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官》言畔

35、谈婚 剖心

　　次日一早，大理寺内。
　　徐谨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一脸春色未退的颜梁祺，戏谑道：“颜大人这是有了喜事？”

　　“这么明显吗？徐兄果真好眼力。”
　　“哪家娘子这般有幸？得颜大人青睐？”
　　“徐兄这话说的，怎就不能是人家姑娘看上了我？”

　　“话说，是哪家姑娘青睐上了颜大人呐？”
　　“自不可说，说了徐兄也是不识。”

　　遂徐谨不再问，虽说心下也是好奇，然这是人家私事，再问就是逾矩。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没一会子，一侍卫来报：“徐大人，上头有请。”

　　虽说那侍卫并未说清，可比大理寺少卿官还大的能有几人啊？在大理寺也就一个大理寺卿了。

　　徐谨走后，颜梁祺过得那叫一个自在舒心。待食了午膳，方才离去。

　　一茶室二楼，张浩饶有兴致道：“颜兄今儿怎想起了我等来了？还以为颜兄早已将我等抛诸脑后了呢。”

　　颜梁祺翘起二郎腿，不以为意道：“张兄这话说的，颜某岂是那一般人？今日终于得空，这才约了众兄一聚。”

　　孙安笑道：“颜兄所言非虚，前两日巧遇了颜兄，确实见他匆忙，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着了颜兄。”

　　郑询意味不明的看向孙安道：“哦？孙兄近来已见过了颜兄？看来我等这缘分都不及孙兄半分的。”

　　颜梁祺笑道：“郑兄此言差矣，那日也是巧了不是，再说了，那日可不止孙兄一人。不过还是头一回见孙兄的大哥。”

　　张浩笑道：“呦呦，你们都见长辈了呀，孙兄大哥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颜梁祺突来了兴致道：“哦？这般有幸？”
　　郑询笑道：“孙安这大哥孙元，平日里接见的可都是各府家主，他是孙府有意栽培的下一任家主。”

　　张浩戏谑道：“看来孙安你小子，这辈子都要矮你大哥一头了。”

　　郑询附和道：“可不就是这个理，谁叫我等都是那万年老二呢。”

　　孙安笑道：“万年老二怎么了？且看颜兄，如今还也是压他那打哥一头？”

　　张浩打趣道：“呦呦，孙公子不甘做老二呀，那你得好好学学颜兄，刻苦学习了才是。”

　　孙安急道：“张兄自个如此，莫带上我，我可没那心思。”

　　颜梁祺笑道：“孙兄怎还急了？多大点事。再说了，我看孙元兄也不像那苛待姊弟之人。”

　　郑询笑道：“这就是颜兄你有所不知了，孙元可是谈生意的一把好手，论起攻心之策，我等万万不如的。”

　　颜梁祺好奇道：“哦？还有此等子事？那日我见孙元兄客气有礼的，不像郑兄说的这般。”

　　张浩笑道：“莫要听郑兄胡说，哪个当家之人不是这般？且再说了，我等与之并无交集，谈这干子事做甚？”

　　颜梁祺笑道：“确如张兄所言，罢了罢了，喝茶喝茶。”一番只言片语，颜梁祺大致清楚了孙元的为人。

　　这孙元不仅手段了得，在众大族中，也颇受认可，甚至说，有些大族是惧怕他的，可见不容小觑。

　　等众人一一散去，颜梁祺这才辗转了十八路，终于摸回了槐树巷。回到了这个让他牵肠挂肚了一整天的地方。

　　推开院门那刹，那个他随时记挂的身影，忽地出现。他来不及关紧院门，一个闪身，忽现树下。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顾眠音险些从秋千上，栽了下去。好在，颜梁祺箍得够紧。

　　只听他轻声道：“眠音在此是等我的？”
　　顾眠音不动声色继续支开双脚，荡悠而起。

　　颜梁祺自觉的撑开了双手，往秋千绳处移去，边晃悠着绳索，边又道：“眠音怎见着我不高兴？还是说，我又惹了眠音不高兴？”

　　“昨儿怎未回去？”
　　“哦，原是眠音在计较这个。眠音就可怜我一次。当真是夜已深，不忍打搅了府里清净，这才忍着被撵的风险，留宿在此一夜。”

　　顾眠音不动声色离了秋千，起身往偏房走去：“今日可有不同？”

　　颜梁祺忙跟上，道：“那孙元在众大族中也颇有地位，真是小瞧了他。”

　　“仅此一点？”
　　“非也，计划已有，且不说了。眠音打算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什么名分？”
　　“夫君的名分。”

　　顾眠音那前行的步子突止，转过身向颜梁祺看去：“公子当真不是在拿吾说笑？”

