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官》言畔

20、一梦 惊悚

　　顾眠音无比别扭的任由颜梁祺扶着，一路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不敢随意动半分。那张俏脸再冷静，终还是晕了粉。

　　香樟树下，那条通体漆黑的小幼狗正歪着脑袋，睡的正香。憨态可掬，神态悠然。令顾眠音好生羡慕。

　　颜梁祺调侃道：“你喜欢小黑？”
　　“谈不上喜欢，确实不讨厌。”顾眠音竟神奇的听懂了，这小黑便是眼前这小幼狗。

　　“你要是闷了，可拿它逗趣儿。小黑很乖的，一点儿也不凶。”

　　“它叫小黑？”
　　“有何不可？”
　　“只因它浑身漆黑，你就叫它小黑？这也太随意了。”

　　颜梁祺笑道：“要不你给它取一个名？”
　　她呀，有何资格给颜梁祺的狗取名？原是她僭越了。

　　“公子莫在意，恕我多言了。它是你的小黑，你叫它什么都是应该的。”

　　“姑娘这是拘谨了不是，这狗也并非是我的。它流浪至此，是孙婆收留了它。也不过才来十来日，也就比你早来了三天而已。”

　　顾眠音的视线缓缓从小黑狗身上移开，意味不明的看向颜梁祺道：“公子这是把吾跟这狗相较之了？”

　　颜梁祺不置可否道：“难道不是？姑娘不也是在下捡回来的？”

　　顾眠音不说话了，仔细论来，自个可不就是颜梁祺捡回来的？再说了他们什么关系啊，这非亲非故的，他又凭什么要救她呢？

　　颜梁祺笑道：“姑娘这是气我帮你跟小黑作了比较？还是从未将我这地方放在心里？如今小黑且都住下了，那姑娘你呢？怎么说？”

　　她怎么说啊，顾眠音压根没想。再说了，且真住下，也没什么不好。梅花巷她暂时不能回了，还真就无家可归了。

　　颜梁祺再道：“姑娘且安心住下，也好让外边那些人断了心思。这几天来，街上生面孔倒是多了不少，虽说不一定是来寻姑娘你的，且多注意注意总是好的。”

　　顾眠音缓缓蹲在小黑狗边上，并不作声。她伸手捋了捋小黑狗头上那一小戳黑毛。

　　这小黑一个激灵，翻身就起，准备逃跑。太可怕了，竟然有人摸它狗头，不知道那是狗子的禁区吗？

　　颜梁祺低喝一声，小黑身子一抖，忙又顺从的躺下。摸就摸吧，反正狗毛多，不怕摸。

　　顾眠音笑道：“小黑怎这般怕你？看来你还挺威风的。”

　　颜梁祺微愣，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么好看，他竟一时看痴了。

　　顾眠音一边顺着小黑的毛，一边道：“家里养条小狗挺好的，平日也可看家护院。无聊时，还能逗逗闷子，也算一举两得了。”

　　香樟树下，一人一狗，这画面看上去很是和谐，有种一家三口的错觉。颜梁祺静静看着这一幕，不想惊扰这份安宁。

　　见颜梁祺一言不发，顾眠音好奇转头看去，就见颜梁祺的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满是笑意。这一幕怎如此惊悚呢？难不成她要大难临头了？

　　见顾眠音表情丰富，颜梁祺笑道：“看来我这小黑甚得姑娘欢喜，姑娘且是应下了？”

　　“嗯？应下了什么？”
　　“留下之事。”
　　“吾留在此尚有不妥，若被那些人知晓了，这里将片甲不留。”

　　“无需姑娘操心，剩下之事，由我来便是。此处也非一年两年，且我这里围墙较之别处高了不少，附近并无登高点。你面前这棵香樟树便是这附近唯一的登高点了。

　　顾眠音往四下看了看，确实如颜梁祺所说，四周除了高高的围墙和头顶这一片天，其他一概遮住不见。

　　“正因如此，此处岂不更加可疑？”
　　“姑娘是小看了在下，尚不说此处离颜府不足五里地，就说我这张脸街上谁人不识？”

　　“如今知晓此地者，除了院里三人，其他人一概不知。且孙婆跟另一丫鬟至今仍不知我真实身份。”

　　顾眠音讶然问：“公子在此地干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这般怕人给瞧见了？”

　　不怪顾眠音会有此念，寻常人谁会干出这等子事？好好的家不回，非得在外面买一处私宅，还这般有心的不让任何人发现。

　　颜梁祺笑道：“姑娘就是这般想我的？我就不能有点自由了？”

　　顾眠音暗想：“你还不够自由？那天底下当真就无自由之人了。”

