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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他哀求 你会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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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终于要落下来了,她说她知道,但又“只是”,燕朔心一阵阵往下沉,忍不住将头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发哑:“你会离开我吗?会吗,泠泠?”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的呜呜声吞没,可她还是一字不落地听见了,混着窗外呜呜的风雪声,扎进心底。
崔芙瑛何曾见到如此脆弱的燕朔,眼睫颤动不停,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恨太后,恨阿翊,但你何必杀了阿翊,何必亲兄弟自相残杀,你已经夺得了他的江山,为何不留一点人情......”
说罢,她忽地止住,按住燕朔的肩膀,音调提高,“燕朔,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杀阿翊?有没有?”
崔芙瑛忽然起了一个直觉,这直觉来得猛烈,让她忍不住问他。
“当然......杀了。”
燕朔猛地抬头,眼底划过一丝仓皇,“我都夺了他的皇位,为何还要留下他?”
燕朔怕她不信,放冷语调,“我没那么心慈手软,你知道的,泠泠。”
崔芙瑛松开按住他肩膀的手,缓缓垂落,叹息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燕朔听出她语调里的失望,张了张嘴,险些将“他还没死”的话说出来,但又紧紧闭住嘴。
就当周元翊死了罢。
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跟他争夺她的心。
若是她只道周元翊没死,肯定还是会逃离的。他好不容易把她留在身边,再不敢冒一丝失去她的风险。
他不能给她任何退路,任何念想。
可是一想到她为此恨他,又忍不住踌躇、迷惘,他轻轻抱住她,只觉得她唇好凉。
他碰了碰她的唇,又蹭了蹭她湿漉漉的脸,哑声道:“不管他是死是活,你都是我的妻了,不要再想他了,多看看我......”
说罢,复又吻了上来,轻轻柔柔的,又带着几分强势的味道,崔芙瑛愣了下,想推开他,奈何他的力道太大,索性由着他了。
风雪声似乎小了,但热腾腾的心跳声,还在冲撞着耳膜。
崔芙瑛香汗淋漓,靠在软枕上,微微蹙着眉。
这人就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本想着他亲会儿便能睡了,没想到亲着亲着又探下去了。
她心里乱得很,哪里还有这等心思做这等事,脚踹着他不准和他靠近,但他攥紧了她的脚腕,铁了心说什么伺候她。
伺候她?这词从燕朔嘴里说出来,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泠泠,今夜我又是你的裙下臣了。”最后他趴在她耳边,低哑地说,“下回我带你去乾清宫那四扇屏风前,伺候你好不好?”
崔芙瑛:“......滚。”
今日是清禾值夜,听到里间唤传热水的声音,忙带着外间的两个婢女提着热水和棉巾入内。
双眼飞快地四下逡巡,将热水放好便未多做停留,但余光还是瞥到燕朔肩背露出一角的红色胎记。
她暗暗记下,随后出了寝殿。
过了两日,燕沁入宫来看崔芙瑛。
难得燕沁来,崔芙瑛自是高兴,热情款待,还将燕朔之前赏赐的上等文房四宝送她。
燕沁虽然已经有许多这类物什,但见了这些好东西还是忍不住收下了,关切地问立了崔芙瑛几句话后,忽而问:“娘娘为何拒绝了立后的旨意?你不知这消息传出去后,刘利那老头又有动作了。”
立在一旁的花容闻言,暗暗抿了抿唇。
燕沁注意到了,忙笑道:“花容别紧张,之前刘利女儿给孟指挥使送东西,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台阶呢。刘楠自打在赏菊宴被皇上瞅了两眼后,就被刘利供起来了,各种补习琴棋书画、宫中礼仪,完全当未来皇后来培养的。刘媛见小妹得了家里的十分关注,暗地里较劲呢,分明瞧不上孟指挥使,还将动静闹得那么大。”
“好在孟指挥使坚定,不然这风言风语的,还有皇上为了政治布局,定是要强行赐婚的。”
见花容羞赧一笑,燕沁拍了拍崔芙瑛的手道,“其实刘利不过是白费,皇上现在可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即便你回绝了立后的旨意,他那个倔牛劲也会慢慢熬着你,等你点头的。”
说罢,又指了指崔芙瑛隆起的小腹说:“若是你诞下皇子,你就是不点头也没法子了。”
崔芙瑛叹息一声。
清禾端来热茶,凝霜端来果品糕点,搁在桌上,正要走,燕沁却忽然指着凝霜腰间的荷包说:“这荷包手艺极巧,是你自己做得吗?”
凝霜忙转身,施了一礼后才答:“奴婢哪有这等手艺,是娘娘赏赐奴婢的。”
燕沁点点头,看向崔芙瑛,“说到这刺绣,我倒是想起了之前的事儿。那四扇屏风原出自燕朔的一幅画,本是扔了的,被我捡回来了,我猜他是因为发现你是主动逃的,这才生气将画毁了。所以我才命人拓下来做屏风,故意恶心他。可真是巧,竟撞上了你来绣,你可不知,当时皇上见到这屏风后,一下子便猜出了哪处是你绣的。”
崔芙瑛心中一惊,“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个?”
