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官》言畔

36、何处 通往

　　深夜的槐树巷，安静的出奇。院里的鸟鸣声，打破了沉寂。而榻上的顾眠音，无一丝睡意。

　　吱呀一声，院门从外面被推开，没过多久，偏方也门响了。一声裹挟着风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眠音，是我。”

　　榻上人，怔愣一瞬，披了件外衣，匆匆往门那里去。

　　门从里面打开，那张毫不修饰的脸，不管见了多少次，他依旧会痴迷。

　　颜梁祺笑道：“眠音歇下了？”
　　顾眠音扶着房门，并无要让架势：“有事？”
　　“眠音说过，只要家中长辈应允，便应下婚事。”

　　“允了？”
　　“眠音不信？”
　　“自是不信，找吾何事？”
　　“长辈邀眠音府上一聚。”

　　顾眠音已心下了然，亏她刚还紧张了一瞬，看来结果毫不例外。

　　“眠音怎不说话了？这是应还是不应？”
　　“公子既知长辈态度，何必再执着？”

　　“眠音这是对我不满？”
　　“实事求是，无其他意。”

　　“不管长辈要如何，不管眠音想怎样，我颜梁祺此生非你不娶。”

　　顾眠音重新合上房门，不愿再听下去。本就是找的借口，无关结果如何。

　　房门再一次掩上，风从身后掠过，却带不走颜梁祺那周身的烦躁。终是他高估了自个，低估了世俗。

　　可这样就想让他放弃？那也太小瞧了他颜梁祺。

　　颜梁祺无奈道：“知眠音所虑，待解决了孙府之事，眠音可愿同我回家？”

　　四周安静的无一丝生气，他好似回到了几天前。那种孤独重新弥漫，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屋里，顾眠音眼神复杂的看着那空荡荡的屋顶。一股从未有过的忐忑从心而起，弥漫全身。

　　“回家”这个词多随便啊，可对她顾眠音来说，确是那刺入骨髓的痛和遥不可及的梦。

　　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孙府，他颜梁祺怎知，还有千千万万个孙府等着她顾眠音。顾眠音缓缓闭了闭眼，就这样吧！他会有想通的那一天。

　　这一夜的风，来的凶猛，摇散了香樟树下的鸟儿；摇醒了沉睡中蚱蜢；也摇碎了颜梁祺那仅剩的一丝期待。

　　房门紧闭，风声四起，周遭静谧，颜梁祺瘫坐廊前，眼里的墨色被黑暗吞噬，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心仿佛一下子被掏空，只剩这副行尸走肉的躯体。而他依旧不死心。

　　风不知何时停了，随着那飘起的云离去。天边的一抹霞光，冲破云层，出现在眼里。这一夜好漫长，像是过了前世今生，可魂依旧还在这里。

　　廊前的人儿，终于起了身，往灶房去，终不忍她亏了自己。餐好人便离了去。

　　大理寺内，今日的他不同于昨日的欢喜，整个人很是阴郁。

　　而徐谨仿佛看不懂脸色，扫兴道：“颜大人今日心情不佳啊。”

　　颜梁祺面无表情道：“徐大人早。”
　　“颜大人可有心思出门？”
　　“有事就说，别卖关子。”
　　“一会儿去孙尚书府一趟，颜大人可愿同往？”

　　颜梁祺收起情绪，漫不经心道：“怎么？一大早的，孙府出了何事？”

　　徐谨笑道：“那倒未曾，今儿是孙府太夫人的寿辰，上头让我等前去贺寿。”

　　颜梁祺疑惑道：“这种事还需大理寺到场？”
　　徐谨道：“原是不用，只因孙太夫人对上头有恩。”

　　颜梁祺更疑惑了：“既如此，上头何不亲自前去？”

　　“颜大人有所不知，上头跟孙尚书一向不对付，这次能安排我等前去，已是给足了孙府面儿。

　　颜梁祺哼笑道：“那颜某勉为其难陪徐大人走一遭。”

　　繁华街道，人来人往。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便是如今场景，不知她是否已食了膳？

　　不远处的孙府，入了视线。门前的喜气，像是沾染了这一片天。可那一张张带笑的脸，却丝毫未带走颜梁祺那周身的寒。

　　掩在繁华下的肮脏是那般见不得人，而顾眠音却因这里，几次险些丢命。

　　颜梁祺突地一笑，好似刚认识这个世界一般。孙安啊孙安，你可真够低调的。

　　徐谨转头看去，十分不解道：“颜大人的心情突然好了？何事让颜大人生了兴致？”

　　“想起我一个兄弟，正是孙府之人。”
　　“哦？颜大人能来大理寺，看来是大理寺高攀了。”

　　“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徐大人多心了。”

　　“今日带颜大人前来，看来是来对了。不至于寂寞一场。”

