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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   午饭后,夏竹回了卧房,江石没跟上来,听脚步声,当是去了书房。

      一进房门,就看见那本胡乱扔在茶桌上的账簿,她眯了眯眼,走过去,拈起来,放到窗下半桌的家规册上。

      其实,二两银子,是够用的,只要精打细算些,只要俭省些。
      她十二岁那年,爹爹做生意亏了本钱,家中度日甚是艰难,一家十六口人,每月不过九钱银子。

      人啊,就是入奢容易从俭难。

      她揉揉眉心,算了,暂且不想这闹心事了。

      她脱了茜色袄裙,躺上床,扯过被子搭着,打起了小盹。不过两刻钟,也就醒了。

      明日回门,需备礼物,照吕氏这般悭吝,定是不管的,需自个来。

      她当即起身,喊了青荷绿菊过来,一吩咐的,绿菊就说牛婆子在准备食盒。

      “是十个盒子,但都是面食,没有鱼肉。”

      这就是障眼法了,面上好看,一点实惠也无。绿菊愤然,“小姐,咱们自个添置些,如何?”

      夏竹摇头,“他们江家不要脸,咱们何必给贴金。就这样。”
      让她爹爹看看,所谓的侯门亲家,是何种德行。

      “这事不用管了。”夏竹又道,“你俩别住南房了,去把西厢耳房收拾一下,搬过来。”

      两人去了,很快折返,说那耳房空着,只要安张床,就能住。但她倆搬不动床铺。

      “让牛叔搭个手。”夏竹道。

      绿菊当即去了厨下,片时回来,说牛叔不肯,因为要做盒子,没得功夫。

      闻言,夏竹起身,亲自去对牛叔说。

      “就抬一张床,耽搁不了多少功夫,您老受累,帮一把。”

      “新妇,我这沾着手呢,”牛叔四十多岁,瞪着两只圆眼,紫黑面上的皱纹一道道的,驼背,灰布短袄,挽着袖子,灰布棉裤,下面一双黑布鞋。

      他的声音很大,很刺耳,“南房住着好好的,折腾甚么。”

      “南房是要待客的。”夏竹耐着性子道。

      “没人来。”牛叔立即道。

      “她倆住耳房,离我近,好照应。”夏竹又道。

      “南房离正房不远,都在这院里,喊一嗓子听得见。”牛叔道,语气坚决。

      夏竹只觉喉头被甚么堵住了,半响,眨了眨眼,“你是不肯帮了?”

      “没事瞎折腾,劳人劳力……”牛叔的话没说完,夏竹转身退出了厨房。

      青荷绿菊立即跟上。

      没走几步,夏竹忽地停脚,扭头望向东厢房,只见牛婆子正在窗后笑望着自己。那笑是得意的,更是讥讽的。

      绿菊也看见了,不由更加恼火,就要出口责问的,却被一个声音拦住。

      “我来搬。”

      是江石,他说着,从书房门口往这边走。

      “不用。”夏竹立即道,她瞥他一眼,他立即止步,立在阶上。

      “今儿不搬了。”夏竹扔下这句话,径直回了正房,经明间,入了西间。

      西间跟她住的东间一样大小,但摆设少很多,因此显得阔敞。

      好在床柜俱全,住人无碍。

      “先住这儿。”夏竹让青荷她们去搬铺盖,“过几日再调。”

      **

      青荷绿菊两人安顿好,同着夏竹回到东间,开始准备明日要穿的衣裳。

      “这身就行。”夏竹看着身上的茜色袄裙,“回家,又不是见外客。”

      “这是大奶奶给做的,”青荷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绛红牡丹纹袄裙,“一再叮嘱回门时穿。”

      “大嫂说过?”夏竹挑眉,“我怎么不记得了。”

      “分喜面那日说的啊。”青荷道,“您当时忙着看账目,应了一声的。”

      听见“账目”二字,夏竹当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青荷反应过来,急急看了绿菊一眼,绿菊当即去门前瞧看,可好,院中无人。

      “那就它吧。”夏竹轻声道。

      她坐在榻上,手捧茶盏,看青荷把那套衣裳撑挂在衣架上,忽地想到甚么,“你俩的衣裳呢?”

      “我们还穿这水红袄子。”回答的是绿菊,“把褶子熨开就好。”

      熨烫衣裳,最好是用火斗,那就要用火炭,绿菊去厨下寻,被牛叔回了个没有。

      没法子,只好改用热水。

      热水装在火斗里,火斗是个木柄铜斗,无盖敞口,水很快就凉了。

      偏褶子细多。

      于是两套熨完,费了很大功夫,日头都西沉了,院中多了层层叠叠的阴影。

      “不知姑爷的衣裳,要不要熨。”青荷忽道。

      “姑爷肯定是新衣啊,”绿菊接口道,也就是不用熨。

      闻言,夏竹眉头一动,今儿敬茶,他没穿新衣。
      就算没钱置办,定亲时,她爹爹可是给回了四套全新的衫袍。
      舍不得穿么,那也太小气了。

      她动了动身子,想不管的,却又耐不住,对,要是他一身旧衣地回门,爹爹一定会念叨的。

      为了堵住爹爹的口。
      她让绿菊去探问一二。

      绿菊旋即回来,说他准备穿今日的半旧蓝布棉袍。

      “姑爷说,这是他最好的衣裳了。”

