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52、坦白 “秘密情人

　　王舒阳也皱眉：“确实是辞职了，警察最近查疗养院查的紧，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

　　他有些犹豫地说：“副院长她……不会真的违法乱纪了吧？”

　　宋齐看了他一眼：“警察应该还没有确切证据。”

　　“那……她会不会逃跑啊？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他们看到翟纪敏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宋齐想起杨成说的话，翟纪敏和疗养院的秘密项目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是举足轻重的位置。只是现在U盘没有破解，证据不足，没办法证明。

　　宋齐轻声说：“我们打车跟上去。”

　　王舒阳立即说：“不用那么麻烦，我的车就在那边，坐我的车。”

　　于是宋齐和沈含上了王舒阳的车，王舒阳一脚油门，跟上了前面翟纪敏的车。

　　宋齐提醒他：“你慢点，不要被发现了。”

　　王舒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放心，不会让她发现我们的。”

　　沈含坐在后排，刚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突然冷冷的接话道：“见识过了。”

　　不得不说王舒阳的跟踪技术确实厉害，翟纪敏特别有防范意识，绕了好几圈才走上正路，他们竟然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没有被发现。

　　他们一路跟着翟纪敏到了一个小区，并且非常顺利的就进去了，竟然没被保安拦住。

　　三人待在车里，远远地看见翟纪敏下车进了其中一栋楼。

　　“她平常的住址也不是这里啊。”

　　“你知道她住哪里？”

　　“我之前开车送货的时候刚好碰见过她，她住的地方离这里挺远的。”

　　“那翟纪敏来这里干嘛，去见谁需要这么谨慎小心？”

　　王舒阳猜测：“秘密情人？”

　　“应该不是，据我们所知翟纪敏根本就没结过婚，好像也没有男朋友。”

　　“难道是违法犯罪的同伙？”

　　“这个可能更大。”

　　他们一边猜测，一边在车里等着，大概一个小时后翟纪敏就出来了。

　　她的墨镜摘了，睡眠不足导致的深重的黑眼圈毫无遮掩地暴露，整个人都绷着一股焦躁的戾气，眉眼间的阴郁更沉了，她的状态比刚刚还要不好。

　　等她开车离开一会儿后，宋齐和沈含才推门下车，王舒阳也跟着下来。

　　三人快步走向楼内，到了电梯口。

　　王舒阳问：“我们只知道她进了这栋楼，可是不知道她去了哪一层啊。”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含按开电梯，往前走了一步，她微微俯身，目光贴近电梯面板，仔细看了看电梯的按键。

　　“这里。”她抬手点了点其中一个数字键，“指纹很清楚，在五楼。”

　　宋齐和王舒阳也走了进来，王舒阳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只看到一片模糊反光，忍不住低声感慨：“不是……沈含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宋齐离沈含很近，她也看不出什么：“可能是天赋吧。”

　　沈含微微一怔。

　　她侧过脸，看向宋齐的轮廓。冷白灯光落在宋齐睫毛和鼻梁上，线条干净而克制，沈含的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电梯“叮”的一声亮起。

　　沈含收回视线。

　　三人刚从电梯出来，还没来得及确认，走廊上的房门却先一步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拎着垃圾袋出来，显然正准备下楼。她看见有人站在这一层，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把门在身后掩了掩。

　　宋齐反应很快，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自然：“阿姨，不好意思，我们好像走错楼层了，想问一下，翟院长在这里吗？”

　　护工打量了她们几眼，目光在三人脸上停了停。

　　宋齐好像天生容易让人卸防，此刻神情又刻意放得很轻，眉眼间没有半点锋利，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无措。

　　宋齐神情柔和的说：“她最近状态不太好，我们是她的同事，担心她出事。”

　　阿姨叹了口气，神情松动下来，语气也缓了：“原来是同事啊……”

　　护工将宋齐他们当成了翟纪敏的同事熟人，语气一下子多了几分倾诉意味：“唉，她这阵子状态确实不太好。以前天天两头跑，要上班，下了班还得往这边赶，一直很累。最近可能工作不顺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王舒阳顺势接话：“她家里有人生病？”

