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官》言畔

59、探府 一人

　　辰时未到，天色尚早，城郊一户人家早早便亮起了灯。而榻上之人则神色慌张的一跃而起，手脚麻利的套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只听那妇人道：“还不快点起了，耽误了时辰，小心脑袋不保。”

　　榻上那汉笑道：“莫要吓我，不至于掉脑袋的。”
　　那妇人利落开门，余声尚在屋里回荡着：“莫要再贫，今儿虽说是侄儿当值，也不可晚了去。”

　　榻上那汉笑着起身，很快也出了房门，来到院里。

　　只见那妇正麻利的往小推车上扎网，小推车上满是蔬果，被网兜得牢牢实实。两人很快推着那车出院门。

　　路上那汉笑道：“今日这车怎比以往重了不少。”

　　那妇嗔道：“还不是你，昨晚折腾的太久。如今拉个车，竟也嫌累的。”

　　那汉笑道：“谁叫夫人你越老越有韵味了。”
　　那妇人气恼道：“你说谁老呢？我只不过三十出头，怎就老了？”

　　那汉用力拉着车，嘴里念道：“是是是，夫人还是从前那般，是为夫越发缠着夫人了。”

　　就这样，两人拌了一路子嘴，刚好在辰时初，赶到了将军府后门。

　　那汉忙放下手中推车，前去敲门。没一会子，从里面走出一人。

　　只听那侍卫抱怨道：“叔今儿怎来得晚些？再不来，管事的可要问了。”

　　那汉陪笑道：“是叔今儿腿脚慢了，路上给耽搁了，还好不算太晚。”

　　那妇人忙解下小推车上的网兜，笑说道：“让你叔快些子，他就仗着今儿是你当值了。还好没耽搁了。”

　　那侍卫脸色稍缓和几分道：“今儿不必检查了，赶紧卸至灶房院里，莫要被管事给瞧见了。”

　　于是这二人，手脚麻利的帮一筐筐菜果抬进了院里。只是抬到那一半胡萝卜，一半青菜的那个大筐之时，分量明显重了不少。

　　那妇刚欲松手检查一番，被那侍卫催促道：“快些子，管事的要来了。”于是那妇就此作罢，忙放到院里去了。

　　等推车上的一筐筐，全都搬了进去，那妇与那汗，早已累得满头大汗。

　　回去路上，那妇疑惑道：“今日萝卜怎如此之重？”

　　那汉笑道：“许是夫人昨夜累着，未歇息好。”那妇不再多言。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头。

　　将军府里，灶房院内，那筐萝卜，竟有了动静，只见里面忽钻出一人。

　　等这人出来后，忙又借着天色，整理好了上面那层青菜，随之人影消失。好在已是入冬，天色晚了不少。

　　那人刚离开不久，院里很快传出各种声音，原是那灶房的丫鬟婆子们都掐着点起来，准备早膳了。

　　只听一侍卫谄媚道：“管事大人，今儿的蔬果最是新鲜，刚到不久，您老可亲自前去看看。”原来这说话之人，正是那汉与那妇口中的侄儿。

　　那个所谓的管事，斜睨了那侍卫一眼道：“你小子，我还不知你的，今儿又到了结账之日，总不会亏待你的，且等着便是。”

　　那侍卫笑道：“大人这是误会我了，小的只不过是传话的，不过这菜是真得好，都是自个悉心料理的，自是口味极佳。”

　　那管事的也懒得听那侍卫贫，自顾自往灶房院里去了。

　　原来啊原来，买个菜都有这些讲究的，一份小差，竟落得三方得利，只可惜，最辛苦之人，只能落得最少了。

　　再说那神秘之人，尚去了何处，原是早已进了那后院，只待伺机而动。

　　虽说那人也是侍卫装扮，只见她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倒也容易被忽视。

　　忽有一妇人喊道：“你，过来，帮后院打扫干净了。”

　　起初那侍卫尚无反应，待那妇人又叫了声，这才上前，不动声色接过那递来的扫帚，去了那所谓的后院。

　　那人心道：“什么时候侍卫还要干起婆子的差事了？”她虽心有疑惑，还是应声而去。

　　待人走后，那妇人对边上人笑道：“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忙。”