      “怎么可能?”夏竹根本不信,“咱给他回的衣裳呢,棉单都有的。”

      “我说了,姑爷说没见过。”绿菊道,“姑爷不像撒谎,让我开箱笼看,我没开。”

      夏竹一怔,旋即恍然,定是被吕氏扣下了。她根本不拿他当江家子嗣待。

      也是,她又不缺儿子。

      “怎么办,小姐。”青荷问道。

      只能采买了。夏竹让绿菊去床头小箱里取银子,“问问他尺寸,给他买一套。”

      “小姐,咱们有布缎,为何要买?花冤枉钱。”绿菊反对,“缝一套就是了。”

      “太赶了。”夏竹道。

      “没事的,”绿菊看看青荷,“我的手速不行,可青荷不在话下。是不是?”

      青荷点头,“最多三个时辰,一定缝好。”

      青荷看着夏竹,“小姐,您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得花在刀刃上。——我这就请姑爷过来,替他裁量。”

      “我去吧。”绿菊道,“你找缎子,让姑爷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瞬间就把这事给定下了。

      夏竹根本来不及再说甚么。

      **

      江石进来,先跟夏竹道了谢,这才拿出一张纸,交给青荷。
      纸上写着几组数字。

      青荷看一眼,“您都量过了?”

      “之前量的,都是按此缝制,倒也合体。”

      “那好。”青荷当即请他选布料。

      好几匹布缎放在榻上,江石看了一眼,“都好,就这个驼色吧。”

      青荷不置可否,只望着夏竹。

      夏竹坐在床上,本不想插言,可被青荷盯不住,只好开口,“再选选。”

      这就是不喜的意思了。江石瞬时明白过来,立即道:“我对布料不通,还请夫人帮忙定夺。”

      “让我选?”夏竹抬起眼皮,见他正望着自己,目光恳切。

      “是,麻烦夫人。”

      “石绿的。”她断然道。

      闻言,江石再次道谢,青荷则跟绿菊对视一眼,会意一笑,开始剪裁。

      裁好,铺上薄薄一层丝绵,然后缝制。

      不愧是青荷,女红一流,不到两个时辰就缝好了。

      请江石试穿,很可体。

      “歇歇手,准备吃饭。”夏竹从床上立起。

      青荷应着,退下去了。

      房中剩了两人,江石走近几步,低声道,“多谢夫人,又让夫人费心了。”

      夏竹莫名觉得心情舒畅了几分,但没说甚么。

      江石又道,“我先去把衣裳换了。”便去了书房。

      夏竹无事,慢慢走到明间,见暮色渐合,该掌灯了,这是绿菊的活计,可根本瞧不见人影。

      适才青荷一拈针,她就退出去了,也不知忙活甚么。

      “小姐,您请坐。”青荷从西间出来,端着一盏烛灯,“我去厨下看看。”

      话音未落,就见院门转进一道人影,那急如风的步子,除了绿菊,再无二个。

      绿菊匆匆穿过院子,来至明间,笑着对夏竹道:“小姐,晚饭吃个千层饼,好不好?”

      夏竹一怔,“甚么千层饼?”

      绿菊举起手中的小布包,“刚出锅的,很酥脆的。”

      “你,买的?”正像夏竹不擅女红一样,绿菊亦不擅厨艺,特别是面食,根本做不来。

      “是啊。”

      “何处买的?”夏竹又问。

      “就在前面街上,好多食摊。”绿菊兴冲冲的。

      原来她听见牛婆子出门买米,就悄悄跟在后面,不仅找见了后门,还从后门出去,把附近的几条街巷都转了转。

      “还有卖花卖灯的,很热闹,等寻个空,您也去逛逛。”

      夏竹笑,“你呀,也不嫌累。”

      “不累,看光景嘛,还长见识,多好。”绿菊说完,放下布包,转身去了厨下。

      青荷要跟她一起,被她拦住,说她裁缝辛苦,端菜端饭这种小事,她来就是。

      晚饭是腌萝卜,煨冬瓜,米汤。

      都很寡淡,可因有了千层饼,却又变得很是美味。

      夏竹跟江石吃得很饱。

      这些日子,忙着亲事,夏竹很是疲乏,今儿一天又受了诸多气,早就累得不行。

      于是泡了脚,就脱衣上床安置了,很快就睡着了,连江石何时歇卧都不知道。

      一觉到天明。

      她睁眼,见床侧无人,再看,他坐在榻上。

      “早,夫人。”

      “你,昨晚睡在榻上?”她注意到少了一只枕头。

      “我可能挤到夫人了。”江石道,“夫人踢了一脚。我就来榻上了。”

      嗯!夏竹一怔,她是睡觉不老实,常会踢个被子甚么的,可会踢人么?她不确定。

      “哦。”她含糊应着,心头闪过昨日清晨的一幕,他也是在榻上。

      她抬眼看了看那榻,不过六尺长,四尺宽,他根本躺不下。

      她躺倒是合适。

      即如此,不如调换一下。

      可不等她开口的,青荷就叩门了,只好暂且打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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