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45、纠葛 “一切如常

　　初亮的天空阴沉灰暗，厚重的云朵挂在天边，空气中飘散着湿润的气息。

　　线索中断，宋齐和沈含只能先回市区。

　　两人回到宋齐住处时已经是中午了。

　　杨成是不是在说谎呢？他有没有在骗人？真的会有那样一个人给出证据吗？

　　可是他已经死了，没有别的方法了。

　　宋齐脑海里问题翻涌，这才察觉到沈含在这一路上都十分的安静。

　　她问沈含：“沈含，你还好吗？头还疼吗？”

　　“阿齐……我没事。”

　　宋齐看着他的脸色，虽然很苍白，但是没有什么痛苦的神情，于是放下心来：“中午表哥找我，大概率是问杨成的事情，你自己记得吃饭。”

　　“嗯。”

　　外面的云层越压越低，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落，打湿了庭院里层层叠叠的绿意。

　　宋齐开车去找刘定戈，他把地点定在一家宋齐以前很喜欢吃的餐厅。

　　沈含站在楼上，目光穿过雨丝和层层叠叠的绿叶，盯着宋齐的身影。直到她开车拐过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眼底的阴郁与偏执，也在雨雾的映衬下，愈发浓烈。她换了一身衣服，后脚跟了出去，目的地却与宋齐背道而驰。

　　她没有打伞，雨丝沾湿了她的衣服，四周的绿树像是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将她的行踪与心事，都藏进了这绵绵的细雨里。

　　宋齐走进餐厅的时候，正是午后人较少的时段。

　　天色阴沉，玻璃窗外飘着细细的雨丝，把街景洗得一片模糊，靠窗的位置只零散坐着几桌客人。雨水顺着玻璃缓慢滑落，拉出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刘定戈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外套搭在椅背上，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宋齐在他对面坐下，等服务员过来确认开始上菜后，开门见山的问：“表哥，杨成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刘定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现场附近没有监控，也没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从表面看，符合自杀特征。”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眉心微微拧紧。

　　“但是杨成遭遇过绑架和抢劫，所以除了自杀，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阿齐，那两个人不单纯是绑架抢劫吧？”

　　宋齐抬眼与他对视：“表哥，其实那两个人我之前也遇到过，就是在我查妈妈死因的时候，我在和康疗养院遇见过他们。”

　　“什么？”刘定戈虽然心中有猜测宋齐可能知道他们，但是没想到竟然在疗养院就见过了。

　　“就是他们两个和我也交过手，我那晚差点被他们烧死。”

　　刘定戈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语气也不自觉地压低，十分担心的问她：“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宋齐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因为当初你们都不相信我。你们都觉得妈妈是自杀。”

　　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我只能自己去查。”

　　刘定戈看着宋齐，眼前这个表妹，从小看起来柔软安静，脾气却一直很倔。他原本以为她只是放不下，如今才意识到，这件事背后，可能真的有隐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郑重了许多：“你放心，那两个人，我们一定会找到。不管是杨成的事，还是姑姑的事，只要有问题，我都会查到底。”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件事情非常危险，所以对宋齐说：“我知道我没办法阻拦你调查姑姑的事，但是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危险。”

　　宋齐：“我知道，我会注意安全的，你放心。”

　　两人吃完饭后，在餐厅门口分开。

　　刘定戈赶回队里处理案子，临走前又叮嘱了她注意安全。宋齐点头应下，看着他离开，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准备开车回一趟和康疗养院。

　　车子刚驶出两个路口，宋齐就察觉到不对。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餐厅出来后就一直跟着。她换了一次车道，对方也跟着换，她在下一个路口故意减速，那辆车仍旧吊在后面。

　　她才注意到，这辆车在她来餐厅之前好像就见过。

　　于是宋齐在前面有一条街的地方靠边停了车，下车后故意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脚步声很快在身后响起。

　　宋齐左右拐了几次，然后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堵住了后面那个人，反拧他的手压向墙面。

　　“谁让你跟着我的？”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慌乱开口：“没有啊，我没有跟你啊！”

　　宋齐又一用力：“说还是不说？

　　男人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拧断了，于是说：“是赵女士！是赵女士让我跟着你的，我只是个收钱的私家侦探而已，我没有恶意！”

