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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隐瞒 “不,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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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猛然惊醒过来,外面天还是黑的,她抬手看了一眼表,发现已经过了两小时了。
意识逐渐清明,她转头看向旁边,发现隔壁床已经没了宋齐的身影,她立刻坐起身下床,要朝门口走。
“你醒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不亮,很柔和,像一层薄雾一样罩着沙发和坐上面的人。
宋齐她正拿着手机坐在客厅沙发上回消息。
她放下手机。
沈含停下朝外走的脚步,来到了宋齐身边。
“阿齐,这里不安全。”老三掐着宋齐脖子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只恨自己没有杀掉那个人,让他跑了。
宋齐抬眼看向她,安慰道:“警察还盯着这里,你不用担心。”她顿了顿,“只是,我总觉得这一系列事情都有重合的部分,那两个人他绝对和疗养院有关系……只是现在线索太散,我查不到具体的联系,希望表哥他们能查到。”
沈含漆黑的眼眸半垂着:“会查到的。”
“嗯,对了,你的伤口该换药了。”
宋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纱布和药膏,她让沈含坐在自己身边。
沈含将袖子堆起,露出了白色纱布缠着小臂,之前愈合的伤口,边缘已经渗出浅淡的血色。
宋齐坐在她旁边,小心地拆开纱布。
纱布一圈圈解开,露出了底下的伤口。那是沈含挡在她身前时留下的。
刀伤不算短,已经缝合过了,看起来依旧十分狰狞。因为之前和老三铁钩的打斗,伤口又被挣开了一点。
宋齐用棉签蘸了药。
“可能会有点疼。”她说。
沈含“嗯”了一声。
沈含的视线落在宋齐的脸上,从眉骨到眼睛,再到抿着的唇。那张脸在灯下显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影子,感受到她轻轻的呼吸。
宋齐忽然开口:“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含一顿。
“哪里不一样?”
宋齐垂下眼,继续替她上药,“就是……感觉你好像心里有事。”
她给伤口消完毒,又换了新的纱布。
宋齐抬眼看向她:“你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以前的事。”
沈含那点刚浮上来的贪恋,像被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画面几乎要翻上来叫嚣着宣判她的死刑。
她脸色发白:“阿齐,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宋齐的声音打断。
她看向她。
“对不起。”宋齐声音清冷,微垂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当年妈妈出事,我整个人都乱了,根本没顾上你。后来我联系过你,只听说你出国留学了……”
“我记得你来找过我,可我那天对你说了很重的话。”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后来你就离开了。”
“如果当初我能早点发现不对劲,或许你这些年就不会被关在疗养院。”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沈含有几秒钟的怔愣,她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她红着眼靠近宋齐:“不,永远不要对我道歉……”
她的目光深深锁住宋齐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下一秒就要将所有的秘密和罪恶和盘托出。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室内的静谧。
是宋齐放在桌角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宋齐接通电话:“你好?”
“是我。”
是杨成的声音。
街道的路灯昏沉,隔了两条巷子的诊所早早关门了,宋齐和沈含绕到了诊所后门,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
杨成带她们进入了里面的房间,打开了灯。
“我今晚喊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关于疗养院的事?”
“是,也不是。”
杨成回答的不紧不慢,他拿出一套茶具,给自己和她们一人沏了一杯茶,放在了面前。
“你从疗养院带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要着急,我会告诉你们的。”
宋齐看着他:“我们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留在这里就是在等有人来查,你们大可以不相信我。”他自嘲的笑了笑。
然后杨成又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走到今天走一步吗?”
