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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   江石的脸微红,那种酒上脸的红。

      可他没醉,他稳步迈过了门槛,立在圆茶桌前,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打量房中。

      这是他第一次进女子闺房,比想象的要大气。

      居然还有个书架,架上除了书卷,还有把匕首。座垫坐褥都是绿缎的,衬着粉白的墙,很是清爽。

      粉绿床帐上绣着竹叶,梅花。

      见他目光落在床畔,夏竹莫名有些紧张,青荷绿菊已退了下去,此时房中只她跟他两个。

      她暗暗咬了下牙根,想说甚么,却一时寻不到字词。

      倒是他,却开了口:“我在榻上躺一下,可好?”

      她立即点头。

      那榻有些窄,但足够长,他躺上去,并不蜷曲。

      一躺下,他就合了眼,一动不动。

      好像睡着了。

      夏竹默默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感到憋闷,是那种空间被挤压的憋闷。

      她看了眼床铺,知道是睡不成了。

      又坐了片时,她悄悄把云头形金钗戴好,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夏竹去了厨下,寻到兴家兴业叮嘱了几句话。将说完,就见管家张华带着新厨子进来,同兴家做交割。

      夏竹便去寻姐姐大嫂。

      “这么快就起了?”李盼笑道,“快来看,有喜欢的样子么?”

      榻桌上摆着十几张绢纸,绘着各色纹样,甚么美人玩月,甚么花开富贵,甚么瓜瓞绵绵,等等。

      “选两个。”李盼又道。

      “我选的莲年有鱼、喜上眉梢。”夏锦道,说着,就见秀秀抓着纸角往嘴里填,赶紧抢下。

      秀秀嘴一瘪,要哭,却被夏葵递来的拨浪鼓,吸引了注意力。

      咚咚咚,咚咚咚,清脆的鼓声中,小女孩咯咯笑起来。

      “要学堂图。”夏桐提议。

      “我没甚么要缝的。”夏竹道,言下之意不用选。

      “怎么会没有。”李盼看着她,“这成了家,很快就添丁进口的,小被子小枕头小衣小裳都要备的。趁现在有空,一件件缝起来,用时才不抓瞎。”

      哈!夏竹一愣,想甚么呢,子嗣是说有就有的么!且不说她跟他……就算那甚么,也不是立即就来的。

      可这些话没法说,大嫂是一片好意,她懂的。

      见她默然,李盼以为她不好意思,又道:“添丁进口是喜事,大家都盼着呢。快,选两张。”

      “您帮我选吧。”夏竹无奈道,“您的眼光好。”

      李盼抿嘴一笑,并不推脱,当即选了五子登科、夫荣妻贵两张。

      又选布料,又配线。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很快,已到未末时分。

      夏敏过来,说车架已备,让夏竹收拾收拾准备动身。

      “大哥,你赶我。”夏竹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你想哪里去了。”夏敏搓了搓手,“是爹爹让我来的,说侯府远,走迟了,要摸黑路,不安全。”

      他继续道,“我早就说过,这儿是你的家,永远都是,想回来就回来。”

      “还有我。”夏锦急道。

      “你舍得回来?”夏敏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咱家可没鲜鱼吃。”

      夏锦跟张显,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两人的缘分,却是起于一尾鱼。

      青鱼。

      听了哥哥的话,夏锦顿时记起前情前景,再说不出甚么,只是笑。

      笑声中,一个老妇又来催请,接着,青荷也过来了。

      夏竹知道再不能拖,只得起身。

      “别落下东西。”见她跟着夏敏就往前厅走,李盼提醒道。

      夏竹想了想,摇头,“没有,要真落下也无妨,又不是丢在外面。”

      **

      “姑爷呢?”厅上,夏大盛一看见夏竹,立即道。

      忘了他了。夏竹一怔,将要解释,就见爹爹笑起来,目光望向厅门,“贤胥,快来。”

      江石入厅,见礼道:“小胥贪睡,来迟了。”

      “不妨不妨,来,喝茶。”

