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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师徒情灭分两道 你再不听话 ...
夜半寂静,千尺崖的月色悄然进入屋内,映照出榻上熟睡的人影。
呼吸间,沉睡的屋内显出道符箓。未经人查询,自发在屋内燃起,火光一刹,柔柔的人声向外传出。
“师尊。”
“……师尊。”
屋内悄然无声,唯有一侧微弱的烛火虚虚伴在榻上人娴静的面容。仙人尽数的发饰全都拆了下去,没有金簪衬托那份气质,更显柔和,令人心生倾慕。
符箓不见了踪迹。
正中央的月光倏然被一道人影替代,清瘦的身躯拉出道长影。来人动了动身,无言里,山门外发生的事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
看场已是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落到口出狂言的少年身上,暗暗心惊。
要不说清恒宗心思缜密,一开口就是件匪夷所思之事。
“哪怕本君不能教你什么,哪怕本君不能允你什么,哪怕本君之后不会长留千尺崖,你也要拜我为师?”
苏砚秋语调不急不徐,听不出什么情绪:“孟小公子,留在千尺崖于你没有好处。”
“仙君不愿吗?”孟月敛下眼睫,“我喜欢这里的风土,哪怕仙君不教我什么,孟月也愿意留在这里。”
老者神色莫名地看着少年,本想要开口,不知想到什么,轻叹口气,与他站到了一块。
“仙君先前的话应不会不允。至于那位,是断不能与孟月拜为同一师。”
苏砚秋微微一笑:“这样啊,那我允了。”
苏砚秋颔首向陈沐箐示意,略侧过头扫向身后不言的人影。
“奕舟,往后你就改拜宫主为师罢。”
一双温热的手拍了拍肩,江奕舟不敢置信地一瞬抬起头,他望着被日光遮住面色的女子,喃喃重复着那句近乎残忍的话。
“……改拜他师吗?”
长夜无限,少年半蹲着身看向矮榻上的人影,声音里带上了茫然。黄色的长衫铺在地,沾上些月色,这人不管不顾地继续呢喃细语。
“我从没猜对师尊在想什么。您与孟公子的师徒契已经落下,弟子、弟子为何不可呢?师尊啊,您在想什么?”
“弟子该怎么做?”江奕舟仰头眨了下眼,红丝密布的眸内不觉湿润,在皎洁的夜色里透出半点亮光。
“……我不明白。”
榻上的人熟睡中无意识偏过了身,本正面暴露着的面容只留下一个背影。
江奕舟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的背影,不觉自嘲道:“弟子的话,师尊熟睡时竟也不愿听到。”
暗色里,一双明亮的眼眸缓缓掀起眼帘,床褥下的指尖随之一敲。她屏住气息,换作平和的呼吸声,等着身后人再开口说些什么话来。
身侧忽而静了下来。苏砚秋等了片刻,待气息不再,转回身缓缓坐起。
她没想到今夜还有这番惊喜。视线在虚空内一顿,最后堪堪停留在夜色下那点水光上。
想明白什么,苏砚秋靠住身后的墙壁,寂静里,空中顿时响起一声轻笑。
“谭安,你若是知道这般情况,你会后悔将他送到我身边吗?”
下一秒,屋内没了踪迹。
—
竹林在身侧莎莎作响,苏砚秋慢步在其中,给了人逃回地方的时间。
松软的土色经过季节的催化已经裂开道道缝隙,苏砚秋一路走过,见着远处宫殿的屋檐,施施然停住了脚。
檐下的宫灯如烛火通明,苏砚秋一眼瞧见屋内窗棂倒映出的人影。掀开眼前遮住去路的枝桠,她毫不犹豫地一瞬则断,眼中恶虐的情绪全然溢了出来。
可怜的人还没想明白。苏砚秋在殿内那番话看似维护,已经把孟月受伤的事推到了他身上。
苏砚秋不愿江奕舟留在身边了。
无论是因为两载后再见,那张越发相似的脸还是后来乌龙的吻和情事。
竹林离楼阁还有上一段距离,苏砚秋静待在绿影里,没有再靠近,但她也没有隐匿自己气息的意味。久而久之,窗棂处的人迟疑着打开了四方窗,探出了头。
只一眼,两人的目光霎时对上视线。江奕舟心跳忽而停了一瞬,他缓缓退回几步,不敢想刚才还在屋内熟睡的人,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苏砚秋留在原地,纹丝不动。等到那边愈来愈怀疑自己,已经白了脸色,才恶劣地喊出声:“小奕舟。”
时间就此停下。江奕舟猛地回过神,急急忙忙打开了房门,他看着她,一双眼睛里面含着忐忑的心思,试探性开口:“师尊今日醒得这般早吗?”
