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国度》旅南山

6、铁石镇 接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虽同寝却不同语。甚至在治病换药的时候，也不会再多说一句。

　　那句话几乎点醒了这个小型乌托邦，在这个三十平小房间内，没有国界没有立场，纯粹单纯。但是一旦出了这个门，两人将再无交集。

　　旧门“吱呀”打开，解若川依旧穿着一身防护服，栗色长发上沾了些许尘土。

　　她站在门口抖落身上的灰尘才踩进来，而余淮川抱着一本伊尔人文小说靠在墙上，休闲自然。

　　“余上校还有这雅致。”解若川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水壶道。

　　余淮川掀起眼皮，身上解若川的衬衫出奇合身，黑色短发蓬松耷拉在她的眼头上，透露出一丝嫌弃：“解工，你用的是我的水壶。”

　　解若川顿时一惊，才仔细看向手中的水壶。壶身印着徽印，在壶侧还有一个“川”字。

　　她看看水壶又看看余淮川，不安道：“抱歉。”

　　她浑身都刺挠起来了，这个水壶她已经带出去用了两天，居然没有发现这是余淮川的东西！

　　“没事。”余淮川道。

　　可她的眼神不像没事，解若川心中也爬出密密麻麻的烦躁，这个人肯定又在嫌弃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扔给余淮川，说：“你的通缉令。”

　　余淮川将那团纸展开。

　　“白隼”降落地点已经拉上警戒线，标题写着：警戒！疑犯逃窜中。

　　幸好现场没留下任何她的身份信息，余淮川将纸重新叠好，说：“此地不宜久留。”

　　解若川在床上摊开另一张地图，地图上也标注着各种记号。她说道：“伊尔的人员流动非常严格，这个地方归属铁石镇，你和我一起去镇上卖东西。”解若川指了指一个点，“然后给你弄张身份证明，再去旧哨岗。”

　　余淮川没有意见，她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既然在伊尔的地界，听这个伊尔人的安排也没有问题。

　　“你不怕我把你交上去领悬赏金？”解若川觉得余上校老实得不像个上校，她说什么，她信什么。

　　余淮川漫不经心地打开悬赏令，指着上面的零说道：“我的白隼比这个值钱多了。”

　　好吧，确实是这样。

　　解若川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灰色斗篷扔在余淮川腿上，说：“事不宜迟，现在出发。”

　　余淮川放下手中的书，捏着干燥粗糙的斗篷，缓慢朝床下移动。

　　腹部的伤口还有些钝痛，断掉的骨头被解若川用金属骨节固定，不影响移动但是会不舒适。正难受得卡在床沿时，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你能走吗？”灰色的眼睛流出别扭的担忧。

　　余淮川抿紧嘴唇，借力站了起来，身形略微不稳，额头也渗出薄汗。她强压下去颤抖道：“能走。”

　　解若川和她相处这几天，早就了解了这位上校的逞强，她拿过余淮川手里的斗篷，轻轻展开，披在她身上，说：“一会靠着我走。”

　　斗篷压盖住她的身体，解若川捏住她的下巴往下压道：“出门之后，不能直视任何人。肩膀稍微放松内扣，明白吗？”

　　余淮川的视线被强行压制到眼前人下巴与胸口之间。

　　“尤其是遇见那种穿着整洁的大人，不要直视少说话，顺从一点。”

　　余淮川知道两国区别巨大，官方语言虽然没有多大区别，但是语调有许多不同。少说话是最好的。

　　她点点头。

　　解若川自己也披上一件类似的斗篷，灰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收敛锋芒，她也如自己所说，收敛了锋芒，变得顺从。

　　她们从厂房另一侧的隐蔽出口离开。很久没有沐浴在自然光线下，余淮川有些不自然。外面的天色不好不坏，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工业粉尘。解若川带着她穿行在废墟中，脚步沉默谨慎。

　　三公里的路程，走了一个多小时。

　　铁石镇的轮廓出现在余淮川眼前，她愣住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没有流线型建筑、全息广告、空中交通网。相反，这里大多是低矮、敦实的砖石结构建筑，大多数只有三四层高。街道是压实的土路，间或铺着石板。灰白的蒸汽从一些烟囱中飘出来。

　　“跟紧我。”解若川看出她的迷茫，拽了拽她的手臂，“记住我交代你的。”

