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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选择 “她在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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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秀将宋齐喜欢的菜端到她面前,宋齐还是一动没动。筷子整齐地摆在她手边,她就像是没看见。
宋玉秀突然有些崩溃,她一把摔碎刚刚端过来的盘子:“她就那么好吗?”
盘子被她挥手摔在地上,碎裂声在餐厅里炸开,瓷片四散飞溅,原本温热的饭菜狼狈地散落一地。
宋齐从来没见过宋玉秀发火生气的样子。她一直都是沉默的、优雅的、像一层永远不会起皱的水面。此刻那层水面骤然破裂,底下翻涌出来的东西让她一时间怔住了。
宋玉秀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几秒后,她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收敛情绪,声音低了下来,
“阿齐,你所信任的人,你真的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吗?”
宋齐皱眉。
“你从来都拒我于千里之外,从来不肯接受我。”宋玉秀一步步走近她,“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流着相同的血,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可在你心里,我却永远不如一个外人。”
宋齐抬眼:“相同的血?这份相同的血让我恶心。你要我提醒你吗?”
宋玉秀脸色白了一瞬,随即笑了,凄厉又破碎。
“恶心……”她轻声重复,“阿齐,我也不想,可是我有选择吗?出轨犯错的是宋蔚仁,为什么要我来承受代价?”
她一把抓住宋齐的手腕:“你自以为了解你身边的人,那我就带你去看看真相。”
“看看真相,到底恶不恶心。”
医院里,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宋齐被宋玉秀一路带到了一个VIP病房面前,她看见了慧姨。
她虽然穿着病号服,但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铺着厚厚的粉底,红唇鲜艳,衬得唇间有了些生气。可再精致的妆容,也难掩她眼底的青黑和浮肿。
她瘦了好多。
宋齐脚步顿住。
慧姨之前说要出国旅游一段时间,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而且她状态不太好,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宋玉秀怎么知道她病了,为什么慧姨不告诉自己,这是什么真相?
宋玉秀推门而进,陈慧看到她们,明显一愣,然后下意识露出笑容:“阿齐,你怎么来了?”
宋齐快步走到她身边,着急地问:“慧姨,你怎么了?你不是说出国了吗?在医院为什么不告诉我?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事,小病而已,不用担心。”她安抚地拍了拍宋齐抓着她的手。
“阿齐最近好不好?”
宋齐想说什么,宋玉秀已经走上前,把一叠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还要装吗?”
陈慧的笑僵住,这才抬眼看她。
“运营商那边调的通话记录,还有当天的监控截图。”宋玉秀语气平静,“要我一条条念吗?刘珍兰被送进疗养院之后,有一天,她偷偷拨出了一个电话。”
陈慧脸色瞬间变了。
“你接通了,听到了她的声音,但是挂断了,并且删除了那个手机上的记录。”宋玉秀看着她,“因为宋齐从小就特别信任你,你知道宋齐的手机密码。”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宋齐皱眉看着宋玉秀:“你在说什么?”
“慧姨,她说的是什么电话?”
宋玉秀看着她:“阿齐,是你妈妈自杀那天,她给你打过一个电话。”
宋齐反应了几秒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胡说什么?”
她又看着陈慧,声音有些发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慧姨,她在骗我,她在骗我,对不对?”
“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
陈慧下意识伸手:“阿齐。”
陈慧嘴唇动了动,看向宋玉秀,声音疲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珍兰的事,我怎么会……”
宋玉秀冷笑一声,把文件摊开。
刘珍兰的死陈慧是知情的,并且当时还有机会救她。
刘珍兰去疗养院后,陈慧一直来宋齐家照顾她和宋蔚仁,那天恰好收到了刘珍兰从疗养院打来的求救电话,她接听了,但是她最后挂断了,并且删除了记录。
那天宋玉秀一直跟踪宋齐,恰好看到了陈慧从宋齐家出来,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后来她才想明白,调查了当年负责打扫的钟点工,联系到了前因后果,查到刘珍兰死的那天偷偷打过一个电话,恰好宋齐手机放在桌上,陈慧接通听到了她的求救,她没有理会,挂掉了电话,删除了记录。
宋齐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后退一步挣脱了陈慧的手。
陈慧的声音卡住了。
几秒后,她慢慢坐回床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倒是小看你了。”她看着宋玉秀,“赵凝那样的蠢货,竟然有你这样的女儿。”
宋玉秀只是淡淡回视:“您好好休息。”
说完,宋玉秀就想带着旁边木然的宋齐离开。可那句话像是压垮了什么。
陈慧忽然抬起头,看向宋齐,眼底涌出一种积压太久的东西。
宋齐还是不相信:“慧姨,是真的吗?”
陈慧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齐崩溃的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我妈妈拿你当自己最亲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了?”
宋玉秀轻轻挑眉:“你难道喜欢宋蔚仁?”