　　妇人边上那侍卫抬手帮那妇人头顶发髻顺了顺，忙拉着走了。

　　这一幕正好被那拿着扫帚的侍卫看了去，心下不免一阵唏嘘。

　　原是这将军府也是个不干净的。如今有些事竟这般明日张胆了。不过，她是毫无兴趣的。

　　进了后院，见了四周，竟这般巧合的，误打误撞的来了此地。而此人正是顾眠音。

　　为此一趟，顾眠音已在将军府外整整潜伏了五天，这五日里，可以说是日夜颠倒，不曾有一日睡好。好在终于发现了突破口。

　　这突破口也是无意中留意到的，之后顾眠音又仔细调查了一番，做了详细的计划，这才寻得今日良机。

　　顾眠音有想过夜里行动更为方便，可结合颜梁祺上一次的失策，顾眠音不想重蹈覆辙，最终选择白日行动。

　　白日里虽说人多眼杂，看似危险，却更利于观察将军府四周情形。

　　事到如今，顾眠音倒有点不真切感了。不曾想就这般容易混了进来，还误打误撞来了此地。

　　看着不远处那挂着的牌匾，顾眠音心下蠢蠢欲动，好在按捺住了，她不能操之过急。且先观察仔细了，再行动不迟。

　　随后她心情大好的挥起了手中扫帚，认真扫起了那地。

　　期间也有人从院门前经过，不过只看去一眼，并未停留。

　　顾眠音不知的是，此院并不能随意进出，每日也仅是打扫之人来此一趟。

　　没来一会子，顾眠音很快便发现了此处不同。“难不成大将军就在此屋？”这一猜想使得顾眠音心下一沉。

　　如若当真如此，先不说今日目的是否能达成，就连活着出去，都成了奢侈。

　　可人都来了，且有任务在身，总不能因为难办，便一走了之了。

　　于是顾眠音静下心来，一边挥舞着手中扫帚，一边仔细听着那书房里是否有其他动静传出。

　　然一个院子快扫完了，也不见里面有半分动静的。偏偏无动静，更是让人不安。

　　终于天光大亮，顾眠音不仅打扫好了院子，还顺便帮院里的柱子也擦得铮亮。那个派她来此的妇人此时终于现身了。

　　只见她一脸春色未消，道：“好了好了，此地尚无事可做，且离了去。”顾眠音依言而行，果断提着那水桶走了。

　　待回至灶房小院时，顾眠音心下竟忽地一松。可不能一时冲动去，且要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好在灶房这边，老老少少的，打听事来可就容易多了。

　　见一摘菜姑娘年纪尚小，且只有她一人在，顾眠音不动声色来到跟前，一言不发的帮着忙。那姑娘娇羞的不敢抬头，只一味埋头干活。

　　没一会子，顾眠音清了清嗓子，憨声道：“姑娘可知，后院那书房为何无人？”

　　那姑娘只当顾眠音是新来的，遂也没隐瞒：“原是有人的，大将军离府后，遂不让人去那院里了，每日只命人打扫好院子，便就出来。”

　　顾眠音心下了然，看来那院子，平日也是无人进的。顾眠音更加确定此屋它不寻常。只是要如何才能进呢？

　　没进府之前，顾眠音也是有打算的，只是如今派不上用场，一切只得重新计划。

　　知晓了书房无人后，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可一直就这么待着，风险也是极大的。

　　于是顾眠音决定，在早膳之时，寻个时机进去一探。

　　如若大将军当真在，她也认了，横竖不过一死，只不过不能替颜梁祺解去他那心结了。思此她竟有些不舍。

　　灶房里忙忙碌碌，早膳出锅得快。顾眠音借着这个时机，端着一碗滚烫的粥，溜至书房。

　　她可没胆量从正门直接进，好在有一扇窗户并未关严实，正好可借着光看清里面。里面除了一整排书，哪里有半个人影。

　　顾眠音心道：“难不成此处只是障眼法？真正隐秘之地不在此？”不得不说，这个猜想是极为可能。

　　顾眠音放下碗筷，翻身而起，从那窗口一跃而下。她来此一趟，哪里是为引出大将军的。就凭她？还做不到。不过迂回之术用得好，也不至于丢了命。

　　诺大书房，整洁如新，此处除了字画书籍，其他竟一概没有。只是不知，她所寻之物，是否也在此列？

　　顾眠音先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后又轻手轻脚，慢慢打开一幅幅字画，再小心翼翼一一放好。

　　可打开了不少，依旧不见那松趣图。顾眠音逐渐失了耐心，眼下争分夺秒，这样何时是个头？

　　现今着急也没办法，顾眠音强自镇定，再一一打开，收起放下。

　　不知又过了多久，顾眠音脸上终于浮现一抹笑色。手中这画，她可是在颜府见过的，虽说还不是那松趣图，好在有了盼头。

　　往下再翻，又打开了好几幅，眼见要见了底，始终不见那松趣图，顾眠音不免又一次着急了。

　　下一秒，终喜色难掩，手不自觉跟着一颤。终于啊终于，总算不辜负此行。待顾眠音收起那画，这时变故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