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国度》旅南山

5、四十八小时 下 “

　　“在伊尔......”解若川拿着一个工具，说，“机器就是机器，它的存在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人类。机器坏了就修，修不了了就换，没有那些多余的、麻烦的自我。”

　　余淮川道：“你觉得这样更好吗？”

　　“我只觉得这样不会陷入抉择，就像你刚才面临的抉择一样。”解若川过来调试了一些输液按钮，“时间到了。”

　　输液机器发出“吱呀”声，输液管子里面的液体变得浓稠。余淮川感觉到自己的疼痛开始减弱，左臂也能小幅度地移动。

　　“啧。”解若川俯身按住她试图抬起的手臂，语气明显不悦，“你能不能不要把止痛剂当修复剂使，你的手臂只是不痛了，又不是好了。”

　　如此近距离，余淮川才察觉到她的发尾是栗色的，还有些许枯槁。浮提诺人的头发常年用营养剂洗护，几乎都是柔顺服帖的。

　　“老实点，别浪费我的药，很贵的。”解若川皱眉，想到自己在这个人身上用了多少值钱药剂就肉疼。

　　“好。”她笔直躺着，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显得和机器一样呆板。

　　解若川感觉和她提要求只能得到两个极端：一、极度不听话。二、极度听话。就像只会输入指令的机器。

　　她取掉工作手套，细细将手消毒，然后撩开盖在余淮川身上的被子。作战服被剪得细碎，露出一大片肌肤，上面几乎贴满检测贴片。

　　掀开被子的寒气让余淮川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给你换药，手术刀口很小。”解若川轻轻揭开医用凝胶，重新敷上新的粉末。

　　“嘶......”伤口扯动让余淮川倒吸一口凉气。

　　解若川放快动作，尽量不碰到其他地方，她说：“没有医疗仓，用了原始缝合技巧，伤口长好了我给你拆线。”

　　线？余淮川不懂，但她也不想问。毕竟伊尔和浮提诺各方面都太不一样了，一一问下来，四十八小时都不够。她只需要认同地点点头。

　　“张嘴。”解若川命令道。

　　余淮川照做，一个胶囊被抛到她的嘴里。她下意识咀嚼了两下，一股熟悉的没有味道的液体，划入她的喉咙。她十分自然的将外壳也咽了下去。浮提诺早已发明了替代食物的健康胶囊，可以十分方便快捷的补充身体所需要的营养，虽然没有什么口感可言，但是在军中大受追捧。比如余淮川，就是这个胶囊的忠实客户。

　　解若川从墙角那堆箱子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头，罐头的表面贴着“天然，安全”四个字。

　　她用小刀熟练地打开罐头盖子，然后将里面的肉放入工作台上的铁皮罐中。又加入一些水，她像变魔法一样从工作台上的类似储存箱的小型制冷器里掏出一把绿油油的青菜，随意放入罐头，又下入两把细面。

　　铁皮罐下面有一个仪器，能冒出蓝色火焰。霎时，食物的香气充满这个小小的房间。

　　肉汤“咕噜咕噜”，解若川似乎心情很好，还放入一些用瓶瓶罐罐盛装的调料，香气更甚。

　　余淮川侧头看着她在工作台做饭的身影，刚才吃进去的健康胶囊似乎卡在她的喉咙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熟悉的液体变得干涩。

　　她默默转过头，重新描绘着天花板上面的水渍，不管解若川动静再大也不为所动。

　　忽略她一直滑动的喉头的话。

　　解若川当然能感知到后面时不时传来的视线，甚至会故意让肉汤翻滚得更加激烈。谁让身后那个人，都半死不活了还要说她是老鼠。尊贵的浮提诺上校，就吃他们高贵的营养胶囊吧。

　　幼稚、无聊。尊贵的浮提诺上校如此评判这个伊尔女人。

　　伤痛的退却，让她的身体得到放松。余淮川紧闭着眼睛，脑子里预想着基地可能发生的事情。李礼性格谨慎，应该不会派人出来寻找他们，最好的结果是先锋队能顺利返回基地。至于她的失踪，‘雅典娜’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到中心，他们会不会组织第四批先锋队？

　　那就糟了，她必须在一切准备妥当前，回到基地。

　　可是......这个伊尔女人不会放她走的，毕竟她在她身上花费那么多精力。逃走？余淮川评估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为零。

　　伊尔边境的七十公里，要避开所有巡查队，没有任何交通器械，机甲失灵。

　　不可能的。

　　她只能跟着这个女人。

　　而且，逃走太不正当了。

　　余淮川突然开口说：“你一会儿过来睡吧。”

　　解若川端着铁皮罐，正小口嘬着底汤，回道：“我睡行军床，你睡哪里？地上？”

　　余淮川道：“一起睡，我挪过去点。”

