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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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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睡早醒。
夏竹睁眼,见天依旧暗着,便翻个身,继续睡。
但旋即就听见床上有动静,她扭头,见江石起身下床穿衣,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
要点卯啊,但也太早了。
她挣扎一下,坐起来,将要穿鞋,就听他道:“吵到夫人了?”
“睡醒了。”
“再睡会儿,天明还得一阵子。”
夏竹的确想,但羞耻心占了上风,她可不想让他抓到懒散的小辫子。
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她是人妇,就要尽到责任。
夏竹没再说甚么,只快快下床,一面穿衣,一面喊青荷绿菊端水洗漱。
收拾好,又让两人端饭。
这时,江石开了口:“不用麻烦了,我不在家吃早饭。”
夏竹立即道:“那在哪儿吃?”
“外面有面摊子,很方便。”
“天天在外面吃?”夏竹瞅着他,那账簿上写了,他每月只有一百文零用,而一碗面,最便宜的也要四文。
他低了头,声音也低下去,“也不是天天,就偶尔为之。”
夏竹忽地反应过来,饿着肚子上府学啊。昨日的礼物钱,莫非就是这样省下的!
傻蛋!
她挑了挑眉,没戳破他,只问:“为甚么不在家吃?”
“牛叔年纪大了,早起不得。”
哈,这叫甚么理由,不合情更不合理,显然是托辞。
夏竹眯了眯眼,只觉一股怒气从心口升起。
她强行压住,没再说甚么,让青荷拿了银子,交给他,“今儿别吃面了,吃碗馄饨,要肉的,加烧饼跟鸡子。”
江石眸子中闪过一道细光,他捏住那锦缎石榴形钱袋,轻轻点头,“多谢夫人。”
因了这插曲,夏竹想睡个回笼觉也不成。
她坐在榻上,托着腮,盯住纱灯,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眨一下,宛如一尊塑像。
青荷绿菊都知道,她是在想事,也就不打扰,退了出去。
待到天色转亮,“塑像”终于动了,只见夏竹慢慢吐出一口气,喊绿菊进来,吩咐了几句,又让青荷端饭。
依旧是米汤,粗面窝头。
夏竹让加了腌菜,慢条斯理地吃完,漱了口,擦过手,让喊牛婆牛叔过来。
绿菊去了厨下,良久回来,却是独自一个。
“他们说,要收拾厨下,要采买,没得功夫。”
“那我只能过去一趟了。”夏竹起身,整整袄裙,走出了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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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牛婆子跟牛叔正在吃饭,吃的是宽板面,卧了荷包蛋,添了青菜,桌上另有卤牛肉跟拌粉丝。
见夏竹推门进来,两人俱是一愣,但很快平静下来。
牛婆子坐着,握紧筷子,“新妇,怎的不敲门,吓人一跳。”
“我进自己房子,敲甚么门!”夏竹立在门口,目光在饭桌上扫过,不疾不徐地道,“两位吃好,就收拾收拾,哪来哪去,我这小院子,用不了这么多人。”
牛婆子牛叔又是一愣,牛叔道:“新妇,你甚么意思?”
“让你们走人,我这儿不用了。”夏竹一字一顿地道。
“你说了不算。”牛婆子喊起来,“我是老夫人派来的,去留须得老夫人……”
没说完,就见两个壮汉进来,正是兴家兴业。
两人冷着脸,手握木棒,对牛婆子夫妇道:“废话少说,吃饱了滚蛋,否则,别怪咱不客气。”
牛婆子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上却不饶:“你敢!”
嘭,嘭,兴业抬脚踢翻两只凳子。
惊得牛婆子牛叔打了个哆嗦。
好汉不吃眼前亏,两人交换个眼神,“知道了,容我们吃完饭。”
“行,”夏竹看了看天光,“辰正搬不走,我就没有好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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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竹回到明间,在饭桌前坐了,喝着茶,很是悠闲。
青荷却有些担心,忍不住小声道:“小姐,他们一定会跟老夫人告状的。”
话音未落,就见牛婆子同着牛叔,急急走出东厢房,急急出了院门,两人空着手,一件行囊也没带。
“那才好呢。”夏竹抿了口茶,“这次,我要等她们请我。——帮我看看,妆容还好吧?”
