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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噩梦来 周元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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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瓶心中一跳,忙和月荷等人迎上去,还没开口行礼,燕朔一如既往地摆了摆手,示意免了。
银瓶低垂着头,盯着不远处的明黄色的锦袍一角,暗暗攥紧手心。
这些时日,她将燕朔对崔芙瑛的宠爱看在眼里。
镇日里往钟粹宫送好东西,今日便派人送了好几盆名贵珍稀的菊花,一如绿牡丹、墨菊、紫金冠,更有甚者还有菊中之最,凤凰振羽。
她虽是官家小姐,但也是头一回见这等御品,阳光下那花瓣细长飘逸,如凤羽舒展,姿态极美。
月荷见了,小声道:“凤凰振羽,皇上莫不是暗示咱们娘娘会一朝飞上凤凰指头,做......皇后?”
银瓶自然也联想到了这一点,她该高兴的,毕竟是她的主子得了这等宠爱,未来前程无量,但她莫名地感到了一丝酸涩。她将这酸涩用厚土埋起来,但在入夜后,还是不免地泛起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
直到,他出现了。
初见燕朔的第一眼,她便遭受了短短二十四年的人生震动。在花满楼,见过威仪不凡的三品大官,也见过不少风流卓绝的王爷,但燕朔和他们相比,全然不同。
他生就一身天子肃威,杀伐果决,身形高大挺拔,更兼男子独有的阳刚威猛。这般人物,对脂粉从无贪恋,偏生只对崔芙瑛一人倾心,弱水三千,独取一瓢。
哪怕崔芙瑛从未给过他半分好颜色,他依旧夜夜前来,风雨不改,从无半分动摇。
他很矛盾,冷酷如冰,亦深情似海。
这样的矛盾的男子,她头一回见,忍不住悄悄关注,暗暗心悸。
然,她明白,这份心悸是不合时宜的。
“这是什么香味?”燕朔在经过银瓶时,鼻翼微动,看向银瓶。
银瓶愣了下,没想到他会关注她身上的香气,一时间心口怦怦跳,柔声回:“回皇上,奴婢方才抹了一点醒神的香露......”
“下回不准用。”燕朔说罢便推门入了寝殿。
月荷吓得半死,暗道:还好方才银瓶没说这香露是我制的,不然皇上定会怪罪到我头上,她拍了拍胸口,看着怔愣的银瓶道:“皇上是见娘娘怀着身子呢,怕她闻了什么难受罢。”
银瓶猝然回神,挤出一抹笑来,“嗯,往后咱们稍微注意点。”说罢,深深吐出一口怅然之气。
燕朔一如往常,摸黑上榻,伸手将人环抱住,发觉她身子凉凉的,猜到她又将被褥踢了,不觉微微皱眉。给她盖好被褥,正准备抱她睡觉,却听到她低低的呜咽声。
燕朔猜她兴许是做噩梦了,抬手去摸她的脸,想要擦拭她脸色的泪,却没想到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满是泪痕的脸蹭了蹭他的掌心,濡湿一片。
像一只温软可怜的小猫。
她从未在他面前,流露此等柔软模样,他不由胸口一软,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道在她耳边道:“别怕,我在。”
话音刚落,便听到她哽咽道:“阿翊,阿翊......”语调悲痛万分。
燕朔身子一僵,摸着她后背的手,渐渐攥成拳头,唇边溢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凑到她耳边,如恶魔低语,“崔芙瑛,周元翊已经死了,死了。”
崔芙瑛忽地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借着一丝月光看见面前男人的脸,惊骇到脸无一丝血色,几乎是弹跳起来,缩到了床榻一角,“你别过来,别过来......”
燕朔见她如惊弓之鸟,眉宇间的戾气愈发浓厚,暗道她到底做了何等梦,梦里的他到底是何等凶神恶煞,竟将她吓成了这般模样。本欲再嘲弄几句,又见她瑟缩着身子,环抱双膝,一时间有些不忍。
下榻掌灯,寝殿内明亮起来,他上榻,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泠泠做了什么噩梦?”
崔芙瑛缓缓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逐渐清明,抹掉泪,淡淡道:“妾不记得了。”
燕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拔步床边案几上的热茶端给她,崔芙瑛接过,抿了几口,这才说:“谢谢皇上。”
燕朔吹灭灯,放下帐幔,再次躺下。这一回他没有抱她,而是平静地问:“梦到我杀了周元翊?”
侧躺朝里的崔芙瑛闻言暗暗攥紧被褥的一角,脸上的泪复而落了下来。
梦里,她看见燕朔一剑刺入坐在龙椅上的周元翊胸口,周元翊倒在血泊上,燕朔似乎觉得不解气,又朝着他的身体刺了无数剑。
周元翊气息微弱道,“燕朔,皇位给你,只求你放了阿瑛......”