　　然她道：“并非如此，只感好奇，按理说不应如此。除非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颜梁祺被气笑了，还见不得人勾当，遂问：“依姑娘之言，何为见不得人的勾当？”

　　“既见不得人，吾又怎会知晓？公子莫不是在说笑？”

　　“那我且大胆一猜，姑娘所说的这见不得人的勾当尚有哪些？比如，外头带回个姑娘，好来此处私会。那姑娘你可是我带回来的唯一一个姑娘。”

　　顾眠音并未深想，只道：“非也，公子当真只是颜府二公子？”

　　“不然呢？还有何身份？难不成跟你一样，今儿是小圆，明儿是顾眠音？”

　　顾眠音一揶，之前她怎从未发现颜梁祺是这般能言善辩的。

　　“所以此地是怎入了公子您的法眼的？”

　　“说来也简单，我那亲娘，不能听点风吹草动，不然逮住我就是一顿数落。为了躲她，公子我特地寻了此处。更妙的是，当站在这棵树顶上，还能见她有无跟来，你说妙不妙？”

　　顾眠音这下彻底无话可说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她是帮这货想的太复杂了吗？仅仅是这个理由？还真是高看他了。

　　“姑娘这是不信？”
　　“并非，只是没想到竟是这个理由，也是难为你了。”

　　“我那个娘呀，你见过的，她可不是好糊弄的主，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

　　顾眠音佩服他的厚脸皮，依她看，他那娘可被他糊弄的服服帖帖。感情他专门研究过怎么对付自个娘了。

　　不知不觉，小院已被黑暗吞没，颜梁祺道：“天色已不早，且扶姑娘回去歇着，明儿凉些再出来。”于是两人一狗都进了屋。

　　正屋书案前，颜梁祺认真翻着一页页，仔细看着一行行。虽说如今不在府上，正事他可不能懈怠。他还指着明年发光发热呢！

　　日子就这样过去五天，顾眠音终于能自由行走了，只是时间不能长。没办法呀，身子亏空的着实厉害，可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才行。

　　月光下的小院，安静的出奇，此处仿佛隔绝了一切，只与天地相连。

　　顾眠音轻轻推开房门，打算溜一圈再回去休息。见正屋灯亮着，便来到了窗下。

　　透过窗缝往内，一张俊霆眉眼，温柔而娴静，哪还有白日里的恣意张扬？原来他还有这一面，原来他也并非一无是处的。

　　耳畔有微风掠过，顾眠音仿如那偷腥的猫，生怕被人给发觉，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心不受控的紧张起来。

　　她何曾一般小心翼翼了？即便是执行那最高难度的任务，她也不曾如此。此刻竟比丢了命还可怕。

　　屋里，颜梁祺那翻着书页的手微不可查一顿。这是什么情况？这让他该做何反应？是装作不知？还是开门相邀？

　　鬼知道他这么一会子是怎么过来的，他都快紧张死了好吧。还装模作样的看书？看个鬼书，压根半个字未入心。

　　只是都这么晚了，她来此又是为何呢？是闲溜来此？还是专门来看他的？

　　看样子也不像来看他的哇，看他就敲门了，哪至于站在窗下的？颜梁祺尚在天人交战，窗下已无了人影。好吧，终究是他多想了。

　　这一夜，颜梁祺梦里都不得安生。一向不做梦的他，竟梦到了顾眠音当街被人刺死。

　　而刺她之人，正是自己。然顾眠音脸上无一丝怨色，好似得了解脱一般。

　　梦里依稀听人道：“这姑娘莫不是傻子？替那浪荡子挨一刀做甚？最终还不是死在了他手里？”

　　颜梁祺是从一阵锥心之痛中惊醒的，醒来后心口依旧发疼，疼得他蚀骨灼心。

　　这么一奇怪的梦，怎会这般入心的？难不成只因她昨晚来了又走，便心生了怨气？然不至于啊。好在只是一个梦而已。

　　颜梁祺刚收拾好情绪，打开房门，结果就见梦里之人正在香樟树下，含笑逗弄着小黑呢。

　　颜梁祺不由得身子一顿，手一抖，还真是见鬼的。一大早的闹哪样？还给不给他留活路了？

　　于是，颜梁祺那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痛彻心扉。她呀，最近总是能让他又悲又喜的。

　　听见有推门声传出，顾眠音望去一眼，随即收回，道：“孙婆已给你留好了饭，在灶房锅里，她跟小慧上街去了。”

　　颜梁祺眼神复杂的走了过去，不发一言的站在边上。想想那个梦，他真舍得对她动手？可梦里那一刀的却是他刺的。

　　既然动了手，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只是那般难过又是做甚？他竟突然很怕她真的消失不见。

　　那种蚀骨之痛，刻骨铭心，深入骨髓。仿佛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