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官》言畔

56、剜心 痛苦

　　之后的几天，一切如常，好似那晚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颜梁祺知道，他是何等煎熬，痛不欲生的。

　　那若即若离的疏离，在两人之间慢慢铺展开。颜梁祺无视心底的叫嚣，逐渐放手，还她自由。他知道，只有她离开了，一切才能归于平静，从未来过。

　　这日，颜梁祺如往常一般，照例往大理寺而来。还未等他进大理寺门，一孩童突地出现眼前，一封信猝不及防塞进了他怀里。他尚来不及细问，那孩童头也不回的钻进小巷，消失在视线里。

　　信中未有只言片语，一张行为诡异的图，出现在他眼前，迷茫进了心底。

　　一汉人装扮的商人，手捏那枚印有花纹的铜币，递与一胡人装扮的商人。再看四周破旧不堪，并无货物痕迹。

　　此图含沙射影，颜梁祺自是懂得，可这跟又暗影有何关系？

　　如果无关，上一封信为何要提？如若有关？那就不是简单的交易。而这一切，又跟他祖父有何关系？他祖父不就一教书先生，怎就跟暗影扯了干系？

　　怀疑的种子，日益渐深，扎根心底。颜梁祺备受煎熬，且毫无头绪。

　　想起那张，俏丽且淡漠的脸，是那般不舍放弃，终还是得放弃。如今的他，不祈望邂逅一场风花雪月，只盼着她好好活着就行。

　　如若最终误会了她，他将用此生来惩罚自己。她想要的他都给予，哪怕是要他的命，也毫不犹豫。

　　颜梁祺不动声色收起那画，决定直面问题。不管妖魔鬼怪都藏在哪里，既然都想利用他，那就要做好，随时被反哺的道理。

　　如今他只身一人，只得先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是寸步难行。

　　好在他刚不久之前，得一密辛，只是不知那地具体尚在哪里。好在有了盼头，其他只是时间问题。

　　密室之事颜梁祺还是从顾眠音那听来的，初听之时，他只觉一阵骇然。

　　如今他身为大理寺卿，调起档案来，倒是合理。只不过这般隐秘之地，究竟会放在哪里？

　　如今再想当时，不知那时的顾眠音，可否是有意？既然如此神秘，她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她自己？

　　繁杂思绪，笼罩在颜梁祺心头。一脑门子问号，仿佛要晃晕了颜梁祺。他逼迫自己，强制冷静。迷雾算什么？他会看清。麻烦是什么？他终能解决。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两国边境，此时正进行一场蓄谋已久的交易。而此次的会面之地，正是那大荒山的另一面山下脚底。

　　而此次会面之人，正是那大凉皇子与那孙尚书。而孙尚书则以大将军之名，进行的这一场谈判。

　　听到要在边境制造麻烦与混乱，那大皇子心下一喜，早已按捺不住。上次的骗马之仇，他已忍耐已久。短短几日，边境风声鹤唳，硝烟四起。

　　等边境消息传回大桑之时，已演变成两国对垒，誓不罢休之势。形势瞬间紧张。

　　大桑圣上也未曾料想如此，这大凉竟如此胆大，丝毫不顾及大凉子民的安危。

　　看来上次丢马儿一事，着实影响深远。选择在这时机动手，不免又意味深长起来。

　　一场看似玩闹的战事，几日便可了结，不曾想，这一起，就是半月。等边境消息再次传回大桑国都之时，险些丢掉一地城池。

　　大殿之上，所有王公大臣包括圣上在内，都不再小觑这场看似玩闹的挑衅。

　　可关于派遣之人，一时又争论不休。派年轻的去，怕压不住场子，失了士气。派年长的去，合适的无几人。

　　思来想去，最终此任落在了大将军身上。说是大将军久经沙场，更有经验，能更好更快的结束这场羞耻之战。

　　可明眼人都知晓，这分明是明升暗降。那大将军如今是进退两难。

　　先不说这大将军的主要势力不在边境，再者说大将军离了都后，城内外驻守的众将士将群龙无首。

　　且圣上只说让大将军前去，又未让他麾下一众将士一同前去。跟去的还不是圣上的人？这是彻底受了钳制。

　　若大将军得胜归来，便说，杀鸡哪能用牛刀？实在胜之不武。若是一不小心战败，便成了千古罪人。

　　可大将军还不能不去，不去便是有了异心，公然抗旨。可以说，圣上这一招是招招致命。

　　将军府，心腹担忧道：“将军果真前去？”
　　大将军对着那堪舆图，悠悠一叹，道：“终是晚了一步，当下时机太过不凑巧。”