燕朔却一脸阴鸷,抬手抹掉剑上的血,笑道:“你的江山,我要;你的女人,我更要。”
说罢,抬起剑,最后横穿过周元翊的咽喉,燕朔满身是血的来到了坤宁宫,一把将她从榻上拖起来,按在周元翊的面前,笑声仿佛从地狱而来。
“周元翊,你的阿瑛早就是我的了,我的......”
说罢,撕碎她的罗裙,不顾她的挣扎,一遍遍侵夺她的呼吸......
“是,皇上。”崔芙瑛眼底划过一丝恨意,淡声回复。
燕朔微微挑眉,转过头看向肩膀微微颤抖的女人,“今日去见过太后?和太后一起祭拜了周元翊,这才梦到他,是吗?”
崔芙瑛今日的确偷偷去了景福宫。
崔芙瑛回宫后,听闻太后竟被安排在犹如冷宫的景福宫,一时间难受至极,思忖着该如何去看望她。不过她也有些诧异,本以为太后会被燕朔赐一杯毒酒,没想到到了景福宫。
张太后见了她,亦是格外惊诧,不过转瞬间明白了,叹息一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和她说,“阿瑛,同我一道祭拜一下阿翊罢,他在世时,最放不下的还是你。”
崔芙瑛闻言,眼睛瞬间红了,跪坐张太后旁边,对着佛龛里的一个小小黑色牌位祭拜。
“太后,阿翊他......是怎么死了,被埋到何处?”崔芙瑛艰涩地问。
张太后摇了摇头,“燕朔将我送到景福宫后,后续我便不知情了,只知道阿翊他死了,尸体被送到了冀北皇陵。”
“阿瑛,”她顿了顿看向崔芙瑛隆起的小腹,眼底划过一丝惊喜,“你怀的是......阿翊的孩子?”
崔芙瑛心尖一颤,还没来得及否定,便见张太后从蒲团上爬起来,满脸是泪,唇角却是上扬的,爬到了她的身边,用力按住她的肩膀道:“阿瑛,你务必要保住阿翊的孩子,知道吗?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芳儿肚子里的孩子被害死了,我无比痛心。好在还有你......只要孩子还在,阿翊就在......我苦命的阿翊啊......”
一旁的孙嬷嬷见状,忙将张太后搀扶起来,吩咐人去取安神丹。张太后吃了两颗安神丹后,便昏睡了过去。
“孙嬷嬷,太后到底是怎么了?”崔芙瑛满脸担忧。
孙嬷嬷小声道:“自打入了景福宫,太后的精神就有点不太对劲,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唯有提到......”她顿了顿又说,“皇上派御医来过几回,开了安神丹,太后吃了后睡一觉便恢复如常。只是老奴总是忍不住担心......这景福宫到底不如慈宁宫,阴冷得厉害,太后身子骨弱,受不住......”
崔芙瑛瞬间会意,默了默道:“我会求求皇上的。”
崔芙瑛去景福宫发现畅通无阻,便猜到这是燕朔允许的。听到他这般问,也没有惊讶,想到答应了孙嬷嬷的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拔步床很大,她挪了挪身子,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缓缓包裹住,但她的手太小,没有完全包住,语调微微放软,“太后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近来身子骨也不好,皇上不如让她搬出景福宫?”
燕朔身子微微一僵。除了最初她曾在他面前褪衣求饶过一回,何曾主动亲近过他半分。这段时日,更是懒得给予一个好脸色。
方才他问她是不是梦到他杀了周元翊,她也无畏回应,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她从不怕他生气,似乎看出他对她的无可奈何。
此刻,为了那个女人,忽然软下身段来哀求他,何其讽刺?
那是他的母亲。
上回被她二度抛弃,他下了狠心,再也不会见她,再也对她有半分心慈手软,只是回宫后,听闻她生了病,精神状态也不好,思忖再三还是派御医去看。
甚至,有一晚他还偷偷去过慈宁宫看望过她。
她安睡着,看起来温柔沉静,一如儿时。只是忽地醒来,看见他后,便是破口大骂:“逆子,你不仅篡夺了你阿兄的江山,还亲手杀了他,你还我阿翊,还我阿翊!”
那晚,他像条狼狈的狼,再一次铩羽而归。
“皇上......”崔芙瑛见燕朔毫无反应,闭了闭眼,只得再贴近一分,直到碰到了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手臂上。这是她最大的妥协。
燕朔终于动了动胳膊,侧过身来,抬手抹了抹她脸上半干的泪痕,低声道:“跟我描述方才的噩梦。”
崔芙瑛微微一怔。
“我想听。”燕朔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崔芙瑛见状,只得粗略地说:“我梦见你用剑刺伤了阿翊。”
“然后呢,周元翊临死前说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
燕朔语气温和,耐性十足,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后背,分明是安抚的姿态,崔芙瑛却只觉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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