耻辱的痕迹,也洗掉心里那见不得光的念头。
但没用,什么都洗不掉。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她需要思考,但她的大脑拒绝工作,最后,她无意识地,又点开了那个匿名论坛,找到了“失眠向日葵”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一周前,此刻,看着那个灰暗的头像,温以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对着一个陌生人,一个虚拟的ID,说出那些无法对任何人言说,也无人可说的痛苦。
她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删掉,又敲,又删,反反复复。
今天也想啃木头:向日老师,在吗?我……好像搞砸了,昨晚,我不小心,把一些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了,对着我最不该说的人,现在,她走了,是不是真的结束了?我是不是,永远失去她了?
发出去后,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她把脸埋进枕头,不再去看,也不敢去期待回应。
她只是需要一个树洞,一个宣泄的出口,哪怕对方永远不会回复。
机场候机室。
温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她本不想看,但还是习惯性地划开。
是那个匿名论坛的推送提示,她都快忘了这个软件的存在,之前只是失眠时偶然点进去,给那个ID奇怪的网友回过几次消息。
她点进去看到了“今天也想啃木头”发来的新消息。
时间是一小时前。
温迟有些疑惑,这个网友昨晚也“说出来了”?对“最不该说的人”?然后“她”走了?
巧合?
温迟快速敲击着屏幕,带着一种急切。
失眠向日葵:说出来了?对谁?说了什么?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似乎犹豫了很久。
今天也想啃木头:对我姐姐,说了,我喜欢她,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是想和她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喝多了,没忍住,然后她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发酒疯,今天早上,她拉着行李箱走了,说去出差,但我知道,她是在躲我,她再也不会理我了,对不对?
时间,人物,事件,甚至连“一巴掌”和“出差”这种具体的细节都对得上!
这不是巧合。
这个在网上向她倾诉,为情所困的“网友”,这个ID叫“今天也想啃木头”的人…就是温以安。
是那个昨晚被她扇了一巴掌,今早被她冷漠推开,此刻正不知在哪里痛苦绝望的妹妹。
难怪那些描述如此熟悉,难怪那些情绪如此真实,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温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感到一阵无力感和疲惫,她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揭穿她?安慰她?斥责她?还是继续扮演那个一无所知的“网友”?
不会理她了?她今早的态度,不就是“不会再理她”的最好证明吗?冷漠,疏离。
她打下一行字:【她打你了?】发送。
很快,回复来了:
今天也想啃木头:嗯,左脸,很疼,但心里更疼。
温迟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她记得早上温以安脸上那隐约的红痕,是她打的。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然后,用“失眠向日葵”冷静的口吻,回道。
失眠向日葵:动手不对,但你的行为,越界了,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你也需要。
发送,这既是说给“网友”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时间,空间,她们都需要。
今天也想啃木头:消化,然后呢?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姐妹”吗?我做不到,我看着她,就会想起我说过的话,她看我的眼神,我受不了,老师,我是不是,很恶心?很变态?
温迟想起昨晚自己心里闪过的类似字眼,此刻从温以安自己嘴里说出来,却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对方可能以为她不会再回复,最终,她敲下。
失眠向日葵:情感本身没有对错,你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她的反应,更是你自己的内心,认清现实,接受结果,然后向前看。
今天也想啃木头:向前看,我还能往前看吗?我看不到路了,老师,你说,我是不是该离开?离她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对她,对我,是不是都更好?
离开?
温迟的心一沉,尽管她此刻对温以安的感情混乱而排斥,但她却无法真正接受妹妹的彻底离开。
她几乎是立刻回复。
失眠向日葵:不要冲动,离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会让伤口溃烂,冷静下来,想清楚你想要什么,能承受什么。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想要什么?能承受什么?温以安想要的,她给不了。
果然,对方没有再回复,头像灰暗下去。
温迟盯着那个不再跳动的对话框,良久,才退出了应用,她将手机屏幕按灭,看向窗外。
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准备起飞。
昏暗的房间里,温以安看着屏幕上“失眠向日葵”最后那句“不要冲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要冲动?她已经冲动过了,代价惨重。
她关掉手机,重新将自己埋进黑暗。
而对“失眠向日葵”那略显敷衍和匆忙的回复,她只当是对方也心情不好,或者觉得她无可救药,懒得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