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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胎动了 我就是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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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她镇日里绘画诵经,没想到绘的都是木芙蓉,想到那日在金陵,她还绘了周元翊的小像,登时眉心紧锁。
崔芙瑛隐隐听到外间的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
今日多了些走动,身子疲乏,很早就上榻歇息了。上榻前,她纠结半晌,还是吩咐了月荷在廊檐下和屋内留盏灯。
之前她都是故意不留灯的,希望他不要总往她这里来。不过见他除了患病时,依旧来得勤快,想想这般做倒是忒没意思。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她要为腹中的胎儿早早做打算。
阿娘说得没错,这孩子迟早露馅,不如早点告诉他,孩子是他的,省得他胡思乱想,还害了不相干的人。
昨夜两人缠绵时,隐隐听到他问她,“泠泠,你为何独独对我如此差劲?”当时正被他缠的厉害,来不及回答,但入夜后再细思,竟品出了几分哀怨的味道。
想到那日她前去乾清宫送雪梨羹,他质问她为何不早早来看他,听着也是这般,不禁生出了几分恍然来。
他向来高高在上,拿捏她易如反掌,她除了一遍遍逃,也没有别的办法。
如今被她囚在深宫高墙之下,难以逃脱,镇日里一众好东西供着,在外又是端着独宠她的架势,甚至还言明,暂时不立皇后,如此种种,倒像是他对她极其深情了。
想起阿娘的那句“真情实意”,又看向日渐隆起的小腹,暗道:若是他待她尚有几分情意,不如借此给孩子谋个前程。
如此便昏昏沉沉睡去了,听到外间的动静,连忙披上大氅,推开帘子。
见燕朔坐在此间的炕上,浑身寒气逼人,手里正端着几幅画,飞快地扫着,心下咯噔一跳。
“皇上......”她疾步来到他的面前,见他盯着一幅画视线不移,忙说:“这是臣妾没事儿画得玩儿的。”
从御花园回来后,她便起了几分兴致,将那墙角的早梅画了出来。
燕朔指着画右上角的梅花小楷,看向她,“好一个‘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①’,静妃自比早梅,是觉得日子过于孤寂吗?”
他刻意将那个“朔”字咬得极重,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
崔芙瑛闻言,心中一跳。
其实她在抄写这首诗时,根本没将此“朔”和彼“朔”联想到一块,不过经他这么一提,倒是恰如其分。
“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冬日的冷风吹散早梅的香气,浓霜一层层打在花上,反而让梅花更洁白。
崔芙瑛无奈一笑,迎着他的目光坦诚道:“虽然臣妾在欣赏这早梅时,是有几分孤寂落寞之感,但并没有联想到皇上。这是臣妾的实话,皇上若是不信,臣妾也无可奈何。”
虽然她很想像过去那般,拧着脖子和他对抗,但垂眸时,瞥见隆起的小腹,还是转了主意。
燕朔虽然不信,但见她目光澄明,似乎并无虚假,暗暗垂首,吩咐月荷等人将画收起来,复又入了室内。
崔芙瑛跟着他进来,看到地上碾碎的木芙蓉花瓣,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见了这花儿才这般发作,果然一如阿娘所说,这男人的忮忌之心可不能小觑。
见他脱了外袍,靠在大迎枕上,抿着唇,看着像是在生闷气,她无声地勾了勾唇,出去吩咐月荷去将剩下的米羹热一热端来。
今晚她吃得米羹格外香浓,剩下的她吩咐月荷留下来,明日早膳吃。为了哄哄他,只好牺牲这碗米羹了。
不多时,香喷喷的米羹端来了,她端着米羹放在了雕花圆桌上,又去拉他的胳膊,“皇上,我瞧着外面下了大雪,您来时袍子都湿了,不如吃点米羹,暖暖身子。”
燕朔垂目,瞥了一眼她搭在他手臂上的小手,心里的火气已散了大半,难得她主动邀请,便领了情起身随她落座。
他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忙了大半宿,加上一阵喜、一阵怒的情绪起伏,胃早已受累。
拿起玉勺,没几口便吃完了,崔芙瑛将热棉巾递过来,燕朔看了她一眼便擦了擦唇和手。
上榻后,燕朔平躺着,刚吃完东西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崔芙瑛也没了睡意,侧过身来,看向燕朔,“我近来有胎动了。”
燕朔忽地眼皮一跳,“胎动......”好陌生的词。
“唉呀,刚刚它还动了下,”崔芙瑛轻轻一笑,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小声道:“孩儿又闹我了。”
虽然她的表情很模糊,但燕朔能听到她话里的愉悦。她和腹中的孩子连接愈发深了。
若是这个孩子,是他的,那该多好......他便可以大大方方地立她为后。即便她不愿。
孟临舟问得那句话,可谓扎到了他的肺管子里。
难道他没有想过吗,让一个女人做傀儡皇后,然后......给崔芙瑛一世宠爱?