　　两人从一条小路遁入城镇。余淮川那种不真实感越发强烈。

　　没有机器人。

　　这里和浮提诺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机器人。浮提诺，随处可见机器人的影子，餐厅里会有服务型机器人，街道上也会有仿生人警察，还会有机器人宠物。在这里，街边只有人类，充其量会有辅助器械，比如有一个穿着机械手臂的男人正挂在外墙上维修招牌，店铺里还有一位中年妇女正在做饭。还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在搬运金属箱，汗水打湿了他们的后背。

　　空气里弥漫着煤炭燃烧的气味，还有汗水与机器混合的气味。没有浮提诺城市里面那种几乎听不见的设备底噪，这里充满了各种器械碰撞的声音。

　　若不是身旁的解若川，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穿越进了某些影视作品。

　　原始、落后。

　　她们转过一个街角，前面出现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身着工装的人像，手上高举铁锤。广场周围，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还有摊贩在叫卖着食物和日用品。

　　平静、安宁。

　　两种情绪拉扯着余淮川的三观，又想到那些“怪异”。伊尔这个国度带给她的迷茫几乎要把她吞没。

　　“到了。”解若川拉了她一下，把她从迷茫里面扯出来。走向广场旁边的一栋不起眼的两层砖房。门上的招牌已经褪色，上面印着“精密维修”几个字。

　　推门进去，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看起来很拥挤。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和工具，墙上挂着日历。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人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解工。”老人脸上露出笑容，但是看见余淮川时，笑意有些凝固，“这位是......”

　　“我表妹，从北边矿区来的。”解若川说的自然，从肩上的布袋里取出两个零件放在柜台上，“上次订的零件，还有这个存储器。我们需要两套边境通行证。”

　　老人拿起零件看了看，点点头，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两个金属片。余淮川瞥见上面刻着文字和编号。

　　“最近查得严。”老人压低声音，目光落在余淮川身上，“北边矿区来的？那边不是刚出过事。”

　　“所以她来投奔我。”解若川接过通行证。拿出另一张液晶卡片，往柜台上一台机器挨了一下。上面瞬间显现出一行数字，余淮川略微数了一下，确实比悬赏金高出不少。

　　老人在解若川和余淮川搀扶的手上停顿了一下，又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包裹。“这个......你拿着。上周从西边退下来的伤兵那里收来的，浮提诺产的急救凝胶。效果比我们的好。”

　　解若川接过包裹，露出笑容道：“谢谢，老陈。”

　　“小心点。”老人送她们到门口，刻意压低声音，“新设了检查站，陌生人都会被盘查。特别是不像我们的人。”

　　走出店铺，回到街上。解若川将其中一块通行证塞进余淮川手里。“收好。如果被盘问，你就说你叫林川，在北七号矿区工作，来铁石镇投奔表姐。记住，不要直视他们。”

　　解若川打量她的姿势，突然拍向她的腰胯。

　　“嘶？！”余淮川脑子还在消化信息，并没有防备她的动作，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腰，从牙缝里挤出话，说，“你干嘛！”

　　解若川被她那么大动作也吓一跳，狐疑的盯着她：“腰太挺了，收一点。”

　　余淮川愤怒的剜了她一眼，听话的收了腰。

　　“刚老陈都怀疑你，别说那些人精。步子也变一下。”解若川跟上她的脚步，絮絮叨叨的说，又准备上手。

　　这次余淮川警觉多了，半路拦住伸向她腹部的手，咬牙切齿道：“解工，动嘴就可以了。”

　　解若川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在在意什么。她调笑道：“早看完了，纠结个什么劲。”

　　余淮川身材不错，腿长腰细，身上还有二两肌肉。在做完手术后，她粗略擦了擦她身上的血迹和汗水，肌肉因为疼痛收紧，于是她可耻的戳了两下。

　　“你！”话少的余淮川此刻更是说不出话，在那人直白的眼神下，燥得浑身发热，“无耻。”然后快步往前走。

　　“哎，你去哪？走错了。”解若川追上去在她耳边说道。

　　余淮川微红的耳廓瞬间红得滴血，愤愤跟着她往正确的方向走。

　　走出小镇不到一公里，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沙土地逐渐被低矮的丘陵取代，植被稀疏，只有些耐旱的灌木。天色也暗下去，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停。”解若川忽然示意。

　　片刻后，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两个三米高的身影正沿着路朝她们走来，它们轮廓粗壮，关节处有明显的电线，头部是光洁的金属面板，没有仿生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