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国度》旅南山

3、边境坠机 茧

　　茧的搏动变得狂躁。靠近窗户的藤曼骤然变黑，之前消失的“怪异”从墙体渗出，沿着藤曼疯狂涌入。

　　余淮川举枪射击。脉冲光束击中核心结构，火花炸开，顺着藤曼爆裂灼烧。

　　“怪异”暴起，化作一团直扑她的面门。

　　她撤步甩出高爆弹，钻出门外，抓着在外面警戒的小洛冲出房间。爆炸的气浪几乎舔到后背。她扯下脖子上的项链，强行召唤出“白隼”，一个硕大的机械臂钳住两人飞出大楼。

　　将小洛安置在远处的断墙后，余淮川独自驾驶机甲返回爆炸点。

　　浓烟滚滚，模糊了她的视线，信号被吞噬，根本无法识别下面的动向。

　　突然，“怪异”从浓烟中涌出，连带着烟雾一齐消散。

　　焦黑的废墟中央，那颗半透明的核心结构依旧在搏动，只是表面包裹的藤曼多了些灼烧的痕迹。

　　余淮川眉头紧锁，如此强烈的爆炸居然不能撼动那东西一点。

　　“怪异”蠕动着身形，那焦油般的身躯竟然硬生生挺拔到近七米之高。

　　它扑过来了。

　　“白隼”侧旋避开它的袭击，丝毫不敢碰上一点。

　　余淮川还记得基地里那两套机甲的惨状，她试图操控着机甲逃开攻击范围，没想到，刚还如直刺的“怪异”竟然变成一张大网，要将整个机甲吞下。

　　余淮川将脉冲炮顶上去，零距离激发。

　　强光炸开一道缺口，更多黑液涌上修复。同时，躯干分裂出数十触手缠向机甲。

　　她快速启用飞弹逼退触手，然后低空掠过中心广场，试图利用地形来限制它的攻击。

　　没想打“怪异”直接爆散开来，所有的黑色物质疯狂增值，呈球状迸射！

　　“白隼”被暴雨般击中。液体直接钻入机甲的每一个缝隙，侵入内部。控制屏开始警告，余淮川暗骂一声，将能源推进，试图在空中甩下这些东西。

　　“砰砰砰！”

　　无数高爆弹从地上发射出，直接轰炸到“怪异”的身体里。

　　钻入的物质行动稍有变缓，余淮川朝地面看去，正是小队成员，李方在前面打指挥，示意她往楼宇之间穿行。

　　“砰砰砰！”

　　在她掠过破败的楼房时，紧跟其后的“怪异”又被轰炸一番。

　　但是，这只能稍微牵制它的速度，要是再不想办法解决它，“白隼”出事，下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废墟上的核心结构，如果这是“怪异”的生命源泉，消灭它是不是就能消灭“怪异”。

　　由不得她多加考虑，她用机甲打出一个手势然后朝天空飞去。

　　蒋月和李方看见，脸色凝重的朝楼宇方向喊道：“撤退！撤退！”

　　还活着的人抱着装备迅速散开撤退。

　　“上校要干什么？”蒋月不安的问。

　　李方抬头看向空中还在拔升的机甲，严肃的说：“启动机甲的自毁模式。”

　　余淮川用权限强行覆盖安全协议，直接连接到能源核心。关闭缓冲，解除束缚，将输出推到极致，锁定下方目标。

　　当她得到“白隼”的时候，从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她语气平缓，带着平日里和“白隼”沟通的轻松，命令道：“启动指令。”

　　银白机甲毫不犹豫的向下俯冲，一股巨大的能量撞击到地面，烟尘所过之处，一切化为尘埃。

　　“白隼”的装甲被撕裂，驾驶舱罩白痕密布。

　　余淮川在剧烈的冲击下陷入昏厥，机甲残骸裹挟着她一切被掀飞。

　　司令要是知道自己用了这招，一定会指着她鼻子骂她的。

　　仅存的意识如此想到。

　　伊尔国边境，坠机。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白隼”断裂得不成样子。

　　余淮川从剧痛中拉回意识，脑子短暂的空白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失去了记忆。终于在两分钟后才彻底缓过来。

　　她透过蛛网裂纹的观察窗，勉强能看见浑浊的混杂着黑云的天空，这里不是浮提诺，她想，浮提诺不会有这样的天空，就算是禁区都还残留着人造天光。

　　机舱已经变形，她的左臂被死死卡在操作椅上，根本无法动弹。

　　“该死！”

　　她试图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去摸索紧急脱出装置的机械备用拉杆，可是每一次移动，肋间都传来被钝器重击般的闷痛。

　　全息屏已经碎成抽搐的光斑，肯定是无法召唤出系统的。她认命的执行战场生存协议：评估伤势。

　　头盔的生命检测系统收到扫描指令，迅速传出报告：肝脏出血，左臂尺骨骨折，肋骨骨折......