仔细回想她绣的那处屏风,无甚异常,燕朔一介武将,哪里懂女子的刺绣,为何一眼便瞧出来哪扇出自她的手艺?
燕沁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你可以问问,就是因为这个屏风露了马脚,不然他哪里寻得到你。”
说罢,拉着崔芙瑛的手低声问:“如今你对皇上是如何想的?”
崔芙瑛愣了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呢,和邵首辅相处可好?”
燕沁也愣了,轻笑一声,叹道:“算了,这感情的事,冷暖自知,我也不是想给皇上说情,说实话我之前可恨死他了,回皇宫后还是恨着他,但看到他因为失去你那般失魂落魄,不知怎么地也渐渐释怀了。”
“说到底皇上比我可怜多了,他五岁便流落街头,虽然他从未提过父母,但那句‘深入骨髓般的记得’还是让我明白,他大概率是被父母遗弃的,不然会那般恨地说这句话。”
崔芙瑛闻言,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燕沁继续说:“后来他被我义父捡回来,但你不知,我义父见他天性不错,便待他极其严苛,大冬天的让他光着在营地里练武,还日日和老将门肉/搏。虽然他小,身子瘦的皮包骨头,可气势可不弱,好几回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但还是不服输。”
“不过......义父也打过他,我看过好几回,用得是带刺的九节鞭,看着我心抽抽的。虽然我平日里跟他不对付,但也觉得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便劝义父不要这样,义父听了我的话虽然打得少了,但若是喝醉了,还是会拿他出气......”
燕沁眼睛微微红了,“当时王府里的下人总说,我是王爷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而他只是王爷培养的一个杀手罢了。”
“杀手......”崔芙瑛难以置信。
燕沁端起茶,喝了几口,缓了缓道:“我也不是故意把他形容得这么惨兮兮的,反正事实就是如此,不信你去问问关涵他们。只是他十岁后上了战场,杀出了一条血路,我义父便不再打他,反倒是生出了几分惧意来。下人们更不用说了,只敢恭恭敬敬地喊他‘二公子’,哪里还敢嚼舌根。”
见崔芙瑛陷入怔愣,燕沁一时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多,若是被燕朔知道她在背后跟崔芙瑛说这等事,说不定会生气......
“对了,”燕沁慌忙转移话题,咬了咬唇,小声说:“我今日来找娘娘是因为一件事。听闻娘娘闺阁时擅琴艺,我想送学一支简单点的琴曲,在邵良生辰那日弹给他听,不知娘娘可否教一教我?”
邵良虽然在军事谋略上惊才绝绝,但平日里却偏爱弹琴吹笛,骨子里是个温润风雅之人。她擅绘画,但音律方面一窍不通。
婚后他待她比以往更好,因他性子宽厚温和,偶尔和他闹脾气他也只是笑着哄她。她不是个不知好歹的,跟他在一起久了,性子也渐渐平和,便想着回报一二。
“公主有心了,”崔芙瑛回过神来,“邵首辅何时过生辰?”
燕沁说:“冬月二十五,说起来,邵良的生辰和皇上挺近,皇上的生辰是冬月十一。”
崔芙瑛轻轻点头,“距离邵首辅的生辰还有半个月,公主若是没太大基础,不如学一支《平沙落雁》,清雅平和,上手不难。”
“那我后面每日的未时来找你学琴,可好?”
崔芙瑛答应了。
燕沁临走前,还是不放心道:“今日我提到的关于皇上之事,你权且当个话本听,真实的皇上究竟是何等模样,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旁人说得不过是片面之词。”
燕沁走后,崔芙瑛径直去了西次间的暖阁,想到燕沁的一席话,垂眸摩挲着佛珠,对着观音像念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①
凝霜和清禾一起收拾茶盘,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娘娘有些奇怪?”
清禾淡声问:“哪里怪?”
凝霜:“方才长乐公主过来,好似提了几句皇上的事,娘娘当时的表情,唔......好像挺复杂的。你说娘娘为何拒了皇上的圣旨呢?太奇怪了,寻常妃子早就喜极而泣了罢,咱们娘娘真是太奇怪了。”
清禾擦掉桌上的茶渍,摇头:“我不知。”
“唉呀,跟你说话贼没趣。”凝霜瞪了她一眼,端着茶盘出去了。
收拾好茶盘后,花容吩咐凝霜去库房里找一把凤尾古琴来,又吩咐清禾去寝殿的博古架上取几本琴谱过来。
清禾入了卧房,眼珠子飞快地转,视线最终落定在贵妃榻上的、做了一半的小夹袄上。
①源自《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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