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师徒恋我恋了》俗不桑

30、孤村枯井埋新尸 为何不叫我

　　苏砚秋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个逆徒以下犯上的噩梦。

　　具体表现在她特意去了沐阳峰找那道身影却半分也没瞧见。问起其余人，竟也无一人说起见过江奕舟来。连意声也是如此。

　　苏砚秋压住心上的疑惑，衣袖间的指尖不由得抬手触碰到肩上一块。那处毫无褶皱，干净又整洁，仿佛早些时日落到上面的那滴泪不复存在。

　　真的是梦？

　　苏砚秋眯起眼睛，微抬着下巴，瞳孔几乎竖起了直线。

　　真的是梦吗？

　　无意识地再次摩挲过手腕上那方镯子，苏砚秋翩翩转过身。

　　“师尊？师尊……”

　　清冽声响起。

　　苏砚秋不经思索开口：“怎么了？小奕舟。”

　　这声落下，此地静如无人之地，寒霜般的目光纷纷自四面八方聚向正中间。

　　苏砚秋摩挲着镯子的指尖一滞，回过神窥向面前。

　　哦，忘记了，她收了这小公子为徒。

　　孟月眉浓眼深邃，被人喊错名字也不见生气，只轻轻笑出声，小声道：“师尊，你叫错人了。我是孟月。”

　　递出视线之一的老者哼出声来：“仙君，送礼吧。”

　　与第一次毫无准备和第二次随意落下的收徒不同，清恒宗的孟小公子改拜宗门内赫赫有名的砚秋仙君，这次可谓撑开了场面。

　　几日前方才落幕的宗门大会与孟月的师徒礼同办，收徒在前，陈沐箐允大会魁首兑诺在后。

　　现在正进行到送礼这一环。

　　两人隔着些许距离。苏砚秋不着痕迹又后退半步撤开了些，视线才落在孟月一身玄虹宫的黄衫上，抬起手幻出一物。

　　“孟小公子，此是拜师礼。”

　　结契，送礼。

　　一枚不同于之前一般普通的圆牌，凭空显出。它以玉色相扣，形成弯曲的水滴，相比于江奕舟那枚更加精致，更加配得上孟小公子的身份。

　　仙人今日罕见地穿了盛装。身长玉立，黑发如瀑，发冠上斜斜簪着一套金盏柳，配上似笑非笑的丹凤眼，令人惊羡。

　　“弟子多谢师尊！”

　　孟月三步作一步接住了物件，两人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几分。少年身上的檀木香似飘似飞地晃到苏砚秋的鼻尖，险些让苏砚秋撑不住面色。

　　这香气，苏砚秋的目光与明眸对上。潜意识里，熟悉的气味已经夺得了仙人的熟稔，她眉头不自觉地放松，紧抿的唇也微微张开，呈现出两分愕然。

　　弟子礼落下了。余下的就是于本次魁首的嘉奖。

　　不出众人意外，常霍得了此次第一。

　　苏砚秋神色复杂地坐回原地，侧边，孟月站在身旁，细心接过了意声手中的茶盏。

　　似有似无的檀香始终环绕在鼻尖，引得苏砚秋升起几分不自在。

　　怀疑再次在心中开始升根。
　　这股味道分明孟月初来时并没有。

　　苏砚秋这次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招了招手示意孟月上前来。

　　师徒两人之前的距离再次缩进，孟月微微俯下了身子，侧身作倾听状：“师尊，怎么了？”

　　苏砚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叹那个噩梦太过真实，旁人靠近些，就令人记起另一道身影。

　　苏砚秋抿了抿唇，又恢复成闲散姿态：“小徒儿，你身上的味道好生清透，是哪家的熏香？我不时也让意声准备些。”

　　此言一出，孟月转过头笑弯了眼：“师尊喜欢？我从平铉城内的摊子上捡了好多。你要是喜欢，我从屋内拿来送于师尊你。”

