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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继承 不要再牵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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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的车子开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一头扎进了浓稠的雨幕中。
刘秘书带沈含去的地方是一家靠近金融区的茶室,环境安静,隔音很好。
他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董事长生前给您的条件依然作数,只要您愿意担负起继承人的责任,确保沈氏集团不分崩离析,您将拥有集团的支配权。”
他抬眼看着沈含:“这几年您待在疗养院,应该已经想清楚了吧?”
沈含端起茶:“刘秘书,我很尊敬你,我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我就会将它做好。”
刘秘书笑了笑:“您现在的选择,是否和那位宋小姐有关系?”
“有关又如何,无关又如何?”
沈含几乎是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我私事。”
“另外,那几位你联系过的董事,可以先暂停联系。”
刘秘书稍微思索了一下,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以退为进这一步,很冒险,但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一步。”
“集团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刘秘书的神色严肃下来:“集团内部的账目,已经有三条线被坐实存在严重问题,涉及灰色利益输送。董事长生前,应该已经料到沈傅生的野心了,但是太晚了。现在我已经联系相关人员将部分证据移交给了独立基金会的调查员。现在他们已经开始介入。”
沈含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停了一下:“沈傅生呢?”
“他现在动不了。”
他话音刚落,包间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声响。
门被敲了两下。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很清晰。
沈含转头。
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头发半挽,妆容精致,眉眼锋利,穿着一身黑色和红色相间的职业装,即便坐在轮椅上,她脊背挺直,姿态依旧高傲。
是沈思煦。
她名义上的姑姑。
“看来我来得正好。”沈思煦微微一笑,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刘秘书,好久不见。”
刘秘书起身,微微颔首:“沈总。”
沈含看着刘秘书:“还有另一位客人?”
刘秘书摇头。
沈含的神情冷了下来。
“你跟踪我?”
“倒是算不上跟踪。”沈思煦看着她,“如果我今天不过来,恐怕最近都不容易见到你。当然还有刘秘书,要见你一面更是不容易。”
刘秘书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一种长期身处权力核心才有的稳重。
沈思煦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含脸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久违的旧物。
“你最近,和那个叫宋齐的女孩走得很近。”她语气随意。
茶室里的气压陡然沉了下去,檀香袅袅的烟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凝滞在半空。
沈含的长发垂落身前,将她那张白得像易碎瓷器的脸衬得愈发昳丽,她声音低下去:“你动她了?”
“没有。”沈思煦笑意不变,“但你现在这个反应,倒让我很意外。”
沈含声音很冷:“别碰她。”
沈思煦微微挑眉。
她显然听出了其中的恼意与护短。
“放心。”她轻声道,“我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在同一件事上,再犯蠢。”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轮椅扶手。
“当年我用家人的身份,去和沈傅生那个冷血的畜牲对抗。”她笑了一下,“结果是什么,你看见了。”
“失去双腿。”她说,“也失去整个董事会。”
她收回带着恨意的目光,重新看向沈含。
“你知道我爸爸的遗嘱,为什么指定你做最终继承人吗?”
沈含没有接话。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沈思煦缓缓道,“我太像沈家人了。而你,”她盯着她。
“你不像。”
“你看起来最冷血最无情,所以我爸爸培养你。但他也看到了你的另一面。你不会为了权力,牺牲无关的人。”
短暂的安静后,沈思煦继续道:“你们不必紧张,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我们必须合作。基金会的调查员已经进场,检查部门很快也会正式介入。沈傅生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语气平静:“我会公开站出来。”
她看向沈含。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谁。”
沈含听完她说的话,并没有很热切,目光依旧沉静:“我是谁,从来不需要你来证明。”
沈思煦笑了。
“但宋齐,会。”
话音落下,沈含的眼睫抽动了一瞬,眼底的温度无声敛去。
宋齐回到疗养院时,细雨停了,天色依旧压得很低,阴云像一层湿冷的灰幕覆在建筑上方,白墙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寡淡。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神色有点凝重的在想,整个疗养院肯定还有知道秘密试验这件事的人吧?
走廊里推着轮椅的护工来来往往,放松时间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宋齐却越看越觉得这一切像一层被粉饰过的表皮,底下藏着无法触碰的东西。
转过拐角时,她看见了王舒阳。
王舒阳又在帮人指路。
他也看见宋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朝她招了招手。
“宋齐,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见你。”
宋齐走近:“最近是有点事没来,疗养院怎么样?”
王舒阳语气平淡:“最近疗养院不太平,几个案件都和疗养院有关系,警察来了好多次了。”
这宋齐是知道的,她说:“警察应该会调查清楚的。”
她又问:“你有见到潘启明潘医生吗?我找他有点事。”
“他?”
宋齐:“他怎么了吗?”
“他应该在办公室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潘医生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前段时间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总觉得他特别痴迷于研究那些患者的大脑,就已经痴迷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你知道吧?”
“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来的迟,你肯定不知道。他曾经给医院提过一个提案,以自愿参与的病人来研究大脑,但是被伦理学会否决了。”
“这倒是没听说过。”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王舒阳被人叫走。宋齐转身往潘启明办公室的方向走。
潘启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
宋齐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推门进去,看见潘启明站在桌前,背对着她,桌面上摊着几份资料,纸张凌乱,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潘医生。”
潘启明像是被这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转过身来。
“是你。东西找到了吗?”
