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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头绪 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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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院小厮迷迷瞪瞪坐在廊前,不敢靠近。见房门终于打开,他一咕噜翻坐起身,赶忙来到颜梁祺跟前。
“少爷,您终于出来了。天都要黑了。”
“是不早了,你且先回去吧。”
颜梁祺抬眼看了看天色,一脸倦怠的伸了伸懒腰,又重新折回屋里。
榻前,颜梁祺是一阵头疼,他睡相当真如此之差?这才休息了这么一会子,怎就如此之乱了?
他有心喊来丫鬟婆子前开收拾,奈何刚刚支走那院里唯一的小厮。想想还是算了,他又不是不会,在槐树巷里,还不是自个收拾?
于是,颜梁祺开始忙碌起来。虽说他是少爷没错,可干起活来,倒是毫不含糊。
只见他先帮那盖被褥子抱到一旁干净的椅子上放着,再将那垫在身下的被褥微微掀起。
正当他拉起四角,抚平之际,叮的一声清脆响声,响在了床底。颜梁祺停下手中动作,忙探身往床榻底下看去。
床底一片朦胧,一指甲盖大小的黑影,隐隐显起。颜梁祺不以为意的伸手去拿,想着定是他祖父遗留下来的铜币。待起身看清了手里,这哪里是什么铜币。
脸色一瞬慌张起来,颜梁祺不管不顾,失魂落魄的离开了院里。那么一瞬,他后悔自己,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去找那婆子丫鬟,干嘛非得自己。
眼下的一切已然已来不及,终是那张信纸所带来的诅咒,落进了心里。
心开始无形抽疼,细细密密,浅浅深深。他最不愿想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那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心,难道就要丢了吗?
一阵恍惚过后,他走向通往槐树巷的小道里,迷迷茫茫,假假真真。那些美好,浮现眼前,刻进心底。
一阵凉风袭来,遗落的发丝顺着风尾,匍匐在了脸上,那丝丝密密的痒意,让那双几欲滴血的双眼,逐渐清明。
他刚刚仿佛经历一场生离死别,痛不欲生。他不该有这不该有的心思。
仅凭一小小铜币,一来路不明的信,便就断言了那最不堪的结果,终究是他不够纯粹,不够坦荡。可笑他还口口声声,一遍一遍说着非她不要,非她不娶。
槐树巷就在眼前,颜梁祺却无了往日的欢喜。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莫要失了分寸,伤了信任。
心下的鄙视与怀疑共生,折磨的他,苦不堪言,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天色彻底暗沉,小院的昏黄,仿佛照亮了回家的路。颜梁祺稳了稳身子,平静的推开了院门。
灶房的门关着,偏房的灯亮着,主屋的门敞着,颜梁祺的眼睛无形湿润了。
偏房的门这时开了,颜梁祺有一瞬紧张,好在出来的并不是顾眠音。
颜梁氏惊疑道:“人都回来了,还杵那做甚?”
颜梁祺此刻是庆幸的,庆幸这里还有他娘,不至于冷到心底。
见颜梁祺一言不发的向她走来,颜梁氏笑道:“一下午都在府上?”
颜梁祺缓了缓情绪,点了点头,道:“娘何时来的?怎不见说一声?”
颜梁氏笑道:“你这小子,不是你让娘自个来找眠音的?怎这会子糊涂了?娘都来了好半天了。菜地的土都翻好了。”
这时顾眠音从主屋里出来了,她看了眼颜梁祺,转身往灶房方向去。“可以开饭了。”
颜梁祺惊得无了言语,那声音仿佛卡在喉咙,咽不去。不曾想这个点儿了,都还在等自己。
颜梁氏一巴掌呼了过去,嘴里笑着,轻声言语:“傻啦,难不成你在府上用了晚膳?”
颜梁祺的视线缓缓下移,好不容易克制住的理智,又崩溃的走向海里。这么一心为他之人,他怎舍得怀疑?
也就一瞬,他收拾好了自己,挤出一抹强制镇定的微笑,看向身侧自个娘那里。
“未曾用膳,不曾想你们竟还等我的。”
颜梁氏往灶房去,嘴里说着不停:“眠音让等的。晚吃一会子,也无大事,正好为娘有阵子没来了,也乐得住下。”
两人并排走向灶房去,颜梁氏突地又出了惊人之语:“成婚已有些时日了,至今未见半点动静的,你说你也身强体壮的,怎就只能当摆设呢?”
颜梁祺一听,脸瞬间变绿,一下子竟帮那信上之言,忽略了彻底。他这是被自个娘嫌弃?说他只能看不能用?
可谁家亲一亲就能有子嗣的?他爹行,怎就他一个儿?不应生出个八九十来个的?
