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官》言畔

61、噩梦 突生

　　颜梁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将军这是对我这身功夫感兴趣？”

　　知颜梁祺在故意拖延时间，大将军也不急：“如今颜公子已见识了老夫所出的招式，难道就不好奇？”

　　好奇呀，颜梁祺自是好奇，可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天下武功大都相似，想必是大将军多虑了。事到如今，大将军不妨说说，我祖父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大将军毫不意外道：“看来大理寺卿心里早有决断，何须再问？”短短几句话里，这称呼是变了又变。

　　颜梁祺笑道：“看来今日不是我死，便是你亡了。”没等顾眠音再次出声，颜梁祺已动了手，丝毫不给她问询的机会。

　　顾眠音默默咽下那即将要出口的话，安安静静一旁看着，这神仙般的战局，她是没法掺合了。

　　一番较量下来，颜梁祺是半点便宜没占，脸上还挂了彩。倒是给他那张艳色俊脸，增添了几丝破碎之感。

　　顾眠音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与他缠绵时的一帧帧画面，竟隐隐有点按耐不住。

　　又过了一会子，打斗声突然而止，再看颜梁祺已瘫倒在地，正费力挣扎着起身。

　　顾眠音不曾想这大将军竟恐怖到了这种地步，竟连颜梁祺且都不能应付了。想起书房那会子，她还真是命够大的，反应够快。

　　大将军冷声道：“不管是为你祖父也好，其他人也罢，今日你注定是出不了这将军府了。”

　　顾眠音颤颤巍巍忙扶起颜梁祺，笑道：“难怪孙尚书宁愿诈死，也要离了大将军。如今再看，孙尚书果真有先见之明，作为大将军之人当真可悲。”

　　大将军轻蔑扫视过去：“暗探大人好生口舌，孙元之死难不成不是大人您所为？如今装什么清高？”

　　顾眠音心下毫无愧疚可言：“那孙元杀了吾的人，吾要他一条命何够？想来也是便宜他了。只是不知，孙尚书如今可还活着？”

　　大将军笑道：“暗探大人莫急，很快你便知晓了。”此话一出，顾眠音便已知孙尚书已不在人世。可惜孙尚书机关算计，终还是逃不过一死。

　　顾眠音凄然一笑，那孙尚书且说他是罪有应得，可她顾眠音生来何错之有？只不过是想活着罢了，如今年纪轻轻便要赴那黄泉去了。

　　“不如暗探大人跟老夫做个交易，今儿便放了你？”

　　交易啊，有多少人曾跟她做过交易，可真正守约之人又有几人？且说能被大将军视为交易之事，又岂非是寻常事？

　　大将军自顾道：“只要大人说出圣上的人有多少潜伏在此，老夫便放大人归去。”

　　听完，顾眠音竟觉得还挺容易，据她所知，不就她一人在此吗？可这话说出去谁信啊？还是沉默吧！

　　见顾眠音不为所动，大将军不再废话，一脚踢飞脚下之剑，那剑径直朝颜梁祺飞去。

　　顾眠音瞳孔微缩，毫不犹疑扑了上去，终是堪堪徒手接住了那剑。

　　这一剑要是下去，颜梁祺哪还有命在的，终是她欠他的，只当还了他一命。

　　颜梁祺双目赤红的看着顾眠音手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面上却平静道：“你不是想让我死？如今怎又不舍了？”

　　顾眠音笑着将那手中之刃对向己身：“不，是吾不想活了。”

　　颜梁祺一时大骇，也顾不疼周身闷疼，忙踢飞她手中之刃急道：“顾眠音，你果真是个心狠的。”

　　话音未落，只见颜梁祺一把环住顾眠音，也顾不得身处何境了。

　　顾眠音虽看不到他的脸，从那急切语气中，已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愠怒，心竟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丝丝甜意。

　　不是说不信她的？不是说不想再见到她？怎如今又舍不得她死了？

　　顾眠音嘟囔道：“吾还未得到你，怎舍得去死呢？可如今不死也得死了。”

　　虽说顾眠音嘀咕的很是模糊，颜梁祺竟神奇的都听进了。他低头看向怀里，终是笑了出声：“以前看上的都得到了？”

　　这话要她顾眠音怎么接？从前她也没看上谁哇，好不容易对颜梁祺有了好感，结果还被他给威胁了。这个没良心的，如今竟还揶揄她。

　　大将军也是看够了戏，不怪颜梁祺先前说，她不会苟活。原是这两人早就暗通款曲，让他们死在一起，倒也是便宜他们了。

　　“年轻人，腻歪够了，便上路吧，也算老夫此生做了件好事。”