　　护工点点头，压低声音：“她妹妹。”

　　“妹妹？”宋齐重复了一遍。

　　护工似乎并没意识到这个词本身有多异常，自顾自说了下去：“精神不太正常，很多年了，几乎不出门，什么都要人照顾。说实话，我干护工这么多年，也觉得她姐姐是真的不容易。”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门，神色里带着点怜悯，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那姑娘怕是要拖着她姐姐一辈子，唉，翟医生太辛苦了。”

　　“她妹妹一直住在这里？”宋齐问。

　　“嗯，这些年我一直在照顾她。”护工叹了口气，“平时除了翟医生，基本没人来。”

　　宋齐沈含王舒阳几乎同时意识到不对劲。

　　她调查过翟纪敏，从履历到人际关系，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资料里，出现过妹妹这个人。

　　宋齐又和护工阿姨寒暄了几句，一起下楼，确认护工离开后，三人很快返回了车里，

　　王舒阳最先问出来：“好奇怪，我从来没听她有个妹妹。”

　　宋齐皱着眉，她意识到她们暂时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偷偷的调查，但是这样收效甚微。

　　她朝沈含和王舒阳解释了一番，拨通了刘定戈的电话。

　　“表哥，你们最近不是在查疗养院吗？副院长翟纪敏，她有一个妹妹，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刘定戈说知道了，然后他嘱咐宋齐：“疗养院这背后的势力太大了，警察局可能有他们的人，我被调离了岗位，但是我还在调查，你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

　　听到这里，宋齐微微皱眉，原本打算告诉他有U盘的事情，决定暂且先不说，等解开它的密码，确认里面是什么东西再说，于是她说：“另外，上次杨成告诉我，疗养院有一个秘密的项目，可能在拿一些病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实验。翟纪敏可能是其中的负责人。”

　　“好，这些线索很重要，我会查。你最近最好呆在家里，上次他们竟然敢绑架你，不确保还能再做出什么事情，现在不太安全。”

　　“好的表哥。”

　　三人开车离开。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身后不远处，还有另一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

　　潘启明坐在驾驶位，一直没有下车。

　　他的位置正好被路边的梧桐树挡住，从楼下看过去，只会以为是一辆普通停靠的空车。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楼，视线在那扇窗上停了几秒，随后慢慢下移，落到楼下那辆刚刚发动的车上。

　　第二天一早，宋齐还是去了疗养院。

　　自从那次被绑架差点溺水之后，沈含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哪怕只是洗浴太久，沈含都会下意识在门外等着，确认她的状况，更别说独自出门。宋齐原本想让她留在家里，可沈含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车在疗养院门口停下。

　　沈含下车时冷漠地看了一眼疗养院。

　　疗养院主楼是一座四层高的砖砌建筑，顶部立着三个穹顶，像突起的骨节，俯视包裹着整片院区，几排高窗像半阖的没有表情的眼睛。

　　她的视线在门口停留了两秒，眉心几不可察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最侧边开着一扇供车辆出入的大门，铁门旁立着一座保安亭。

　　宋齐看她微微愣了一下，以为是她想到了在这里的不好经历，于是她伸手拉住了沈含的手腕安慰她，两人进了大门。

　　沈含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

　　门口的保安何德昌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安，一身制服还很新，应该刚到不久。宋齐站在窗口前寒暄后问了一句：“原来的何叔呢？”

　　年轻保安看到宋齐和沈含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把旧蒲扇。

　　“何叔啊，留下了这把扇子后，就回老家了。”他又补充说，“前几天就走了，说是年纪大了，干不来了。”

　　宋齐又顺路去行政那边确认翟副院长的事，得到的答复是翟纪敏已经正式办完离职手续，档案也被调走了。

　　一切都干净合规，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问的痕迹。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们在大厅外面迎面遇见了王舒阳。

　　“你们来疗养院了？”王舒阳看见她们，明显一怔。

　　“过来看看。”宋齐说。

　　王舒阳沉默了一瞬，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里最近很不对劲？”