很快,一个小丫头过来,说老夫人要见夏竹。
“马上来了。”夏竹放下茶杯,让青荷留下,同兴家一起,看住院子,“除了牛婆牛叔他们自己的东西,别的一件也不许多拿。”
然后带着绿菊兴业去了婆母院。
在院门口,兴业被拦下,夏竹没有争辩,只对兴业道:“半个时辰的事,你就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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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你可一定要给咱做主啊。”房中,牛婆子夫妇跪在地上,抹着泪,一再恳请吕氏,“这么多年,咱一直恳恳勤勤,没出过差错。吕老太爷都夸赞咱忠诚。”
原来,这两人是吕氏从娘家带来的,只听吕氏的话。这些年,很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
吕氏看不惯,就让两人去了江石院子,说那里清净,让两人少些操持,过些清净日子。
吕氏坐在榻上,很是不悦,大清早的,就遇上这闹心事。但又不能不管,毕竟驱赶牛婆牛叔,就是打她的脸。
那夏氏不过个布商女,谁给她的胆量。
“行了,起来吧。”吕氏耐住性子道。
将说完,就见冯婆子引着夏竹进来。
夏竹行了福礼,问了安,端正立好。
牛婆子牛叔悄悄起身,立在侧旁。
吕氏瞅了夏竹一眼,“侯府规矩,从不逐赶老人,牛姨牛叔来府上已满五十年,断没有不用的理。”
“母亲误会了,我只是让他们离开我的院子,没说让他们离府。”夏竹道,“我那院小,只有二两月用,用不起许多人。”
二两月用,连牛婆子的月钱都不及,吕氏有些心虚,不想过多纠缠,于是顺口道:“那你让他们去哪儿?”
“只要不去我院中。”夏竹坚声道。
“听说,你带了两个仆从来,”吕氏咬着牙根,“与其加人,不如用原来的老人。”
“用不动。”夏竹扬眉,“根本用不动。早上不给主人烧饭,让抬床不抬,自己开小灶,让主人吃粗面,见了主人不行礼,还甩脸子……这样的,我万万不用。”
吕氏哑然,扫了牛叔牛婆子一眼,两人惴惴地垂着头。
“是人,都会犯错,但改了就好了。看我份上,给他们个机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信他们会改。”夏竹半点不让,“就他们的作为,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亲指使呢。”
这话戳到了吕氏的软肋,不错,就是她安排的,她要给江石好看,一点一点折磨他。
那个孽子,要不是老侯爷一再护着,她早就弄死了。
吕氏立即道:“没有的事。”
“是啊,可见他们本性恶劣,”夏竹接口道,“侯府有规矩,朝廷有律法,对恶奴,主人打死不究。我知道母亲最是心善,才让您来处置,换了我,定是乱棍打出。”
话到了这个份上,就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吕氏只好点头,“我知道了,我来安排。”
“谢母亲,”夏竹又行了个福礼,“母亲还有别的吩咐么?”
吕氏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老夫人,您怎么就答应了呢?”待夏竹离开,牛婆子立即拉着牛叔跪下,“咱这把年纪,被撵出来,还怎么见人啊!”
自个不争气,怨谁呢。
吕氏拢了拢袖子,“撵出来,总比打死的好。那个泼妇,你们也听见了,她要真闹到府衙,我也护不住你们。”
“那,那怎么办?”
老不死的玩意,现在慌了,早干甚么了。吕氏想着,慢慢道:“你俩也操劳半辈子了,该享享清福了。就回老家吧,跟儿子团聚,享享天伦。”
“老夫人——”
“放心,该给你们的,少不了。”吕氏打断他们,“就这样,趁着天气和暖,正好登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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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好厉害。”见夏竹出来,被拦在院中的绿菊,立即迎上来,扶住她胳膊,低声道。
适才房中的对话,她都听见了,院中的婆子丫头也都听见了。
众人都悄悄打量夏竹。
夏竹感受到了,很想仰天大笑,却顾着仪态,只能忍耐。
痛快,可真痛快。
出了一口恶气。
她欢欢快快地出了院门,兴业迎上来,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万事大吉,当即拱手为礼。
三人兴冲冲地回到小院,绿菊把经过跟青荷兴家说了一遍,两人也很是高兴。
待牛婆子牛叔收拾了行李,灰溜溜地离开,夏竹再忍不住,笑出了声。
“加菜,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很快,夏竹撵走牛婆夫妇的事,就传遍了侯府上下。
众人都感惊讶。
刘雪对江骥道:“看走眼了,她不是粗苯,是泼贱,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除了撒泼,没别的本事。她都不配泼妇二字,顶多是个贱人。”
江骥抿一口小酒,“管她呢,只要她不跟咱撒泼,咱就不瞅不睬。”
“怕了?”刘雪问。
“谁怕了,她若敢惹我,我一巴掌就甩过去。”江骥道。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根本不敢。”
“君子动口不动手嘛。但若惹急了,那就顾不了许多。”江骥拿起了鸭头,狠狠咬一口,“咱走着瞧。”
赵晚晴却是又惊又喜,她思量许久,跟丈夫江骐道:“不如,我们跟老三商量商量?”
“想都别想,母亲不会同意的。”江骐立即道,“还是按说好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