　　心腹道：“是不是圣上有所察觉？”
　　“圣上绝非表面那般风轻云淡，只是这大凉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心腹只当是在问他，于是道：“怕是上次丢马一事，让大凉生了怨怼之心。”

　　大将军微微点头不再应声。他可没心腹这般客观，恐是生了其他变故。只是这变故源头会在哪里？不得而知。

　　不久后，便传出大将军不日将出兵边境的消息，桑城一时欢呼声四起，助威声此起彼伏，竟比过年那会子还热闹。

　　槐树巷，颜梁祺神色复杂的看着对面那一言不发的顾眠音。她那张脸，好似更冷更淡了。

　　颜梁祺深吸一口气，道：“如今等来了那好时机，待大将军一离京，我便混入一探。”

　　“未必好混，想来也是做了其他安排。”
　　“即便如此，也是非去不可。”
　　顾眠音没再说其他。是啊，明知不易，还是得去。

　　大将军离京那日，全城相送，场面好不壮观。自大将军收复北地归来，这次是时隔已久的再次出征。在百姓眼里，只要有大将军在，大桑便可安然无虞。

　　这日夜里，颜梁祺迫不及待溜出槐树巷，不曾想，顾眠音先他一步出门。

　　见她往将军府方向而去，颜梁祺不动声色跟在了后面，美滋滋的想：“难道眠音也是去将军府？倒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这想法并未持续多久，只见顾眠音转了方向，往一处小巷而去。颜梁祺心下疑惑，不知怎就跟了上去。待他懊恼不该之时，人已在了一处院子之外。

　　而余光所见之人，让颜梁祺大感吃惊。那一身装扮，颜梁祺并不陌生，不久前他刚在一画里见过。

　　眼前场景，好似跟画中场景重叠，模糊了颜梁祺的视线。那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没一会儿，那胡人离开。而顾眠音则原地站了一会子，不知在想什么。

　　颜梁祺忽地惊醒，一个闪身，落到了顾眠音跟前。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信她有苦衷，只要她说他都信。

　　然顾眠音不与理会，转身就要往外。
　　颜梁祺压抑道：“眠音怎识得那胡人？”顾眠音微挑眼尾，并不应。

　　颜梁祺又道：“眠音可知你手里的那枚铜币，颜府也有一枚？”顾眠音这才停止向前，静等颜梁祺继续。

　　“那铜币我查了，是两国信使私下交流的物件。”颜梁祺以为他说的足够委婉了，谁知顾眠音依旧不为所动。

　　什么两国信使？只不过是假借交流之名行勾结之事罢了。当今圣上即位后，第一时间便废除了这伤人不利己的规矩。

　　顾眠音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向颜梁祺，冰冷道：“到底想说什么？？”

　　“我祖父出事那夜，眠音也在城郊。”
　　顾眠音思忖片刻，那天好似确实去过，但忽提此事何意？

　　“所以？”
　　“我找到了那个眠音所说的密室，在大理寺死牢底。那里记载着我祖父的另一重身份。”

　　顾眠音眉头微蹙，看来她所猜无错，这个颜太傅确实不简单。

　　“我祖父的真实身份乃为第一任暗影首领。”
　　顾眠音心下一阵翻江倒海，第一任暗影首领？她想都不敢想。

　　“祖父遇害的最大可能是，发现了现任暗影与胡人勾结，且已有确切证据。”

　　等等，现任？现任不就她顾眠音吗？她怎无端成了那暗害颜太傅的罪魁祸首？这就是他颜梁祺兴师问罪的原因？那他还是太高看她了。

　　颜梁祺接着道：“难怪啊难怪，那时只有眠音带来的人，才能让祖父清醒片刻。我为此，感激了很久很久。”

　　瞧瞧，这话说的，像是她顾眠音确实做了什么罪不可恕之事一般。看这样子，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定是听不进的，想来疑心已久。

　　顾眠音冷笑道：“颜梁祺，你是这般想吾的？”
　　“眠音果真好手段，先剜了我的心，再一击致命。我啊，真真是救了只狐狸回来还不自知。”

　　瞧瞧，帮她比喻成狐狸呢！怎感觉还不错呢！最起码不是什么豺狼啊虎豹啊的。

　　“颜梁祺，你是这般看吾的？”顾眠音重复问道。比起解释，她更想知道他此刻的真实想法看法。

　　“这么多事实摆在面前，眠音还不愿认吗？”
　　顾眠音冷声道：“认什么？认你祖父是吾所杀？还是认吾与外人勾结？生了异心？”

　　颜梁祺捂着那闷的发疼的胸口，无奈道：“眠音连个解释都愿意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