颜梁祺真想问问他娘,他爹是不是也不行。如若他爹不行,那他真要忧心了,别到时候他跟着也不行。
终究这话,只能心里想想。这要是问出了口,他娘不得打死他。再说了,依照他爹那频率,也不像不行,倒是行得很!
晚膳过后,颜梁氏毫无悬念住进了偏房,而顾眠音则再一次搬进主屋去。
床榻之上,颜梁祺从身后环住那娇俏身影,眼底翻涌的情绪,终是掩在了黑暗里。
他嘀嘀道:“我娘说我不行,眠音怎么看?”
顾眠音红着一张俏脸,并不作答。
颜梁祺哑着嗓音,蛊惑道:“要不,我们试试?”
试试啊,顾眠音其实也有想过,她早已成年,也不是不可以。可终究如今只是做戏,颜梁祺有几分真心,又有多少长情,她辨不清。
在顾眠音晃神之际,颜梁祺越发放肆,一吻落在顾眠音后颈,又绵延至唇前。是温柔渴望坚定的。
顾眠音猛地一惊,忙别过脸去:“你我并非真正夫妻,怎可放肆?”
颜梁祺一个用力,顾眠音顺势翻了个身,面对颜梁祺。四目相对,都看清了彼此眸底:“眠音可愿与我做那真正夫妻?”
顾眠音撇过脸去不看,声音却响在心底:“颜梁祺,你我都不是孩子,当知什么最重要。吾此生注定孤苦,沾上吾,没什么好下场。梅花巷就是例子。”
心瞬间钝痛,她是如何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一番话的?这世上无人能让她依靠,也无人给过她依靠,而他也不能。
他知晓自己的心,也能感受到她也有意。一瞬过后,颜梁祺突觉自己配不上她。比起顾眠音,他不够坦荡,不够磊落,也不够真诚。
这一刻滋生出的占有欲,是那未知将来的枷锁,是那一往无前的决绝,和不允许自己后悔的坚定。
他自私的希望顾眠音能为他诞下一儿半女,他将用命去护着,哪怕隔着血海深仇,也不惧。
如今,听到她毫不留情的拒绝,颜梁祺心下一阵失落。她怎能毫不留恋?说断就断?这置他于何地?他颜梁祺怎就不值得她留恋半分?
两种情绪,不停撕裂着颜梁祺,好似他的以后,从此黑暗,再也不见光明。
她向来如此,说的明白,做的坦荡,而颜梁祺此刻最不想看她这个样子,这副从不心疼她自己的样子。
手仍箍在她腰间,脸却埋进了她怀里。他能拥有的也只有此刻了,他还能有奢望吗?那个将来会来吗?
一种无形压抑,弥漫在两人之间,浓郁而窒息。心像是有了缺口,再也无法抚平。这一刻,顾眠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寂,苍凉而又久远。
她有多久不曾如此了呢?是十二岁后,还是更早以前呢?她早该习惯,怎有重蹈覆辙,步入深渊了呢?
想想那些受她连累之人,一个死在荒郊野外,三个尸身下落不明。她怎能如此自私?
想想偏房住着的那位嘴上不饶人,心却极好的母亲。她怎能连累?
这段时间,顾眠音感受到来自颜梁氏那刻在骨子里的尊重,那随口一说的关心,那唠唠叨叨的叮嘱,那说笑般的笑声,那不知辛苦的陪伴,那发自内心的欢喜。
她怎能?也不能让她受一丝威胁,哪怕只是极小一点,也不行。
想杀她的人太多,可以说,遍布了整个桑城。除非她脱胎换骨,不然此生命运,只能一眼望到头。
如今活到这个岁数,顾眠音是该满足的,仅限于没遇到颜梁祺之前。
如今她依旧想好好活着,因为这是她的信念,一个想看看将来的信念。
将来里,有她在乎的人,有她想看的人,有她留念的人,有她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她想看看小念张喜结婚生子,好让张伯刘婆的生命得到延续,好让小思的灵魂得到安宁。
她想看颜梁祺结婚生子,想看看他的孩子,是否如他一般如画里人。即便她羡慕那个为他生儿育女之人,却依旧盼着他此生圆满,无忧一生。
她想看颜梁氏,自然老去,孙儿成群,晚年安详,儿孙孝顺。
而她呢?远远看着,看着这些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给了她善意温暖的人。带来了阳光和安稳的人。
这些美好,足够她记着一生。而她不能再连累旁人,连累这些身处美好本可幸福安稳之人。
她终是无法回应这沉甸甸且未能理清的深情。哪怕只沦陷一次也将万劫不复的深情。是她赌不起的那份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