　　“嗯？原是徐大人也不想来的。早不说，我便也不来了。”

　　“徐某不如颜大人玲珑，且要仰仗颜大人一二才是。”

　　“徐大人谦虚了，想当初您来颜府那气势，颜某都做好被抄家的准备了。”

　　“当初奉命行事，不得已为之。如今奉命行事，不得不为之。”

　　“徐大人跟传言中的很不一样。”
　　“哦？徐某还有传言？”
　　“你这少卿当的，可威风了。”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稳稳停在了孙府门前。前来接见的，颜梁祺不识。不知这孙安孙元去了哪里。

　　刚入府不久，颜梁祺便被眼前这看似质朴实则奢靡的庭院给吸引。

　　后院里，亭台楼阁，花团锦簇，错落有致，相互交织，又各有别致。哪还有半点前院那清廉影子。

　　颜梁祺低声跟徐谨议论了几句，忽地一道身影，闯入了视线。他侧了侧身，跟徐谨又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后院一松树后，颜梁祺不动声色听着：“将军有请。”只见孙元，微微颔首，随即离开。

　　颜梁祺若有所思的重新回到徐谨身旁，两人一同去了前厅拜见寿星。只是这寿星远比想象中年轻不少。

　　待两人重新折回后院，颜梁祺这才忍不住嘀咕道：“徐大人确定这是太夫人？”徐谨点头应下。

　　颜梁祺又道：“这年纪，还真是出人意料。”

　　徐谨提醒道：“颜大人莫胡言乱语，寻个良机，离了便是，莫生事端。”

　　颜梁祺刚想再说什么，视线被角落那呆坐的孙安给吸引。他微微仰头，对徐谨道：“徐大人且先离去，我等等再走。我那好友在那边，我去一趟。”

　　徐谨往孙安那里看去一眼，转身出了孙府。

　　徐谨走后，颜梁祺并未寻那孙安，而是悄无声息留意着四周。好在，未过多久，便见了要找之人。果然孙元有了动静。

　　颜梁祺露出得逞一笑，不动声色跟在孙元身后。虽说这孙元慎之又慎，奈何颜梁祺身手极好。于是跟出了后门，不知往哪里去。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地方。只见孙元跟那守门侍卫说上几句，便进了眼前这堪比皇宫的庭院。

　　眼见孙元的身影彻底消失，颜梁祺却急的不得章法。打眼四周，守卫森严，密不透风，这让他怎好擅闯？

　　无奈之下，颜梁祺只得藏好自身，静待孙元出来。只是再观那侍卫，身手很不一般。更像是上过战场的战士。那周身的煞气，想忽视都难。

　　没等颜梁祺再看看其他，只见孙元一脸严肃出来了。这心情，看似不太好。

　　颜梁祺愈发好奇了，这都是谈了什么？进去时满脸堆笑，出来怎就这副鬼样子？

　　于是颜梁祺跟着孙元又折回了孙府，想着寻找良机，再一探究竟。却被一突兀声音打断：“颜兄在此磨蹭什么呢？”

　　回头一看，原是孙安，颜梁祺心下一惊道：“孙兄是专门来寻我的？”

　　孙安苦笑道：“寻了一圈，未寻得颜兄，以为颜兄走了，还好尚在。”

　　颜梁祺试探问：“孙兄寻我何事？”
　　虽说颜梁祺自是信孙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知孙安何时出现的，心下不免警惕起来。

　　孙安道：“颜兄可否有空，与我出去喝一杯？”
　　颜梁祺暗忖：“今儿不是太夫人寿辰？怎孙府没酒了？要出去喝？”

　　面上则笑道：“孙兄相邀，岂有拒绝之理？只是孙兄当真能走？”

　　孙安不以为意道：“颜兄此话不妥，我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去留无人会在意。”

　　颜梁祺有一肚子疑问，一脑门心思，终是只得先放一边。两人一起出了孙府，去了附近一家酒肆。

　　到了酒肆雅间，颜梁祺无心喝酒，一心全在想孙元之事。他好奇那处为何地，更好奇究竟发生了何事。

　　颜梁祺尚在晃神间，只见孙安已几杯酒下肚，问他出了何事？他只摇头不语。问他是否有烦心事？他依旧摇头不语。

　　无奈之下，颜梁祺只好陪孙安喝了两杯。
　　又过了一会儿，孙安渐渐迷糊。只听他嘟囔道：“为何非要如此？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颜梁祺也未放在心上。忽地一声低泣传来，颜梁祺错愕了好一瞬，这又是什么情况？

　　只见孙安双手抱头，很是痛苦，嘴里含糊不清道：“那可是株连全族之罪，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再看孙安竟已睡下。

　　颜梁祺彻底坐不住，还没说到关键，怎就睡着了呢？看来孙安定是发现了什么。能让他这般痛苦，想要事情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