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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将晓 “舒文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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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糊里糊涂的,才发现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王舒阳的妈妈又失眠了。
窗外是没有尽头的黑夜,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丝,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她抱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房间里开着灯,但她的眼睛看过去却有些发灰。
她再次喃喃道:“舒文啊,夏天又要结束了。”
市中心一处公寓。
翟纪敏一直枯坐在客厅。
白天的时候,李胜利和同事敲开了翟纪敏的家门。
翟纪敏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她换了衣服,化了淡妆,头发一丝不乱,看起来十分镇定。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李胜利问起当年疗养院那个爱心项目。
翟纪敏想了想,说:“只是筛选出一些需要帮助的病人,给他们提供医疗资源而已。”
“当年那些被筛选出来的病人的资料,现在还保留着吗?”
翟纪敏微微一顿,随即摇头:“早就没了。之前疗养院发生过事故,因为病人纵火,那些资料基本都烧掉了。”
她疑惑的笑了一下,问:“警察同志,到底怎么了?现在帮助人也有错了吗?”
李胜利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离开时,李胜利身边的同事忍不住说:“哥,我怎么觉得她在说谎。”
“暂时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直接抓人。
门一关上,翟纪敏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她一直待到深夜,客厅的钟表声异常清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她忽然起身,拿起一辆从没开过的车的钥匙出了门。
她来不及绕路,径直去了妹妹那里。
门打开,一股熟悉又封闭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窗帘拉着,只开着小灯,室内光线昏暗。
翟纪佳没有乖乖睡觉,她正趴在窗前的地板上,圆圆的背影微微塌着肩膀,怀里抱着一个打了领带的小熊玩偶。
她正低着头用脸去蹭那团有些旧了的绒毛。咯咯地发出声音。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当她看清来人时,嘴角忽然向上咧开。
唇角被拉扯得很开,口水顺着一侧流下来,滴在玩偶的头上。她的眼睛亮得异样,瞳孔却没有焦点,像两盏坏掉的玻璃灯。
翟纪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时光仿佛停在了很多年前。
她还是那张脸,那样的轮廓,那样的眉眼。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空洞。
翟纪敏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佳佳回不来了。
那个会在无数时刻喊她“姐姐”的小女孩,早就在那场大火里死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具被空置在人世间的躯壳。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替她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够了……”
她像是在对翟纪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真的够了。”
卧室的灯被打开。
佳佳被她哄着坐到床边,像往常无数次一样。
“佳佳,睡觉吧,太晚了,该到睡觉的时候了。”她拿出镇定剂注射到了佳佳的胳膊。
等她躺下后,翟纪敏坐在床边,看了闭上眼睛的佳佳很久。然后她拿起一个枕头,捂到了翟纪佳的脸上。
越来越紧。
佳佳一开始并没有反应,只是挣了一下。很快,那种挣扎变成了不协调的摆动,四肢开始胡乱拍打,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
挣扎越来越弱,拍打慢慢变成无意识的抽动。最后,连那点声音也消失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翟纪敏死死捂着枕头,额头抵在她肩上,整个人都在抖。
她缓缓松开手。
佳佳躺在床上,嘴巴微张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像是两个黑洞,什么都没有了。
视线骤然模糊的片刻,翟纪敏仿佛听见很多年前,有个小女孩在大火里撕心裂肺的喊她。
“姐姐。”
“快走。”
她抬手去擦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眼泪顺着指缝滚落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半晌后她才站起来,把妹妹的身体放平,替她合上眼睛,整理好衣服,把乱掉的头发别到耳后。
像是哄她睡觉。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证件,现金,备用手机都被塞进了包里。她拿出手机订机票,却发现页面弹出红色提示。
您的出行权限已受限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原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站在窗前,拨通了一个号码,两分钟后,她挂断了电话,提着包出了门。
她没有注意到小区对面的车里,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他。
潘启明在车里缓缓坐起。
“找到了。”
刘定戈站在白板前,看着刚刚整理出的资料:“沈傅生名下的几家公司,这几年一直在做资产转移。路径很干净,但数额不正常。长青药厂背后就是他,疗养院暗地里帮忙销售违禁药品,然后用基金会洗钱。”
李胜利又补充:“根据宋齐说的,以及查到的关于杨成的线索,他们还做过违规试验。我们抓到的那两个特殊病人就是证据,老大,上面到底批不批准抓捕?。”
刘定戈的手在桌面上点了点,转身问一直在看监控找人的同事:“阿齐联系上了吗?”
“电话拨不通,定位信号也异常。”
刘定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通知行动组。”
“收网。”
警察赶到翟纪敏家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又去了疗养院。刘燕被警察带走问话,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只是反复说:“她已经辞职了。”
“和疗养院没有任何关系了……”
警察的突然到来,让深夜的疗养院一片混乱。
值夜班的赵文浩站在走廊里,圆圆的脸发白。
旁边的人悄悄问他:“你和刘主任走得那么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摆了摆手:“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宋齐还记得妈妈刚怀孕的时候,一天晚饭后他们一家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乘凉,她懒懒的躺在妈妈的腿上,爸爸坐在妈妈的另一边,一把手轻轻的搂着妈妈。
那时候妈妈刚怀上孩子,她轻柔的抚摸着宋齐的脸和手,笑着问:“我们阿齐是更喜欢妹妹,还是更喜欢弟弟呀?”