　　“平铉城？”

　　孟月挺胸炫耀道：“正是。同行的师兄们都不喜欢，我就只能自己一人捡了好多回来。”

　　侧边一人扯了扯衣袖，苏砚秋将偏过身的身子收回半分，看向意声。

　　“仙君，”意声不明所以地指了指喝闷酒的少年，“这家伙一回来怎么就在喝闷酒？她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受欺负了？”

　　受欺负？苏砚秋难以相信有人会欺负到沈乐竹身上。她眨了眨眼，想着那日江奕舟生生受过老者那一棍，该让尚且不错的身体又匮乏了些。

　　“晚些时日，我去找她瞧瞧。”

　　苏砚秋道完这句，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润了润喉，落回视线到其下的弟子身上。

　　常霍受过其余几位宗主的礼，正在等候此次举办东家最大的一个礼上。

　　“常——”陈沐箐停顿两下。

　　说起来，万刃会独有一人，弟子即宗主，此时在殿内竟不知从何称呼。

　　若叫常宗主，未免有弟子认为不公平，讨论资历过深。若叫常小友，又未免太过轻视。毕竟在外耽误一早再回秘境，也还能夺下第一。

　　陈沐箐心一沉，将自己的脸面扔了去。
　　“常霍阁下，此次宗门大会第一，你有何希求？我们玄虹宫必竭力实现。”

　　常霍黄黑的面容憔悴。然而听见这身，他一扫疲惫，环顾四方后，在最上方的苏砚秋身上停过一眼。

　　随即他身弯到匪夷所思的低度，呈现出服从拥护的姿态，以示自己的诚意。

　　“我，”常霍嗓音发哑，仍字字清晰，“但求宫主查明辛华村一案，为我枉死的爹娘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场上大惊。

　　“你，你是辛华村的孤子？”

　　“那处生人勿近，死人难寻，你是从那处修出盛名的？”

　　他如此态度，众人惊讶的同时，小心打量着最上方看戏的仙人身上，暗暗乍舌。

　　怎么一件事一件事都堆着人有关。

　　场上的主角听清质疑，也无甚变化。意声探出头，盯着人影不动。

　　她还没想明白，就已开了口。

　　“仙君，我好像见过他。”

　　她蹭到苏砚秋身边，浑圆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呆道：“之前，之前，你还记得吗？我被九揽天的人喊回去，就是因为他。”

　　她在平铉城并未与常霍对上，又未看见过他的脸，虽然这名字耳熟，但天底下有人同一个名字，她也未在意。

　　此时仔细一看，不是那人是谁。

　　苏砚秋将指尖拉进意声袖中，轻巧一点，缓缓摇了摇头。

　　辛华村的事，罪魁祸首在谁，门内哪个不清楚，又或者现在宗门界哪个不清楚。

　　常霍铁了心要来让陈沐箐彻查，这不是逼人大公无私吗？

　　苏砚秋轻飘飘瞥过场上几人，微微笑出一声，目光却开始变冷。当即，她甩袖离开，回了千尺崖，立马给意声传音。

　　一炷香后，意声急急溜了出来，憋不住开口：“仙君，仙君，我跟你讲！他这次宗门大会的第一得的不妥当，他不公平！”

　　苏砚秋掐诀隔断起这处空间，正视着面前人，摆出倾听的姿态。

　　无声胜有声，受到她视线的鼓励，意声怒气冲冲道：“我回到九揽天就被告知有位新人若有指引三载内可突破化神后期，成为一位新的仙君。”

　　“他们道我伴仙君在宗门界太久，恐失了指引小童的记忆，就把这人给了我。”

　　“仙君是自发成仙，我做小童不过将九揽天的规矩告诉你就好。他可不是——我到他身边，还需正确引他寻到机缘。”

　　“他过得可太掺了。那城内被妖魔侵蚀，他白日忙着斩妖除魔，晚间还回到一处孤村挖坟挪棺材。”