　　宋齐没有把那个私家侦探交给警察或者刘定戈。

　　而是让他带自己到赵凝面前。

　　私家侦探带她到了一家咖啡馆。

　　这是应该是赵凝常来的地方。

　　落地窗外细雨没停，灰白的天光压在玻璃上。赵凝已经在等人了。

　　她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妆容精致，正在低头翻手机。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扫了一眼私家侦探，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不是说过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找我吗？”

　　对方没有回答。

　　她抬眼，眉头立刻皱起来：“宋齐最近在查什么？你拍到什么了？”

　　私家侦探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赵凝不悦地敲了敲桌面：“你怎么不说话？”

　　一道声音却从她身后响起。

　　“你想让他说什么？”

　　赵凝猛地一震。

　　她转过头，看见宋齐从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走了过来。

　　赵凝想要扯个微笑出来，但是却没能成功，她维持的优雅几乎分崩离析。

　　“你——”

　　“害怕了？”宋齐看着她。

　　赵凝下意识攥紧了包带，强撑着冷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他。”

　　“那你心虚什么？”

　　宋齐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人只有在想起自己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时，才会害怕。”

　　赵凝的瞳孔缩了一下：“宋齐，你不要乱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污蔑！”

　　宋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种过分冷静的注视，反而比质问更让人心里发毛。

　　赵凝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想转移话题，又像是想给自己找底气：“你一天天的不回家，公司在做什么你知道吗？你爸爸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我劳心劳力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宋齐轻声道：“所以呢，你撺掇着我爸爸想要我的股份。”

　　赵凝的呼吸一滞，她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宋齐看着她，“你是不是想到了以前为难我妈妈的那些事，所以你找人跟踪我，是怕我查到你头上吗。”

　　赵凝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身职业装的宋玉秀走了进来。

　　她原本是在上班时间被赵凝打电话叫来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不耐。可当她看见宋齐在那里，神情几乎是本能地一亮，脚步都快了一点。

　　“阿齐？”

　　她的目光几乎直接越过了私家侦探和赵凝。

　　宋齐看了她一眼。

　　赵凝看到女儿来了，愣了一下，随即压住情绪，勉强维持住表情。

　　宋齐看向赵凝，最后警告了她一句：“不要再搞这些没意义的小动作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宋玉秀一眼。

　　宋齐走后，空气像是骤然空了一块。

　　赵凝盯着门口，脸色阴晴不定。

　　宋玉秀望着宋齐离开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你看她。”赵凝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怨气，“永远都是这副样子。硬气骄傲给谁看？”

　　她转头盯着自己的女儿，冷笑：“你呢？你看看你，哪一点比得上她？你爸爸让你在公司做事你做出什么名堂了？我真是白养你了。”

　　然后，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情，可眼底没有多少温度，反而闪着不甘与怨毒：“要是当年我能生下那个孩子，我还能成这个样子嘛！一天天的受所有人的气！”

　　宋玉秀垂着眼，没有反驳。

　　赵凝骂了两句后，气冲冲的拿着包走了。

　　刚刚在一旁几乎隐形的私家侦探这才扶了扶眼镜，走到她身边。

　　“宋小姐，接下来关于宋齐小姐以及您母亲这边的情况，还需要向您汇报吗？”

　　宋玉秀站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影，像是被雨水打散的另一张脸。窗外细雨飘飞，她刚刚一直看着窗外细雨中的那道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一切如常。”

　　“好。”

　　沈含上了一辆车，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

　　驾驶位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深色西装，神情温和而克制，是在沈国钧身边多年的刘秘书。

　　刘秘书看她上车后说：“董事长留给您的那些资产和信托，按理说已经足够您安稳生活了，不知道为何，您还和您的朋友待在一起。”

　　沈含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

　　她当然不缺钱。

　　爷爷沈国钧到最后躺在病床上就只剩下钱了，他留下的东西，足够她离开这里，甚至换身份换城市换国家，无论怎么挥霍都可以生存下去。

　　可她没有。

　　她隐瞒了自己掌控的大部分财产，隐瞒了仍在暗中运作的账户，也隐瞒了自己其实随时都可以脱身。

　　她留在宋齐身边，像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而宋齐也一直这样以为。

　　沈含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这件事，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吧。”

　　刘秘书微微一笑，没有再追问，只是道：“董事长生前吩咐过，只要您履行承诺，沈家的一切，随时为您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