“隐姓埋名成为名不见经传的小诊所大夫,跟家里人断了所有联系,守着这么个诊所混日子,可就算这样,我也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
宋齐在一旁看着他,沈含在她后面半步,看着杯子里的茶水。
杨成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他当年一心学医,觉得穿上白大褂,就是要治病救人。熬过规培进入大医院,早已磨灭掉了他当初的想法,他这种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的人,即便再优秀,每天也就是手术、会诊、病危通知。生离死别看多了,人会变得很怪,他知道自己已经麻木,可就是停不下来。
站在手术台前,就像个拧螺丝的工人。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剩我。后来结婚,有了女儿。”
他说到这里,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她刚出生就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大笔的钱来治疗,需要有时间去陪伴,我只能换工作”
大医院的工作像一台碾人的机器,他请不到假,排不出班。女儿一次次进出病房,他却只能在凌晨看一眼监控。
“后来,和康疗养院找到我。”
宋齐指尖微微收紧。
“那个时候和康作为高档疗养院给出的薪资待遇很诱人,而且事情还没有医院多,还说可以灵活安排时间。”杨成淡淡道,“我当时觉得,这是老天给的路。”
“我就去了。”
“在那里,我认识了副院长,翟纪敏。”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有一天,她找到我,说有个额外项目,报酬很高。”
“我答应了。”
他闭了一下眼。
“第一台手术的报酬,是我一年的工资。”
沈含在阴影里轻轻动了一下,抬眼看了杨成一眼。
“我当时就知道不对劲。”杨成说,“但我还是做了。”
“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为了女儿,为了家庭,为了所谓的科研价值。”
“可我留了心眼。”
他抬起头,看着宋齐。
“我偷偷备份了所有我参与过的实验人员名单,还有手术记录。”
“我想的是,要是哪天出事,至少有东西可以保命。”
他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发现,那根本不是个别项目。”
“是一个存在了很多年的地下实验体系。”
“他们做的是不被允许的脑部实验。参与者多是流浪汉,没有家属的病人,或者是给家属一笔钱,然后接进来治疗的精神异常者。有人被资助进来,然后就消失了。”
“我能拿到的,只是我离开前一年内的资料。”他报了一个数字,“三十三个人。”
“在那之前有多少,我不知道。被资助病人他们大多没有父母亲人,并且精神方面存在一些问题,所有调查起来很难。”
“实验成果从未公开发表,只存放在地下资料库。有些数据被销毁了,有些应该还藏在某个地方。”
他一边在帮着他们做这些事情,一边越来越心寒。
“在那些人的脸上,我只看到过一种东西,冷漠。”
“他们高高在上,置身事外。他们笃信只要动机是科学,那些没有意识的病人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合理代价,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为损耗而哭哭啼啼,是失态的。没有人有义务给小白鼠鞠躬道歉,即使他们都是知情人。”
“有些人生来就是耗材。在那个地方,人道主义是个笑话。”
空气一时间变得极静。
“将妻子和女儿送出国后,我把疗养院的事情曝光给警察,根本没有人管。我也曾在媒体上曝光过这些事情,可是根本没有水花,一发出去就被封号,还会被警察找上门来,所以这些年我东躲西藏。”
宋齐:“为什么现在选择说出来?”
“你就当我是良心发现,为了积德赎罪吧。”
宋齐缓缓开口:“何霖,是怎么回事?”
杨成想了想说:“他原本差点成为实验对象。但我见到了他妹妹,我插手把他保了下来。”
宋齐站在他对面。诊所里的灯光投到她精致的脸上,她眼睛里似是有一汪温润的水。
伸手去碰,却只觉寒气浸骨。
她向前一步,声音很轻,很稳。
“那么,我的妈妈呢?”
“她是怎么死的?”
她盯着杨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沈含站在她身后,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杨成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抱歉。你母亲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我已经在准备脱身了。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宋齐没有动。
“那些证据你让谁在保管?”
“等你们离开这里后,那个人会联系你们的。”
“我必须在确定安全之后,才会让它们出现。”
“我做错了很多事,可是当时我别无选择。我这些年一直呆在这里,就是想赎罪,我不是食言的人。”
沈含在阴影中抬眸看向他。
房间里沉默良久。
宋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疗养院翟副院长,她为什么会参与这种事?她明明前途一片光明。”
杨成缓缓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一个人展示给世界的,往往只是她人生的一小部分。”
回到酒店后,两人躺在床上都没有睡着。
宋齐心下五味杂陈,困意袭来时还在思索着杨成会把东西放在哪里交给谁保管呢?
根据扬成的话来看,有些警察是不可靠的。但是宋齐心里确定,疗养院的事情必须被揭发。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接到消息,杨成跳湖自杀身亡了。
宋齐和沈含赶到的时候,他的尸体正被盖上白布。
宋齐看见了杨成的脸。
水泡过后的苍白,陌生得几乎不像昨天那个还在说话的人。
还是迟了一步。
刘定戈赶来站在警戒线外,穿着便衣,证件还挂在胸前。
“死者是谁?”他问现场警员。
“杨成。”
刘定戈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转头看向宋齐。
“阿齐,你说什么?”
“他叫杨成。”
刘定戈看着她:“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是他?他是不是和姑姑的死有什么关系?”
宋齐看着刘定戈,声音很轻:“我们也是最近才确认的。”
“你们昨天和他见过。”刘定戈语速明显快了,“对不对?”
宋齐点头。
“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只说了他拿了疗养院的东西,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很多关键的,他还没来得及说。”
刘定戈的视线再次落到白布上。
真的是自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