      见他与父亲说说谈谈,很是欢洽,夏竹暗哼了一声。

      喝着茶,夏大盛又叮嘱了夏竹几句,让她好好持家,襄助江石。

      众人面前,夏竹只能应下。

      两盏茶毕,江石告辞。夏大盛没有挽留,只拉着他的手,送出大门外。

      只见那装食盒的车上,装的满满登登,除了盒子,还有菜坛酒坛,并兴家兴业两人的行李箱笼。

      两个车夫红光满面,显见的饭饱茶足,见了夏大盛,立即道谢。

      夏大盛拿出两个红包,赏了两人。

      夏竹同家人告别,登车。

      江石请岳丈留步,骑上黄骠马。

      一队人,沐着夕照,缓缓离开。

      直到车马都看不见了,夏大盛众人才转身回到厅上。

      “芽芽没说甚么?”没坐稳的,夏大盛立即问夏锦。

      “没有啊,怎么了?”夏锦一头雾水。

      “她跟姑爷看起来,怪生分的,”夏大盛捋捋须髯,“今儿都没讲甚么话。”

      “您拉着江石,不放手,小妹就算想说话,也不得空啊。”夏锦道。

      “不是,”夏大盛摇摇头,却无法表述疑惑,最后叹了口气,“但愿我想多了吧。”

      **

      “吁——”马车稳稳停在定远侯府门前。

      夏竹将要下车,就听见杂沓的脚步声围拢过来,她推开车窗,见早上那帮着搬抬食盒的小丫头们,已到了后车前,看着车上的东西,直瞪眼。

      “这,这都是甚么?”为首的小丫头问。

      “我们的行李,还有回礼的咸菜米酒。”兴家一路跟在车后走来,此时正立在车厢边上,声音洪亮。

      他二十多岁,很高,很结实,穿着褐布裤褂,看起来,好像一堵墙。

      旁边的兴业也是一般身量,单看背影,会以为是兄弟俩。

      “你是谁?”小丫头又问。

      “夫人的仆从。”

      小丫头打量了两人一番,扭头带着伙伴们走了,满脸嫌弃。

      夏竹看着,微微一笑,太好了,要的就是这般。

      她下车,让绿菊青荷帮着卸车,自己也抱了个小坛子,在前引路。

      做这些时,她没看江石一眼。

      江石下了马,立在侧旁,看着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往里走,不由捏了捏手指,心头的那点喜悦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此刻被夕阳余晖照着,有种黯淡的红晕。

      他停了片时,去搬起个酒坛,跟了上去。

      他们一队人搬运时,那门上的小厮都束手旁观,冷眼瞧着。

      走了一趟,兴家兴业就记住了路线,也就不再让夏竹他们操劳。两个人,噔噔噔地又搬了三趟,也就搬卸完毕。

      十个盒子,牛婆收了,那菜坛却是不肯收,也不许放进厨下。

      “太占地了,厨房巴掌大的地方,放不下。”

      夏竹没言语,让都放进明间。

      “这四个酒坛,将就能放下,放吧。”牛婆又道。

      夏竹不理,让也放到明间。

      牛婆冷了脸,扭头回了东厢房,哐当,甩上了门。

      一个下人婆子,敢对主人发脾气,第一次见。

      兴家兴业愕然,齐齐望向夏竹,夏竹不恼,平声静气地,“都歇歇,吃杯茶,然后收拾南房。”

      又看看江石,江石默然立在阶上,好似没看见眼前的一切,待夏竹回房,他也转身进了书房。

      **

      洗手净面,换了衣裳,吃了一杯茶,夏竹这才起身,去见婆母。

      她一点儿都不想去,可从娘家回来,不去走趟不合礼数。

      青荷绿菊每人抱了一坛腌菜,跟在后面。

      “小姐——”下了台阶,见夏竹径直往院门走,青荷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不跟姑爷一起么?”