　　“余上校受得了和伊尔人一起睡觉？”语气带着嘲弄。

　　余淮川知道她还在介意她之前出言不逊，没有脾气道：“你能接受和浮提诺人一起睡的话，我就可以。”

　　在这里待了很久，余淮川已经习惯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潮湿感，还有机油、药物等各种味道......说实话，她是讨厌的，讨厌这个没有秩序的国度。

　　余淮川轻轻往旁边挪动一下，整个人紧贴着墙。右边空出一大片位置，能睡下两个解若川。

　　解若川挂着不失礼节的笑意，心里对余淮川的抗拒门清，逼近那僵硬的躯体是装不出来的。

　　这个上校明明很厌恶伊尔人，却又被体面所禁锢。这种高高在上的上等人的感觉，真是令人讨厌。

　　她越这样，解若川就越来劲，她刻意脱掉衬衣，露出黑色背心，常年劳动的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毫不客气地钻进那挤出的空间。

　　解若川带着些许凉意，微凉的手臂距离余淮川半寸，已足够令她不安。她甚至能看出余淮川略微皱起的眉头。

　　“那我不客气了。”她笑吟吟说道。

　　一股刺鼻的药水味裹挟而来，若不是余淮川刻意放缓呼吸，此刻再精致的面具都维持不住。

　　“好好休息吧。”余淮川强装镇定道。

　　这次换解若川安静了。

　　余淮川良久没听见回应，转头看着睡在一旁的人。

　　只见解若川早已陷入梦乡，哪里有之前嫌弃的样子。她眼下青黑，似乎在余淮川眼中化成重影。平稳而沉重的呼吸，毫无芥蒂的展现给这个敌人。

　　余淮川睡不着了，她内心憋着一股劲，这人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万一她趁机袭击，那不是就完了。

　　别人都这样坦荡，余淮川觉得自己那点心思有点可笑了。赌气般将身体睡直，甚至是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渐渐的，或许是耳边呼吸声太过于催眠，或许是那药水味太难闻。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然后安静的闭上了。手臂无意识放松下来，静静挨着旁边的人。

　　小房间难得安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夹杂着两句梦呓。

　　外面天光渐渐暗淡，劳作的人也都归家。不远处还在运作的工厂也熄火休息，民房区则灯火阑珊，似乎在讨论着今日趣闻。

　　两人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这辈子没睡过觉一样。小小的行军床，但凡翻滚一下就会摔下去。可偏偏遇见两个睡姿顶好的主人，就这样安静的度过半个夜晚。

　　余淮川醒来头昏脑涨，看着刺眼的灯光，习惯性道：“关灯。”

　　没有智能系统应答。

　　“关灯。”她带上不耐烦，眉头拧成一团。

　　“你在命令我吗？”耳边响起一个沙哑朦胧的女声。

　　余淮川当场宕机，混沌的记忆瞬间理清，她慌乱道：“抱歉，我以为……”

　　解若川似醒非醒，一只眼睛虚虚睁开，瞳孔还未聚焦。应该是被她吵醒了。

　　她转过去往旁边放着的仪器看了两眼，仪器上一道线条正不安跳动。在其余平稳的数据中显得格外突兀。

　　“余上校看来恢复得不错。”她调侃道。

　　她坐起来，余淮川只能看见她的后背，黑色背心把她的身形裹得更加纤细。让人觉得她一折就断。

　　她突然坐起，温暖的被子又灌入凉意。手臂悄悄收回透明分界线内，一切又如常。

　　“我好了之后，该怎么办？”余淮川问道。

　　解若川将头发重新扎好，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一扫而空，她道：“明天先跟我去一个地方，然后我帮你去哨站。”

　　余淮川看着她，眼神恢复以前的平静，说：“这次需要什么？”

　　解若川沉思一会儿，说：“看这趟能赚多少钱，如果收获不错，我免费带你去。如果不行……”她朝余淮川比出一个枪的手势，“那我就为民除害。”

　　biu——

　　“那你还真是，算得分明。”余淮川道。

　　解若川系上衬衣扣子道：“毕竟要活下去。”

　　“你……”余淮川犹豫了一下，“要不来浮提诺，你的技术很好，来我们那会有很好的生活。”

　　“我可以帮助你。”她补充道。

　　解若川收起笑容，说：“你要我当叛徒？”

　　“不是……”余淮川有些急切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你适合。”

　　“算了吧，余上校。我宁愿在伊尔做一个打洞的老鼠，也不愿永远活在你们那些精致的透明房子里。”解若川灰色的眸子带上几分疏离，像是在看异类。

　　对，异类。

　　余淮川呼吸一滞，满脑子都是荒唐二字。

　　眼前这个人，是伊尔人，是敌人，是背叛者的后裔。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是因为她救过自己？

　　可，这是交易。

　　余淮川沉下脸，内心唾弃自己。怎么可以背叛女神？

　　她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