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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亲兄弟 他们竟是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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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芙瑛微微一怔,眼底划过一丝窘迫,“没,没有。”
燕朔闻言沉默半晌,掀开被褥,下了榻。
廊檐下,外边已覆上皑皑白雪,苍茫一片,在湛蓝色的深夜里,静谧地只留凄厉的风声穿过耳畔,如女子的低泣。
心,波澜起伏又一片死寂。
银瓶听闻燕朔今晚来了,便在外边的通铺卧房里睡不着了。隐约听到寝殿有动静,立刻披衣出来打探。
见燕朔独自一人立在廊檐下,连肩头满是雪都浑然不见,暗道:这大半夜的,静妃怕是惹恼了皇上。
呵,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各种耍弄心思,皇上也不是个傻的。
若是静妃肚子里的金贵龙胎没了,皇上还会宠爱她吗?
不。
她立刻摇头,止住了这等可怕的念头。
一黑衣侍卫上前禀报:“皇上,属下打听过了,今日静妃娘娘在御花园赏梅,正巧碰到了李鸣李大人,二人围绕着柳河东的诗词聊了几句,后来便分开了。”
燕朔忽地想起方才那幅画上提的《早梅》,眼底晦暗一片。他该生气的,但那气从胸腔里漫开,打了个旋,又钻回去了。
“朕知道了。”摆了摆手,示意人退下。
躲在阴影里的银瓶闻言,心下一惊,暗忖:难不成娘娘和李鸣有什么关系吗?
后面的几天,燕朔像是忘记了这一夜的争吵,依旧日日过来,陪崔芙瑛用午膳和晚膳,宿在钟粹宫。
崔芙瑛待燕朔的态度再度冷淡,入夜后,那盏灯也没了,漆黑一片,空洞洞的,如一座冷宫。
燕朔入了寝殿,默默上榻,想要抱她,却听到她说:“臣妾不喜欢皇上抱。”如此直白的话,燕朔听了便也不再抱她。
如此便各睡一头,中间如隔一道银河。
祁顺也察觉到了主子心头的不顺,整日里拧眉失神,夜夜批阅奏折过子时,完全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为此,劝了好几回,但燕朔都是沉默以对。
“皇上,”今日祁顺又劝,“明日是长乐公主和邵首辅的大婚之日,今晚皇上就早些歇息罢。”
燕朔手中的狼毫笔顿了顿,“朕备的礼,送到公主府了吗?”
祁顺忙笑道:“今日一大早便派人送到公主府了,礼部的人也说皇上厚爱公主,赏赐的东西极其丰厚。”
“厚爱?”燕朔嗤了一声,又提笔批阅奏折,“这些不过是先燕王早早备下的,朕不过是按照礼制随手添了一些。”
祁顺却不以为然。即便皇上和长乐公主见了面便要冷面互怼,但他隐隐捕捉到皇上对长乐公主的看重。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先帝的两个孩子,太子和二皇子。
他们年岁相仿,太子擅文,二皇子恋武。先帝喜文,自然偏爱太子。论长相,太子肖父,二皇子类母。如此这般,先帝更加偏宠太子了。
想起二皇子,他不禁长叹一声。
当年的行刺事件中,二皇子坠崖,先帝虽悲痛到晕厥,但醒来后很快恢复精神,太后也只是在佛堂前跪了一夜,次日便缄默不再提二皇子这个人。
从此以后,二皇子像是凭空消失了般,再也没有人提二皇子。丧事也是极其隐秘地草草置办,回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他总暗暗感到悲痛。
若是那个孩子平安无事长大,或许就和如今的皇上一般大......抬眸间,眼里已经布满了泪水。
燕朔见祁顺悄悄抹泪,薄唇抿紧,声音带了一丝温度,“夜深了,祁公公早些下值罢。”
祁顺跪谢离开,燕朔看着那抹苍老的背影,像是脱了力般靠在龙椅上。
这个皇宫,太陌生了。处处没有他的痕迹。
他早就打听过了,自打他“去世”后,整个皇宫无人敢提及他。
他明明是尊贵无比的先帝二皇子,却像个难堪的抹布被人丢弃、埋葬。
十四年归来,没有人认得出他。
祁顺、周元翊、母后......。
他缓缓睁开眼,从腰间取下那枚芙蓉玉佩,放在掌心一遍遍摩挲。
没有人记得他,也好,他本来就是“燕朔”,他也只能是“燕朔”。
他的名字本就寄托了先燕王对他母亲的思念,他只是一个失意人具象的活体,而不是一个实打实的人。
来到钟粹宫,燕朔上榻后,细细听她的呼吸声,并不像以往那般均匀深沉,他猜她没有睡着。
“明日是燕沁的大婚,她想见见你,明日我带你一道去公主府参加喜宴可好?”
