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37、诊所 一只眼睛被

　　“出来。”

　　那个变态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手里的东西动了动，反射出淬着寒意的冷光。

　　一阵劲风袭来，宋齐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那道寒光。几乎是同时，芦苇丛里爆发出响动，沈含一脚踢开了男人刺过来的胳膊，那个杀人犯闷哼一声，立马捡起了掉落的匕首，又刺向沈含。

　　两人打斗间宋齐绕到他附近，拿着绳子甩过去缠住他的胳膊，那个杀人犯反手一刀割断绳子，目光森然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沈含速度极快，抢先一步上前挡在了他面前。

　　那人手里拿着匕首，又冲着沈含刺了过去，沈含一躲，随即一脚踢在他的腿上，那人却感觉不到痛一样纹丝不动，又发狠的冲了过来。

　　宋齐手里拿起了之前石小燕递来的水果刀，瞄准时机冲了上去，朝那人的肩膀狠狠的刺了下去，那人一吃痛，拿着匕首的手拐了个弯，朝宋齐刺了过来。

　　沈含立马伸手去阻挡，三个人又打了几个来回，宋齐瞅准时机，只攻击他的四肢，那人逐渐有些落下风，宋齐一个用力，刺中了那人的腿，划开了一条很深的口子。

　　沈含手上拿了一块湖边的石头，在他吃痛的间隙，朝他的头砸去，那个变态终于倒在了地上。

　　那人眼神发直，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吼，手指抠进身下的泥土里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我不会死我不会死！不会死！！”

　　宋齐握紧水果刀的手在颤抖。

　　她想到了赵倩倩，就是这样一个无厘头的疯子，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人的人生。她突然非常的愤怒。

　　他会因为精神病而脱罪吗？他之前就因为伤人而进过精神病院，后来就跑了出来。

　　沈含突然握住了她发抖的手。

　　轻声在她耳边说：“你去看看刚刚那两个人，我用绳子把他绑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宋齐闭了闭眼：“好。”

　　沈含用一旁割断的绳子绑住了那个变态的手脚，然后她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夜风掠过，苇叶簌簌作响，衬得周遭死寂一片，一轮明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清冷的月光泼洒下来，银辉漫过芦苇，将地上的血迹晕染得愈发清晰。

　　“啊啊啊——”几声凄惨的嚎叫突然传了出来。

　　刚从芦苇丛里出来的石小燕和梁怀远被吓得一个激灵，宋齐将他们从芦苇里扯了出来，听到喊叫后立马跑回去，想要去看怎么了。

　　刘定戈带着几名警察跑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扫来扫去。

　　他喊住了宋齐。

　　宋齐转身挡住了他，跟他说了大概情况，刘定戈看了一眼宋齐，便让他的两个手下先照顾石小燕和梁怀远。

　　等几人过去时，被湖边的景象吓得不寒而栗。

　　那个杀人犯几乎是疼晕在地，绑着他的绳子是解开的，他喉咙里滚出撕心裂肺的“啊啊”声，一个眼窝成了淌血的黑洞，温热的血混着模糊的肉沫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一只眼睛被硬生生剜了出来。

　　宋齐来不及反应，她立马走过去，挡在沈含面前，对刘定戈说：“表哥，这个人就是那个变态杀人犯，刚刚要杀梁怀远，我们要抓他的时候，他拿着匕首要杀我们。”

　　刘定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的那个女孩，微微皱了皱眉。

　　“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先回去。”

　　宋齐靠近沈含。

　　月色覆在沈含的眉眼间，将眼底的阴郁晕开，她的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全身上下都透着寒意。

　　“你没事吧？”宋齐去拉她的胳膊，被沈含不动声色地躲开。

　　“没事。”沈含看了看路边，“先回去看看梁怀远。”她说话时，右手悄悄按在左胳膊的伤口上，伤口渗出的血很快被深色外套遮住。

　　刘定戈很快就带着犯人上了警车。他又看向刚刚一直跟着的宋齐，说：“阿齐，你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一旁，刚刚看到湖边那个有些阴郁少女时，刘定戈出于职业敏感，他很明显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看向宋齐，开口问道：“那是谁？”

　　宋齐转头看过去，是沈含，她的眼光似有若无的一直盯着这边。

　　“我朋友。”宋齐不经意的挡住了刘定戈的视线。

　　“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这里干嘛？是和姑姑有关？”

　　宋齐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刘定戈知道涉及姑姑的事他再阻拦也没用，只是嘱咐道：“这里太危险了，尽快回市里吧。”

　　“还是回家看看吧，记住那是你的家，姑姑在不在都是你的家。”

　　宋齐倒是没有争辩，诺诺道：“表哥，你不要担心，我会回去的。”

　　刘定戈知道她看起来温柔乖巧但在一些事情上十分倔强，这一个不留神就跑到这里了来了，还遇上了潜逃犯。还抓住了他。

　　他心里轻叹了口气，便没有再多说。

　　离去前他看了不远处的沈含一眼，总觉得有些熟悉。

　　经过大半夜的折腾，天已经透出点鱼肚白，蒙蒙亮的光漫过树梢，天已破晓。

　　石小燕和梁怀远也被表哥顺便带走，想办法送他们回去了。

　　宋齐低头时，忽然瞥见沈含左胳膊的外套渗出深色印记

　　“你受伤了？”宋齐猛地停步，抓住她的胳膊就要掀袖子。

　　沈含往回抽手：“不要紧。”