　　沈含站在宋齐身后，目光极轻地看了他一眼。

　　宋齐点头：“确实，一下子走了好几个人。”

　　走近后她这才注意到王舒阳今天的脸色很差，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

　　“是啊。”王舒阳呼出一口气，“说不出哪里不对。”

　　宋齐正想再问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张扬。

　　她刚接通，那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张扬的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阿齐，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快来看看！”

　　“密码破解了？”

　　“对。”张扬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更低，“还有一件事，我没猜错的话，王舒阳最近是不是在你身边？”

　　宋齐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在她接电话时自动走到几步外的王舒阳。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带着他一起来。”

　　宋齐微微皱眉，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却还是应了一声：“好。”

　　沈含站在她身侧，听到了全部。

　　王舒阳听说张扬要见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下，便说：“好，但是得等我送完这趟货，结束后我们一起过去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三人到张扬住处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

　　宋齐敲了敲门，门无声地开了条缝，张扬眼镜顶在头顶，一头乱发探出头：“阿齐，你、你们先进来。”

　　张扬像是见了鬼一样，等三人进来后，他左右谨慎地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他走到宋齐旁边，指着电脑：“你快看电脑，U盘里的东西……你快看看。”

　　张扬的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排着文件。

　　张扬点开一个标着数字的文件夹，大量文字与图片跳了出来。

　　第一页弹出来的是几张血肉模糊的脑部解剖图，图上的组织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撕裂痕迹，标注的文字触目惊心。

　　“受试体7号，脑部切片，异常放电区域扩大30%”

　　“受试体12号，术后第七天，记忆功能测试无反应……”

　　“……”

　　宋齐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沈含看着电脑上的东西，那些图的背景里能瞥见手术台的一角。

　　“这是什么？治疗记录？”张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我看这都是人体解剖图，是正常解剖吗？我看着怎么很奇怪呢，而且其他文件里面的东西也很不对劲。”

　　宋齐注意到另一份文件。

　　她指了指屏幕，张扬移动鼠标点开后，里面的内容显现了出来。表格里药物名目庞杂，列着大量管制类精神药物，以及几种被明令禁止生产的毒品，后面跟着惊人的数量。

　　张扬更加惊奇：“这些根本不是正规渠道能拿到的东西吧，这也太多了吧，而且数量也对不上，实验用掉的只是一部分，那剩下的去了哪里？还有毒品……”

　　宋齐盯着屏幕：“这不对劲。”

　　张扬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次是名单。开头几页的名字后面都标着“流浪病患”“无亲属精神障碍”，宋齐盯着那些名字，这些人都是没人管的，就算突然消失，也不会有人追着问。

　　可往再后翻，名单变了。名字后面开始出现“爱心医疗援助项目”“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的字样，甚至附带着部分人的病历摘要。张扬点开一份扫描件，是份协议，甲方模糊不清，只写着“某基金会”，乙方签名歪歪扭扭。

　　张扬的房间没有开大灯，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电脑屏幕上的解剖图，协议，药品记录，一页页展开，刺目的白光冷冷映在他们脸上。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沉地压下来。

　　“用爱心渠道……”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正看到这些东西宋齐还是难以置信，她声音发哑，“用那些付不起医疗费的病人当幌子？”

　　王舒阳站在后面阴影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张扬将那个名单一直往下翻。

　　宋齐的视线原本只是机械地追着页面移动，扫过一行行陌生的名字，直到某个名字猝不及防地闯进眼底。

　　她认得这个名字。

　　她记得刘定戈之前抓捕的流浪汉就叫刘斌。

　　宋齐直接拿过张扬手里的鼠标，继续往后翻，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显现。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宋齐不由得捏紧左手，是那个变态杀人犯！他果然和疗养院有关系。

　　之前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拽到了一起，一切都有了联系。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看名单。

　　忽然，她的手指猛地一顿。

　　一个名字静静地停在光标下方。

　　王舒文。

　　病人编号：0811。

　　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宋齐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