陈慧回答的干脆:“不。”
“我只是嫉妒她。”
这句话说出来后,她如释重负,语速慢慢加快,像终于撕开了包裹自己多年的面具。
“她从出生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家世,偏爱,还傻白甜得要死,所有人都护着她。她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大家的青睐。”
“我只能被家里用来商业联姻,他们让我嫁给了一头天天在夜总会找十几个小姐的肥猪。我不能生育,可是他的母亲天天盯着我的肚子,让我喝各种各样的汤药,求神拜佛,把我当成生孩子的工具。”
“可她呢?”陈慧轻笑,“你爷爷当时患病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甚至愿意为了她妥协,让宋蔚仁上门,哪怕被吃绝户。哈哈哈哈你说他泉下有知的话,看到他宝贝女儿的下场会不会后悔?
她的声音一点点尖利起来。
“知道宋蔚仁出轨她没有想着怎么报复,反而脆弱的要死,每天只知道顾影自怜,把一身衰气传给你,把所有的压力传给你,后来还怀孕,想挽回宋蔚仁,简直愚不可及。”
她盯着宋齐:“阿齐,你也是我的女儿,这样的人她活着干什么?那些强大背景赋予她的,她一样都没有抓住,让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滩烂泥。”
“那时候我死了老公,我反倒感觉轻松多了。”
陈慧眼里隐隐透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刚好你也出生了,你来得可不容易,当时刘珍兰差点就没了,可是她竟然奇迹般的活下来了。”
“你一出生就是我一直在照顾,你刚刚会说话的时候你糯糯的喊我妈妈,我的心慢慢就软了你知不知道。”
她看着宋齐那张惨白的脸,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倾倒一切的出口。多年压在心底的怨、恨、屈辱与不甘在这一刻同时翻涌上来,她微微扬起唇角,红唇弯出一个近乎诡异的弧度。可是一点也不像笑。
下一秒,一行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左眼滑落,沿着精致的妆容缓慢坠下,将那抹笑意生生割裂开来。
“赵凝那个女人还一直住在你家吗?真是痛快啊。她一直天真,好像她想要什么世界就会拱手献上,那就让她永远相信下去吧。”
“可是阿齐,我对你问心无愧,我对你和对亲生的没什么两样,就算你看到这些知道这些,也不代表什么。”
“我只是挂断了那通电话,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宋齐只觉得胸口像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
愤怒,可笑,荒诞,一股脑地翻涌上来交织在一起,心口隐隐作痛。
“你只是挂断了那通电话?可是那是我妈妈的生路啊!”
“你说你可怜不幸。”
“可我妈妈怎么对你的?她事事想着你,信你,护你。”
“你却怀揣着这样的恨意靠近她。”
“你所有的不幸,是她造成的吗?是她逼你嫁人的吗?是她替你选的每一条路吗?”
“你活在自己的阴暗世界里,却只能把自卑怨毒施加在一个善良无辜的人身上。”
宋齐的眼眶发红,整个人在发抖。自己得到的爱意亲情竟然是在这样一团恶心阴险的恨意上建立的,她无法抑制的一手摔碎旁边桌子上插着花的花瓶:“你不配得到她的友谊。”
“你不配。”
桌上的花瓶“砰”的一声,猛然碎裂。水迹泼洒开来,在地板上迅速漫延,插在瓶中的红玫瑰被震得散落一地,花茎折断,花瓣零乱地铺在碎玻璃之间。原本饱满艳丽的红色,此刻显得刺目而狼狈,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再没有半点美感。
宋齐转身往外走。开门出去后恰好遇到医生,她问医生陈慧是什么病,医生认识宋齐,他说:“胰腺癌晚期,最多只能活三个月,她瞒着所有人,一个人偷偷在医院治疗。”
宋齐听完,刚走出两步,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她抬手捂住嘴,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身体一软,她几乎站不住。
宋玉秀看着床上的陈慧,又说出了一个事实:“你说的冠冕堂皇,但这些年来你将他们家的财产转移了一大半。现在你病了,你的遗嘱继承人是谁?”
似是有些感慨,她自问自答道:“是宋齐。可是你刚刚竟然没有告诉她。”
“你想弥补什么呢?什么也弥补不了。”宋玉秀眼底闪过一丝暗淡。
陈慧已经闭上了眼,没有再看她。
于是宋玉秀也出去了,刚好看到了宋齐,她脸色骤变,冲过去扶住她:“阿齐!”
病房瞬间乱了。
宋齐迷迷糊糊的合眼,恍惚间看到几个医生护士围了过来。
宋玉秀急忙问医生她怎么了,刚刚那个医生检查了一遍宋齐的身体,说:“她之前腹部有旧伤,最近可能没有好好休息,缺乏睡眠,刚刚情绪不稳定,有点急火攻心,不用担心。”
宋齐的意识开始涣散,含糊不清地喃喃:“我不要待在这里……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