　　颜梁祺最是见不得她这般严肃模样，忙伸手将人圈进怀里，柔声哄道：“自然不是，是我想成家了。”

　　顾眠音有点看不懂颜梁祺了。
　　昨儿刚说喜欢，怎今儿就想成婚？这脑子莫不是进水了？怎这般不清醒？

　　他若知晓她便就是那烟雨楼拾花，还能这般肆无忌惮？答案不言而喻。

　　她不认为有人会大度如此，大度到不介意自己夫人是那万人惦记的花魁。

　　再说了，她顾眠音本就无需考虑这些。她是谁，有什么要紧的，终都是见不得光的。

　　顾眠音凉薄道：“你有此等子想法，你家人可知？还是说，公子只想让吾做那见不得光的外室？”

　　颜梁祺急道：“眠音这是不信我？老话说，娶妻生子，何来外室一说？即便眠音要如此，我也定是不许。”

　　“公子知吾是何人吗？又是在做什么事儿？吾又为何说自己是那见不得光？什么都不知，便就敢来求娶了？”

　　颜梁祺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不管眠音是谁，我要的只是眠音你。我的妻，也只能是你。”

　　顾眠音不屑道：“公子此言敢回去一说吗？说你认识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想娶回当正妻。”

　　颜梁祺浑不在意道：“有何不能说的？如若得不到祝福，我便与眠音就此安家何妨？”

　　顾眠音嗤笑一声，道：“还不就是外室？终是见不得光。且公子明知不可为，又何必多此一举？”

　　颜梁祺眼睛一亮，赶忙问：“这么一说，只要名正言顺，眠音便就应下了？”

　　“公子不必执着，且先不说应不应。世俗之见是那伤人之剑，最是无形。”

　　“如若说服了长辈，眠音便可应下？”
　　“非也，即便如此，吾也是不愿的。”

　　“眠音这般厌我？”
　　“此事甚为荒唐，你我各有事情，怎可谈情说爱？”

　　“正因如此，更不得虚度了光阴才是。明日之事，明日才知，何必多思多苦呢？”

　　“公子言之尚早，待说服了家里，再来与吾谈此一事。”

　　想想他那家，他那娘，可没一个简单的。也正好借由此事，了却这桩无稽之谈，也好过日后的万般纠缠。

　　“眠音且说话算话，不可反悔了去。”
　　“自然。”

　　下一刻，腰间忽松，院门突开，只见一健步如飞的身影，消失眼前，消失门外。

　　院门在眼前开开合合，人影在心里恍恍惚惚。有那么一瞬，她顾眠音竟开始期待起来，可到底在期待什么呢？又未能明白。

　　颜府正厅，颜启安气愤道：“何时之事？哪家姑娘？”

　　一旁的颜梁氏附和道：“儿啊，娘怎不知你有了心仪之人？如今这一张口便就是谈婚论嫁，爹娘怎能不心急呢？”

　　颜梁祺继续道：“儿的心思，已全然告告知了爹娘，婚礼一事，就有劳二老费心了。”

　　颜启安气得一咕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险些没站稳：“问你是哪家姑娘你不说，问那姑娘是哪里人，你也不说，我看你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颜梁氏跟着起身道：“儿呀，你倒是说说呀，这姑娘到底是哪里人？”

　　“娘无需知晓具体的，儿知她就好。”
　　颜启安终于咆哮道：“你说娶便娶？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入了颜府？你不先说清楚了，这颜府大门，她休想进。”

　　颜梁祺也怒了：“父亲何时管过儿？如今再来要求儿听您的，是不是晚了？再说了，儿只是通知你们，同不同意都不重要。”

　　颜梁氏抹着泪道：“儿啊，莫要伤了为娘心。我儿单纯，娘不想你受那情伤呐。”

　　“娘不必担心，儿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自是知晓自个想要什么。儿还怕人姑娘嫌弃我呢。”

　　颜梁氏止了泪道：“胡说，我儿是顶好的，谁还能不喜？被我儿看上了，是那姑娘之福。”

　　颜梁祺忙应和道：“娘说的是，是那姑娘有福，娘这是应下了？”

　　一旁久不言语的颜年安道：“既然有了喜欢姑娘，且不如先带回来瞧瞧，好让你爹娘放了心。虽说颜府不如当年，也莫让旁人见了笑话。”

　　颜启安忙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抽个时间，先带回来一看，成婚一事，日后再议也不迟。”

　　颜梁祺还欲再说些什么，可他又能说什么呢？作为长辈，想看一看未来儿媳，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他有何理由阻拦呢？

　　可顾眠音会答应吗？想来是不会的。本就是故意让他知难而退的，怎又会应呢？

　　然他颜梁祺又怎会妥协？不过是夹心糕点而已，他撑得住，也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