崔芙瑛侧身背对着他,淡声回:“好。”
“太后......可好?”
“皇上都知道臣妾去了慈宁宫,难道不知道太后好不好?”
燕朔陷入沉默。
今日张太后特意派人邀请崔芙瑛去一趟慈宁宫。崔芙瑛入了慈宁宫,发现里边的陈设和布置和过去一模一样,屋内燃着银丝碳火盆,暖融融的。
见太后生活如初,她暗暗放下心来,与此同时又有些意外,总觉得燕朔待太后有几分不同寻常。
张太后看起来精神好了些,看到她露出淡淡的笑意,问她孩子几个月了,她便答五个月了。
只是刚答完,张太后上扬的唇角便耷拉下来了,“这个孩子......不是阿翊的。”
张太后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我的奢念。我没跟你说过罢,阿翊是个早产儿,生下来时还不足八个月,没有哭声,我吓坏了,好在被稳婆一阵抢救后,哇哇大哭起来。”
“你也要为人母了,应该懂得那份初为人母的心情。第一个孩子总是最紧要的,怕他冷了,怕他饿了,怕他委屈到了,总之,格外小心。”
崔芙瑛神思微微恍惚,想到周元翊和张太后向来母子情深,宽慰道:“太后,阿翊在天上定也想念着您,盼着您身子康健,莫要忧思。”
张太后抹了抹眼角的泪,笑道:“我明白,他常来我的梦里,劝我想开一点......”
她看向崔芙瑛,“你告诉我,阿瑛,你如今是如何看待皇上的?”
崔芙瑛回想起前几日的争吵,眼底一暗,“我逃脱不过,只能得过且过,还能如何?”
张太后见状,沉默片刻,忽然道:“皇上自小流落街头,虽被先燕王收留抚养,但到底是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明明知道那是她的孩子,故意把她的孩子教坏。
“没有娘亲在身边呵护,他的性子过于强硬,不懂弯折。”张太后眼底划过一抹晦暗,“阿瑛,既然你跟了他,又怀了他的孩子,不如放过自己,莫要执拗,好生跟他过日子罢。”
崔芙瑛默了默,忽然问:“太后,您既然爱先燕王,又是如何面对先帝的呢,和他成婚,生儿育女,朝夕相对?”
张太后愣了下,脸上淡了许多,“就像你说的,‘逃脱不过,得过且过’。先帝......其实待我挺好的。在他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问我,到底有没有爱过他。你猜我如何回答的?”
崔芙瑛:“爱过?”
张太后轻轻点头,“是不是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比我在乎,想到他爱我那么多,似乎我也能骗一骗他,让他去得了无遗憾。”
“或许......”崔芙瑛低声道,“这也是您的爱呢。”
张太后忽而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没看错你,阿瑛,你自小看事情就比我通透。”
“对了,太后,我一直有个疑问,”崔芙瑛忽然想起一件事,“阿翊的胸口有一个流云胎记,应是自小就有罢,我发现燕朔的后背竟也有,生得和阿翊一模一样,这是为何?”
张太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看了一眼她腰间荷包上,悬着的小小玉符,眼睛渐渐红了,忽而吟诵了一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①
念到最后,泪如雨下,“阿翊,我可怜的阿翊......”
崔芙瑛如坠冰窖。
燕朔和阿翊,他们竟是......亲兄弟。
他就是阿翊的亲弟弟,当年的二皇子,周元澈。
其实关于周元澈,她知之甚少。她自小安于闺阁,十二岁才被父亲带着赴皇宫的宴席,她没见过那个传闻中坠崖的可怜二皇子,也没从周元翊口中听过一句。
燕朔他竟亲手杀害了自己的阿兄,还篡夺了他的江山,他的妻子。
原来,这就是他争夺她的根本原因。
①源自:曹植《七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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