      “不用。”夏竹毫不犹豫,“请安而已。”

      将说完,就见江石从书房出来,大步走了过来。

      青荷绿菊躬身致意,夏竹却是一怔,以为他会说甚么,却没有,只看了看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夏竹鼓了鼓嘴,怎么就不能清净会呢!但又不能禁止他同行,于是就烦躁躁地迈步了。

      一路无话,到的吕氏院门前,就见院门紧闭,江石叩门,良久才见个婆子出来,说老夫人正在抄经,谁也不见。

      夏竹捧上菜坛,婆子不接,说老夫人口淡,不吃咸菜。口气极其冷淡,眼神则是轻蔑的。

      嘭,院门复又合上。

      省了。

      夏竹高兴得想笑,但他就在身侧,只好忍着,忍的都低下了头。

      江石轻轻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慢慢迈步,冲青荷绿菊扬扬眉,两人会意,不由抿唇一笑。

      回到小院,兴家兴业正在收拾南房,擦擦扫扫,搬搬抬抬,很有声响。

      青荷绿菊立即去搭手,夏竹看了片刻,就回房歇着了。

      中午没能打个小盹,此时困意袭来,眼皮万斤沉重。

      她靠坐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地,青荷进来,“小姐——”

      “何事?”夏竹揉揉眼,“都收拾好了?”

      “是,火盆都点了,姑爷还给了艾绒,让熏两个时辰。”青荷说完,递过四个红封,“姑爷给的,说是匣子里的,让交给您。”

      好一会,夏竹才反应过来,是那四个黑漆长匣,他装礼物的。

      这红封,不用说,是爹爹的回礼。

      他不收,可是嫌少!

      夏竹不接,“你收着就是。”

      “太多了,小姐。”青荷道,“四两银子呢。还是放家用里吧。”

      这话提醒了夏竹,他置办那些礼物,可二两银子不止,他每月不过二两膳银,又是如何攒出这礼钱的呢?

      夏竹眨了眨眼,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

      “小姐,有甚么不妥吗?”见她不语,青荷忍不住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得给兴家他们缝衣裳,你问问他们,喜欢甚么颜色。”

      “褐色就好。”说这话的是绿菊,她急步进来,脸色气恼。

      “谁又惹你了?”夏竹问。

      “还有谁!牛婆子太过分了。”绿菊怒声,“兴业口渴,去厨下取水,居然不给,说甚么已经给了一次,再喝要交钱。”

      “把这茶水拿去。”夏竹道。

      “不能总这样啊。”

      “是。”夏竹起身,“今儿天晚了,先这样。一会儿,你带两人去外面吃饭,顺便熟悉街市走路,明早让他们自己去吃。别的后面再说。”

      绿菊离开,不一时,就到了掌灯时分。

      青荷去厨下端了晚饭,只有米汤,粗面窝头。

      “牛叔说,有咸菜,就不烧菜了。”

      在这儿等着给添堵呢。夏竹笑笑,并不着恼,仿佛早有预料。
      “那就吃咸菜。”

      江石过来,看了桌上的一碟萝卜条,一碟糟鱼,眸色微闪,旋即望向夏竹。

      她端正坐着,面色如常,嘴角似乎还噙着笑。

      他的心却打起了鼓。

      今日午宴有多丰盛,那么这晚饭就有多简素。

      他默默坐下,拿起筷子。

      嗯,好吃。萝卜条香脆,糟鱼酥香,都不咸,很适口。

      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大快朵颐的样子。

      他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合力,把饭菜吃了个干净。

      漱口毕,夏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便回房收拾安置。

      将躺上床,就见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件蓝布袍,走到衣架前,挂好,然后窸窸窣窣地脱衣。

      夏竹想了想,抱起被子下床。

      “夫人睡就好。”他忽地开口。

      “再把你踹下去?”她道,“你明儿要进府学吧?没精神读书,教官会打手心的。”

      这话有些逗,他忍不住笑笑,“又不是蒙童,不会的。”

      “那也不好。”她坚持,“就这样,我榻你床。”
      说完径直去了榻上躺下。

      他看了看她,没再说甚么。

      夏竹很快睡熟,自是没注意到他久久难眠,他躺在床上,瞅着窗外清冷的星光,也不知在想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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