　　颜梁祺已无力再战，顾眠音也不够看的。两人此时除了等待命运的判决，竟无一丝办法了。

　　不过这种不能同生，但能共死的感觉也很是不错。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顾眠音，竟有一丝向往来生了。

　　在知晓顾眠音心里也有他之时，颜梁祺终得释怀了。心里一直堵着的那股郁气，在这要命的关头里，竟奇迹般的消散一空。

　　就在两人已做好赴死之际，只听一侍卫匆匆来报：“将军，门外来了一群官兵，指名要见您。”

　　大将军随即神色大变，他是万不能露面的。那时候不管有多少张嘴，也定是说不清了。最终大将军匆忙而去，再也顾不得其他。

　　劫后余生的顾眠音，轻轻推开颜梁祺，顺势搀住他那随时要倒的身子道：“你怎在此？”

　　“眠音这是嫌弃我了？”
　　又是这句，他除了惹她生气，还真是一无用处。“你不是说此生不见？怎如今上赶着前来送死？”

　　“眠音这是误会了，本就是要来的，死不死的谁知道呢！只是眠音怎一声不吭的来了这里？”

　　“吾跟你什么关系？需要提前知会你？”
　　知她还在翻旧账，颜梁祺陪笑道：“是我错了，误会了眠音，此时正好，眠音可一起算了。”

　　还算了，跟他算什么？当真杀了他不成？真是欲擒故纵玩得溜。

　　见顾眠音不吭声，颜梁祺笑道：“知眠音是心疼我的。”

　　顾眠音白了他一眼，微怒道：“吾是你说之即来，挥之即去之人吗？你想怎样就怎样了？”

　　“眠音，我错了，这些时日，我没一夜睡安稳的。那夜你来，我忍着冲动，想着处理好了一切再去寻你。那种被万千虫蚁噬心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会了。”

　　顾眠音微惊，那夜她只是在门外站着，就这竟都被发现了？看来在绝对实力面前，她那点功夫当真不够看的。

　　顾眠音看了看四周，忙道：“眼下不是翻旧账的时候，且先离了去。

　　颜梁祺忍着疼痛站直了身子，忙对顾眠音道：“往这里走，那里有人接应。”

　　顾眠音不动声色搀着颜梁祺，看着他一瘸一拐，心下竟觉一丝好笑。颜梁祺笑道：“眠音是有开心之事？”

　　顾眠音没好气道：“刚回捡一条命，可不就是开心吗？”

　　到了颜梁祺所说的地方后，顾眠音是目瞪口呆，简直是没眼看。这都是什么情况？这隐于草丛之下的小洞，狗都不带钻的。

　　颜梁祺笑道：“委屈眠音了。”
　　委屈呀，是有点委屈，不过顾眠音也未犹豫，弯身便要往里钻。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忙停下动作道：“你伤得重，得先出去。”

　　颜梁祺温柔缱绻的看了顾眠音一眼，没再出声，直接弯身蹲下。这一蹲下，他仿佛又死了一次。终究是忍住了。

　　待颜梁祺费劲爬出去后，顾眠音利落跟上。出去后的第一眼便见着了颜梁祺所说的那个接应之人。

　　她当这人是谁呢！原来是许久未见的来福，也是空欢喜了一场。如今再看，可以确定颜梁祺非圣上安排之人了。

　　顾眠音着眼打量四周，此处着实偏僻，也不知颜梁祺是如何寻得的。等再一回眼，就见颜梁祺趴在墙边，一动不动了。

　　来福着急喊了几声，不见有应，顾眠音忙吩咐道：“快点扶你家公子上车。”于是三人就这么带着满脑子疑问回了槐树巷。

　　颜梁祺醒来之时，已是傍晚。他睁眼便瞧见趴在榻前睡着了的顾眠音。两人都不负先前狼狈，到是一身干净。

　　颜梁祺痴迷的看着那趴睡中的粉嫩人儿，一时竟忽略了那一身的钻心之疼。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那大将军下手果真是狠，丝毫不给他留条活路的，好在大难不死。只是这仇，未能亲手报得，甚是可惜。

　　迷迷糊糊中，顾眠音先一阵发冷，后是突然一惊，抬眼便对上了颜梁祺那戏谑的表情。

　　好半晌后，她才回神，说了句：“醒了。”
　　看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颜梁祺笑道：“做噩梦了？难不成是梦见我死了，在这心疼我呢？”

　　顾眠音未给反应，而是一言不发的站起了身。她能说自个梦见了颜梁祺被她一剑穿心吗？而她则冷眼旁观，见证了他一整个倒下的过程。

　　顾眠音说不清梦里的她是何心思，只知那时的她呼吸忽地一紧，仿佛跟着他死去了般。

　　既然是在乎的，那怎会舍得下手？顾眠音是理不清了。好在只是梦一场，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