　　说到这，意声扬声：“他白日除妖魔的地方就是平铉城！他分明早就去过了！我才是第一！”

　　苏砚秋定定看着意声，那双始终带着点揶揄的眼睛也冷了起来：“……又是平铉城。”

　　“意声，你可还记得他挪坟的那处？”

　　“啊，仙君，我记不清了。”意声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我指引他时，只能寄托于周遭景物的一点。不过若是、若是回到平铉城我可能还会有点印象。”

　　—
　　月落乌啼，月影下飞快掠过两道身影，不时再次返回原地。

　　“仙君，好像是这边！”

　　“……对不起，仙君，似乎是这。”

　　“……这？”

　　此地妖邪气息集中，苏砚秋一身灵力穿梭在其中，不过一瞬就吸引了好些妖邪的注意。

　　低声斯吼的魔物追着上空的身影在深林里胡乱穿过，不时道道古木被有的魔物横断咬开，险些飞跳起咬住苏砚秋垂下的衣裙。

　　苏砚秋飞得更高了些。就在这时，后方的意声惊呼道：“仙君，我想起来了，有水！那处孤村一旁有个水井。”

　　正是恰好，前方一道小河寂静地环抱住整片黑木林，月色下透出几分诡谲。

　　苏砚秋毫不犹豫落在一处突出的古木树顶。黑木林内，树根之下还看得出几根方木，此时被时间啃食的不成模样。

　　尚且不知下方情况如何，苏砚秋掐诀亮出半分火光准备扔下探路。

　　“唰……”

　　脚步声淌过枯叶，其下，一道人影走出，身形掩盖在黑木之后，暗色的枝桠牢牢掩住手间。

　　男子玄色的长衫拖倒在地，墨发遮住面容，似鬼似妖魅。随之，他无声走到一处枯井，干脆将身后拖出长长一道血迹的尸身扔进井内。

　　苏砚秋只远远见着一片暮紫色的衣角，那处就了无生趣。

　　男子抱着手边的长剑，歪歪站在井边，抬起了一双沉郁的眼，话语丝毫不经掩饰。

　　“呵，死了。”

　　他背挺得笔直，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扩大，带着些骄矜：“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下场，就你还妄图抢夺我的身份。”

　　片刻，他抬起头，阴郁看向枯井一瞬，抬起下巴准备离开。月色下，男子白唇露出半分血迹，也露出那颗额间的暗色红痣。

　　意声捂住嘴，惊讶地看向侧面的人，嘴张张合合，吐不出那三个字。

　　“仙君……”

　　——江奕舟真的疯了。

　　苏砚秋表情冷了下来。一跃而下，她停在那道枯井前轻踹过一脚，将视线落回面前，喊住人：“江奕舟。”

　　江奕舟回头看见她，若无其事的垂下眸子，唇边继续带起浅笑，有些惊奇：“……仙君啊。”

　　苏砚秋在那口枯井前蹲下，想要再探查到些那人身份：“我问你，你方才往下扔了什么？”

　　江奕舟将剑从怀中松了松：“仙君不是已经看见了。”

　　剑身上的血迹一顺而下，坏心眼地被主人一点一滴往前，滴在苏砚秋的衣袖上。

　　绯色的衣袖多了一片脏色。

　　江奕舟咧出几分笑：“仙君今日不是该在收孟公子为徒，怎么还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复而，他又轻声细语：“师尊……为何不叫我了？不叫我小奕舟。”

　　剑光徒然自苏砚秋身后一瞬绕至前方，显露出江奕舟眼角边下滑出的两道血迹，令人看得一愣。

　　“你眼睛——”

　　苏砚秋翩然错过身，避开了长剑。对面却半分不犹豫地再次接连出手。

　　“仙君以为我会输给你——”

　　苏砚秋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睛。抬起手挥开道道剑影，她翻身跃至树影里：“江奕舟。你为何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