只是那个傀儡皇后,到底是谁,他拿不定主意,也无暇无思考。
他像表忠心般告诉他,暂时不立后,只为给她吃个定心丸,但她一点儿也不在意,索性将这个问题抛给她。
可是按照她的性子,不用说定会挑个极好的女子,她几时在乎过他的感受了......
崔芙瑛见他不语,转过头看他,“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反应有点迟钝。
崔芙瑛挪了挪身子,直到手臂贴近他的才停下来,她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孩子时常在晚上闹腾,你等等,说不定等会儿就动了。”
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隔着绵柔的布料,他能感受到掌心的温热。
昨晚激动时,他曾想过亲一亲她的肚子,但她始终将肚子遮掩着,不让他看。
今晚怎么忽然主动让他来感受胎动了?
“动了!”崔芙瑛按在他手背的手,轻轻一动,她笑着看向他,在黑暗中她只隐约看到他一个轮廓,“你感受到了吗?”
他当然感受到了。
那么真实的触动,透过他的掌心震动到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头皮都在发麻。
他的双手曾沾满那么多的血,无数的生命在他掌心陨落。但这一刻,一个神奇的生命正在与他打招呼,太过神奇,以至于他忘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温情,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片刻,眼底的温情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她之所以让他感受胎动,不过是为了让孩子“认贼作父”,她这算是想通了吗?
呵,他忍不住冷笑。
崔芙瑛看不清他的眼神,轻轻依偎在他的肩头,咬了咬唇,小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在漠北时那个傍晚......我们一道骑马经过一片荒漠,看到一片金色沙棘花......”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清,脸上也红了一片。
她想说,就是那天,她怀上的那个孩子,他的孩子......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狠狠地按住肩膀,她吃痛皱眉,“你干什么?”
燕朔的语调忽然变得阴森森的,“是啊,那天你被我按在沙棘花丛里,好不浪荡,明明百般受用,为何还要背着我跟别的男人苟合,还搞出了这等孽种!”
崔芙瑛闻言瞪大眼睛,“不是......”
“怎么又不是了,不是你自己说得?”燕朔想起李鸣那个文弱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那样文弱的男人,能给你爽快吗?怕不是跟周元翊一样,连半柱香不到就要偃旗息鼓了。”
他说她浪荡,将她描述成一个水性杨花般的女人,还将周元翊扯进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燕朔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他该躲得,身子却不听使唤,脸上火辣辣地疼,但这一点疼跟心里的疼万分都不及。
“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又如何?”
崔芙瑛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忽而感到了几分委屈,她不理解这委屈的来源,眼泪簌簌流下来,她狠狠用手背抹去,“你还不是眼巴巴地凑上来,在我尚且是周元翊的妻子时,你就暗中觊觎我。”
“我被罢后,你第一时间下了套,让我主动投怀送抱。后来在云隐庵里,堂堂燕郡王就跟头一回开荤的男子般,潜入云隐庵,像个采花大盗般对我索求无度。呵,这等急色行径,若是让我说出去,你那八千燕北铁骑怕是要笑死吧?”
她冷笑:“我好不容易逃到了金陵,躲到了清风庵,你在上京又是踏平龙虎寨,又是悬赏千金找我,最后又巴巴地亲赴金陵。见了我,装扮成文弱书生的举动,简直东施效颦,令人好不可笑。”
“你说南下不是为我,鬼知道呢,反正你见我怀了别人的种,还是强留下我,带我回宫,百般恩宠......”
她轻轻一笑,伸手精准地摸到了燕朔的下巴,像以往他这般,微微用力,使得他被迫直视她的双眼。
“我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你燕朔可不是喜爱得紧?”
像是倒豆子般,崔芙瑛将过去的所有全部倾泻而出。
刻薄尖锐,却无比痛快。
依照燕朔过去的性子,定然会勃然大怒,甚至一个发疯把她打入冷宫也未可知。
可若是去了冷宫,她腹中孩儿该怎么办?
今晚本意是告知他,她怀的是他的孩子,没想到弄巧成拙......
正当崔芙瑛倍感懊恼之时,手背上忽地压上男人粗粝的掌心,他轻轻摩挲去她手背的湿意,问:“你哭了?”
①源自《早梅》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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