宋齐没有绕弯:“杨成死了,我没有找到东西。”
话落下的瞬间,潘启明的表情像被撕裂了一下。
“什么?”
“死了?怎么死的?”
“跳湖。”宋齐看着他。
“可恶,你怎么能让他死!”潘启明脸色在极短的时间里变了几次。
“他死前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最后见到的是他的尸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来回走动了几步。
“他一定把东西放在了哪里,一定是的。”他喃喃着,又忽然停下脚步,低头死死盯着桌面,“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宋齐盯着他:“我妈妈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潘启明慢慢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这次却冷静得异常。
“实话告诉你,你妈妈的事我并不知道多少,但是我能告诉你,疗养院的爱心通道有问题。”
宋齐心想,又是爱心通道。
潘启明又说:“我之前查过一部分账目。爱心通道前些年花出去的钱,数额大得不正常,很多项目名目模糊,设备采购、海外合作……来源却写得极其含糊。”
“我顺着资金流向追了一段。发现不少海外账户,七拐八弯,层层转手,最后指向的基本都在一个人身上。”
“谁?”
潘启明盯着她:“翟副院长。”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他说,“再往下,就不是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了。”
宋齐心下有了个大概,又问他:“对了,刘主任她在疗养院吗?怎么没见着她?”
“她今天可能去看院长了。”
说完他就心情烦躁地拿着刚刚桌上的那一叠纸离开了。
刘燕确实去拜访了和康疗养院的院长。
老院长这两年一直对外说是在家养病,很少再过问疗养院的事务。但只要真正见到他本人,就知道他其实没有病,还很健康。
刘燕清楚他是为了退避,结合到当下疗养院所面临的情境,她不得不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院子里摆着成排的花盆,枝叶修剪得很细致,廊下挂着鸟笼,羽毛蓬松的鸟缩在横杆上,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鸣叫。老人身形清瘦,背脊却挺直,手里拿着细柄剪刀,慢慢修着盆栽。雨丝飘进廊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刘燕,目光清亮而沉静,没有半点病容,反而透着一种被岁月磨过的冷静而审慎的锋利。
“一切都还好吧。”
刘燕拿着鸟食在台阶下顿住脚步:“都还好,您老人家放心。”
老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重新低下头去修剪枝叶。剪刀轻轻合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院子里平静祥和,花叶微动,鸟鸣断续。
宋齐半路遇到要去给刘燕交材料的吴航烁,刚好有病人需要他,于是宋齐就拿了他准备要交的材料去了刘燕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门开着,但刘燕不在。
宋齐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几步外的档案柜上,会不会有爱心通道的相关记录呢。她转身走向墙边的档案柜。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档案盒的瞬间,门突然嘎吱一声。档案柜玻璃上的倒影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冰冷地盯着她。
正是刘燕。
“你怎么进来的?”
宋齐的大脑飞速运转,语气温和:“主任,我来帮吴航烁交东西。他临时有病人要照看,走不开,我就送过来了。”
刘燕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份资料上,又抬眼看向宋齐。
终于,刘燕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份资料上:“辛苦了。”
宋齐将材料放到桌上,然后一脸冷静地说:“那您忙,我先走了。”
刘燕看着宋齐刚刚离开的身影,良久,才缓缓拿起桌角震动的手机,接通了电话:“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件事之后我不会再帮你了,桥归桥,路归路。”
“警察已经开始顺藤摸瓜的查起疗养院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刘燕有些痛苦的低声说道:“不要再牵连我了!该死,我们都该死!”
刘燕,刘主任每次的出现,是巧合吗?
宋齐不能确定,她想着事情,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厨房的灯亮着。
宋齐走进去后看到了沈含。
沈含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前,顺直乌黑的长发垂落,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冷白。锅里的热气升起来,在她周身浮动,把她惯常的阴郁气息冲淡了些,反倒显出一种少见的柔和。
宋齐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我不知道你竟然会做饭。”
沈含回头。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偏淡,带着点疏离的阴影,但围裙系在她身上,又让那种清冷变得柔软起来。
“你忘了。”她轻声说,“我学什么都很快的。”
她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上餐桌。
全是宋齐喜欢的。
沈含替宋齐拉开椅子,然后夹菜给她,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一如往常,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要肯定的尾音:“尝尝吧。”
饭菜比看起来还要好吃。
糖醋排骨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外酥里软。宋齐吃得很慢,她很久没有这样坐在餐桌前好好吃饭了,面前是热菜,有人等她回来。
“好吃!我喜欢。”
沈含的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又给宋齐夹菜。
两人坐下吃饭,宋齐偶尔说几句刚刚在疗养院的事。
饭吃到一半,宋齐想了想说:“明天是我妈妈的忌日,我想去看看她。”
沈含给宋齐夹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眼里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
接着就听到宋齐说:“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沈含抬眼。
她一双深黑如寒潭的眸子定定看着宋齐,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