　　生命监测发出冰冷警告——存活时间：10小时

　　10小时，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这个命运。

　　突然，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装备齐全的武装人员，而是更轻的脚步声。有人踩过残骸，在机甲身上停了下来。

　　余淮川瞬间绷紧，右手艰难地摸向腰间的脉冲手枪。

　　“你终于醒了。”

　　透过玻璃，余淮川看见一个女人，她穿着厚重的拼接防护服，肩上搭着鼓囊囊的工具包，面罩和护目镜遮住大半张脸。

　　“能自己出来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台故障设备。

　　余淮川没有回答，艰难的举起手枪，手臂因为疼痛剧烈颤抖。

　　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满不在乎的举起手：“你的机甲左侧动力舱外壳破裂，动力发射器正在泄露电离辐射，我可以帮你稳定它。作为交换，我要能量核心模块、导航存储模块和你医疗包里面的所有药品。”

　　交易。赤裸裸的交易。余淮川快速评估这个人的可信度，对方的要求并不算高，可她能相信一个伊尔人吗？

　　“你怎么确定我有你要的东西？”余淮川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疼痛和干渴而沙哑。

　　女人指了指机甲侧面被刮花但是依旧可以辨认的徽标，浮提诺军方的鹰翼上面有一把小剑。“指挥官级机甲，标准配置里包含了上述所有。”她的目光穿过观察窗，落到余淮川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上，“你呼吸短促，伴有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肋骨或者内脏受伤，需要治疗。”

　　过于专业了，专业到不像普通拾荒者。

　　余淮川沉默的权衡。拒绝，意味着她将死于内出血或者辐射，也可能被伊尔军方抓住。同意，则要将自己的生命和部分军事机密，交到一个身份不明的伊尔平民手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目光锐利。

　　女人掏出一张液晶显示卡贴到窗上。

　　卡片上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旁边印着：解若川，边境资源回收工程师，伊尔共和国资源管理总署认证。

　　“我叫解若川，这一带的机械回收工程师。”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靠清理机械残骸维生，我只对你的机甲的经济价值感兴趣。”

　　余淮川放下手中的脉冲手枪，无力的靠坐在操作椅上说：“我够不到机械杆。你先处理辐射。”

　　解若川打量她两眼，点点头。

　　余淮川尝试放缓自己的呼吸，减轻身体的疼痛，右手还在费力往机械操作杆上摸索。

　　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驾驶舱门艰难地掀起一道缝隙。

　　解若川攀上驾驶舱门，踩在门沿边上说：“我从外部手动打开了。”

　　不早说能打开，余淮川脸色铁青，似乎捕捉到面前这人护目镜后的笑意，耍她呢。

　　解若川侧身钻入驾驶舱，本就逼仄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更加拥挤。摘下手套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她轻轻按压余淮川的胸腹，道：“至少两根肋骨骨折。”她又看向余淮川被压住的左手，“左臂有骨折的可能性。”

　　她取出医疗扫描仪，扫描光幕划过。解若川盯着报告，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内部出血点在肝脏，现在这个环境做不到手术。”她看了看余淮川开始泛白的嘴唇，“我现在给你注射凝血剂和强效止痛药。”

　　余淮川点点头说：“医疗包在右腿侧储物仓，密码111。”

　　解若川快速找到位置，取出医疗包，将药液注入。几分钟后，剧痛开始被麻木的顿感取代。

　　“谢谢。”余淮川轻声说道。

　　解若川点点头，取出微型液压钳，说：“我把左边撑开。”

　　她动作精准，卡到关键点，将余淮川的左手弄了出来。

　　解若川跳出驾驶舱，开始清点自己的报酬，“交易完成。”她将所有东西装进工具包，“机甲你直接回收，药效能维持十二小时左右。”

　　余淮川问道：“我往哪里走能回浮提诺。”

　　解若川站在机甲上说：“向西七十公里，有一座废弃的浮提诺前哨站，那里警备不严，可以跨过边境线。但是以你现在的状态......”她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透过护目镜看着余淮川，“你走不到那里。”

　　余淮川皱眉：“我有十二个小时。”

　　“你是有十二个小时药效，不是有十二个小时生命。”解若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列，“肝脏出血，骨折未固定。你现在步行超过五百米就会休克，更别说赶七十公里路了，死亡率直逼百分之百。”

　　她重新靠近她，扫描仪再次亮起：“凝血剂只能暂时减缓出血速度，不能止血。你需要保持绝对的静卧，配合治疗，才有几率活下来。”

　　余淮川没有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实话。

　　“所以你的建议是？”她问，声音无比虚弱。

　　解若川沉默片刻。

　　“那边厂房地下室，有我的临时工作室。有基础的医疗设备，你可以去那里，躺满四十八小时，如果能活下来，再考虑七十公里的事情。”

　　“代价？”余淮川问，对于现在的情况，只有交易能让她心安。

　　“所有剩余的机甲可用部件。”她顿了顿，“以及你身上的作战服。”

　　余淮川不解的看着她，机甲部件有用，作战服有什么用？

　　解若川摘下护目镜，一双灰色的眼睛迎上她的目光，说：“布料看着挺高级，想研究研究。”

　　“可以。”余淮川说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死在这里，你也可以得到这些东西。”她盯着那双眼睛，似乎想看透她在想什么。

　　解若川掏出一个金属徽章，念道：“余淮川。”

　　那枚徽章是别在余淮川胸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顺了去。

　　“就当是我们有缘吧。”解若川说道。

　　余淮川一怔。解若川......余淮川......还真是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