宋齐靠近妈妈的肚子,她其实有点害怕,她用手轻轻摸了摸说:“妹妹或者弟弟,我都喜欢,可是我更希望妈妈健康。”
爸爸伸手捏了捏宋齐的脸蛋,说:“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突然场景变换,她看到了爸爸和赵凝,他们举止亲密,两人有说有笑,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她半垂着视线,一阵风吹过,她转头看了过来。
宋齐双手有些颤抖,着急忙慌的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然后又立即挂掉了。
她想起之前妈妈产检,医生说妈妈年龄大了,如果坚持要保下的话,可能会有性命危险,说她不能受刺激。
她不能现在就告诉她,她会受不了的。
宋齐深吸了几口气,拨通了爸爸的号码,她一把手掐了掐自己,尽量使声音自然:“喂,爸爸,我今天肚子痛,向老师请假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我在半路上,妈妈在家吗?”
“那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啦。”
宋蔚仁开着车接到她,喊着:“宝贝女儿。”带着她买了药买了暖宝宝,然后他们又一起去买了妈妈最爱吃的菜,回到家里,爸爸像往常一样亲自下厨,妈妈笑眼盈盈,温柔的喊着:“阿齐,吃完饭好好躺一躺,记得把这个药给吃掉……”
她神情紧张,没有注意到妈妈微红的眼眶和用力支撑起的微笑,忽略了爸爸无数次瞥到妈妈的眼神和尴尬苦涩的笑意。
好像一切正常。
后来她都是提前回家。那天她回到家只见楼下的客厅空荡荡的,家里无比安静,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她三两下换了鞋子朝着沙发走去,想要躺一下,结果听见“哗啦”的一声,是楼上传来动静,紧接着像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她快步上楼,好像是在爸爸妈妈的房间,宋齐的手刚伸到门把手上,想打开门看看,然后就听见了爸爸不同以往的声音,她生生的止住了开门的动作。
宋齐就那样僵硬的站在爸爸妈妈的房门前,听到了他们说的所有的话。
“我真的错了,我错了珍兰,当年是她瞒着我生下那个孩子的,我知道那个孩子的时候我们刚刚结婚,我没办法了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宋蔚仁站在旁边哀求的看着坐在床边不断流泪的刘珍兰,她的小腹已经隆起,显然已经怀孕很久了。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在当初不说清楚?你有孩子有情人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刘珍兰撕心裂肺的声音传了出来。
“因为我爱的人是你……”
“可是你们后来又有了联系,当我是傻子吗?这些年你当我是什么人?要被你这样的愚弄和欺骗……”
“当年你怎么样向我保证的,怎么样向我爸保证的?”
“家?你还在乎过这个家吗?初恋情人,一家三口,你把我放在哪里?你把阿齐放在哪里?宋蔚仁你对得起我吗?”
“珍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我已经和她断了,彻彻底底的断了,我在乎的只有你和阿齐还有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求求你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吗?为阿齐想一下,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我跪下来求你了。”
宋齐站在门口似乎有一瞬间失聪了,但是她又清楚的听到了声音,甚至看到了。妈妈无助痛苦的坐在床边不断的哽咽,哭泣的声音不断刺激着宋齐的大脑,爸爸不断的认错求原谅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后来刘珍兰看到宋齐,她没办法撒谎掩饰,刘珍兰震惊:“阿齐,你,你也知道……”
刘珍兰彻底崩溃:“你是我的女儿,连你也背叛我!”
“不是的妈妈,我没有!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你怀孕本来就危险,而且你一直很期盼这个孩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妈妈……”
宋齐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下楼的,又是怎样轻轻的离开家的,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马路边上,被风一吹,才反应过来。
后来妈妈流产,精神彻底崩溃。
宋齐心里是有怨的,为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妈妈为什么就这样放弃自己?妈妈,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最后刘珍兰被宋蔚仁宋到了和康疗养院静养。
过了一段时间,她情况转好,说恢复好之后和宋齐去旅游散心,两人一起做攻略,宋齐高兴得买好了机票,
结果第二天却传来她自杀的消息。
妈妈,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样你就不会死了。
妈妈离开了,所有人都相信她是自杀,她不信。她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某天回家她看到了赵凝和宋玉秀,她竟是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姐姐,真是可笑。
想到这些,宋齐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是没控制住,落了一个像哭一般的表情。
梦境混乱了起来,宋玉秀和赵凝的脸突然出现,她们上前要抓住她,宋齐一把打掉宋玉秀的手,结果一整个头晕目眩。
慧姨癫狂地笑着推开她……
沈含冷漠的看着。
为什么!为什么……
宋齐有些痛苦的蹲了下去,她再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孤独的坐在病房里,地上摔了很多东西,人瘦弱的不成样子,她看着宋齐说:“你也背叛我……”
宋齐急忙要跑过去想要解释,想要紧紧抱住妈妈,可是一下子有一股力量远远的扯开了她。
宋齐挣脱束缚冲了上去,结果踏入了一个房间,四下无人,她走近病床,望着四周迸溅的血迹越来越多,她惊恐地喊:“不,不要……”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