　　宋齐没有顾及她的阻挠，硬是撩开了她的衣袖。发现沈含左手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血口，血还在从她胳膊上的伤口往外渗，她这才看清她的脸色白得像张纸。

　　沈含安慰说：“回酒店用纱布包扎一下就好了。”

　　宋齐有些恼火，肯定是刚刚打斗的时候被割伤的，她竟然一声不吭。宋齐想要带她去医院，又想到她有些抗拒医院，于是宋齐随机问了一个早起的路人，最近的诊所或药店在哪里？

　　两人根据路人刚刚指的方向走了过去，果真看到了一个诊所。

　　诊所没有招牌，只是在门两侧的玻璃上贴了两个绿色的方块大字“诊所”。

　　宋齐推门时，铁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大清早的，买药还是看病哪？”柜台后转过来个男人，身形高瘦，半长的头发有些蓬乱的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下巴上的胡子没剃干净，透着股落拓气。他穿着件洗得半旧的白大褂。袖口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胳膊被划伤了，需要包扎的药品。”

　　“先坐。”

　　“我看看。”大夫走过来，撩起她的袖口，看了看伤口，“好险，再深一点，就割到筋骨了，我看你得缝几针，再包扎。”

　　宋齐听完后，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

　　沈含垂着眸，苍白的脸颊上没有半分血色，只极轻缓地点了点头，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衬得那双眸子愈发阴郁。

　　大夫没有在意她的冷漠，熟练地拿出工具打了麻药，又给沈含的胳膊缝了几针，他缝伤口的动作非常之熟练，不过片刻，伤口便已缝合妥当，然后用纱布包扎了起来。

　　“记得按时换药，最近这个胳膊不要碰水。”大夫又交代了几句。

　　宋齐一直陪在沈含旁边，等沈含稍微缓过神来，她去付了钱，等大夫开后面需要的药和纱布。

　　“谢谢大夫，还不知道您该怎么称呼？”

　　“我啊，我叫林再良。大家都喊我林大夫，随便怎么叫都成。”

　　宋齐接过药品后，正好看见林再良伸手去拿药瓶。他右手手心有道斜着贯穿手掌的疤痕，非常明显。因为是一个医生的手，所以她的目光不由得多停了两秒，对方已经收回手，插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她们刚准备离开诊所里，又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推门进来：“林大夫，给我拿盒止疼片。上夜班搬货腰好像又不得劲，您能看看吗？”

　　林再良让他趴在那边的床上，走过去按压了几下他的后腰，动作熟稔：“还是老毛病，贴两贴膏药就行。”

　　“还是您这儿实在。”工人起身接过药盒，往柜台上放钱时叹了口气，“听说您要搬家？这往后看病可不方便了。”

　　“换个地方而已。”

　　“唉，你走了，我们从哪儿找像你这样好的大夫。”

　　期间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药或治病，与林大夫语气熟捻的交谈，感叹他是个好大夫，听说他过一阵子要搬家都十分不舍。

　　宋齐心里感叹这个林大夫是个大好人，也扶着沈含回到了酒店。

　　沈含因为刚刚打了麻药的原因，有些昏昏沉沉，宋齐扶她上了床，替她换了外面的衣服擦了脸，然后关了灯休息。

　　沈含迷迷糊糊地感受着宋齐的动作，微微侧过脸，她能依稀看到不远处的床边她平躺着的侧影，眼睛这才重重的合上。

　　警察这边，刘定戈安抚好两个受伤的人之后，回到了市局。

　　这次抓住的犯人所有的特征与DNA都与嫌犯相符。之前犯人逃窜的时候经过红绿灯路口监控，清晰地拍下了男人的脸，左耳缺了块，和通缉令上的特征完全吻合。

　　技术科很快比对出身份信息，陈立，三十四岁，十年前因为精神病打人后住院又出院，曾经受到资助在和康疗养院接受过治疗，后来又偷偷逃了出来，自己一个人生活。总之，就是这个人在这十年间一共杀了十三个人，这还是目前发现的受害人数。

　　破获大案，警局里炸开了锅。

　　刘定戈看着他所有的信息记录。曾经还住过和康疗养院，后莫名其妙的出院，据说是抗拒治疗，是自己偷偷逃出来的。但是他为什么会重新开始作案呢？为什么会流窜到萃英镇？而且还带着梁怀远。

　　刘定戈耳朵里突然回想起梁怀远的话：“他念叨着要看医生……”

　　恰好刘胜利在一旁说：“他在疗养院时最开始接手他的主治医生，叫杨成。我后面也查了一下这个人。”

　　“但是奇怪的是这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后面有查到三年前他全家买了机票，可能出国了。我问了疗养院的人，他们在他辞职后就断联了，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刘定戈皱眉。

　　“查这个杨成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