下意识出口的称呼又令人声颤,江奕舟偏过头,高挺的鼻梁下,嘴上一紧。
苏砚秋凝神看了他几秒。
“小奕舟,”苏砚秋叫了声他,嗓音带着一贯的懒散。
她错开身走在前头,半点不见外地坐在屋内的凳椅上。再一开口,她扬声询道:“你不想拜宫主为师?”
“啪嗒。”
江奕舟手上润茶的动作一顿,他愣了愣,再次拾起,稳稳当当倒进苏砚秋面前的茶盏里。
“弟子不——”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被一旁的苏砚秋斜斜瞥过,不觉吞下了后面的话:“弟子愿意的。”
苏砚秋漆黑的眸子有亮光拂过,她单手按着面前圆桌一角,偏过头靠近了江奕舟。本该随后道出的话语,在一开始就揭穿了那层模糊的薄纱。
“江奕舟。你对本君动了心思。”
江奕舟闻言微微侧身看向她,那双眼眸瞳孔一缩,带着诧异,条件反射地再次退开。
但却无法否认。
“……弟子逾矩了。
苏砚秋声音带着爱怜,语气悠悠:“你知晓,宗门内上一个爱慕于师长,罔顾伦理的人现在如何了吗?”
江奕舟低下头不敢看她,他在迅速沉寂下来的空气中闭上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怜:“我……”
念及还没出千尺崖,他话一转,从了自己的心思,又道了过去的称呼:“师尊,弟子尚且不知。”
江奕舟抿了抿唇:“门内爱慕于师长是不可的吗?您是因为此事,才让弟子离开千尺崖?”
苏砚秋听着这一摸一样的话,只觉命运在与自己开玩笑。
江奕舟莫不是她年少时的化身?宫灯下他的身形相比过去的自己完全不同,却又与多年前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否则怎么连询问出口的话,都似拐了个弯。
江奕舟只当她默认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口道:“若是因为师徒的身份,师尊是否忘了,弟子与您的师徒契并未落下。我谈何心悦上自己的师长——”
好像呢。
苏砚秋笑出一声。谭安之前的回答啊,不消沉思就立刻说出了口:“小奕舟,你于我非男女之情。你仰慕于我,崇尚于我,但那可不是情爱。”
苏砚秋仔细观察着对面的神情,一点点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外带上了水汽,连带着指尖也被气得开始发颤。
苏砚秋竖了竖耳朵,静待他开口道话。
江奕舟僵着笑容,他清楚意识到苏砚秋铁了心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不等多想,他下意识转身就要走,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把玄剑拦住了去路。
霜刃狭长,那把玄剑犹如初见般横在江奕舟脖间,一如既往的挂着两枚暗影。
苏砚秋看着江奕舟,声音和往常无异:“你躲什么?”
江奕舟盯着那两枚暗影,面容在灯色下多了几分悲色:“弟子不敢辱逆师命,打算去到沐阳峰。”
沐阳峰乃宫内外门弟子休憩,修习之地。
一番以退为进。苏砚秋眼底笑意更深,倒退着脚步到江奕舟身边,歪过头去看他再次垂下的头颅:“玄虹宫的哪位弟子都该回本仙君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苏砚秋神情闲散,像是天边飘渺的浮云,周身带着一股闲庭信步的气质。
“你尚且不知过去那人过的好般凄苦,指不定如今还在哪个小国捡着破烂。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就名声不得,钱财不得,成了个疯子。”
“你双亲早死,我收留你两载,如今只不过让你改拜他师,你就这般使性子,这可了得?小奕舟,你还有何不满?”
不满,他以不满来评价自己。
江奕舟瞳孔忍不住轻轻颤抖,他脸上所有的平淡都在此刻彻底崩溃,无法说出口的心思就像一把玄剑扎在心上。
不满、不满。
可他分明一直都是一个知足的人。
江奕舟仰面瞥过剑身上的那双眼睛,认命般突兀开口:“仙君每日叮嘱意声仙君换过剑身下的眼睛,是因为喜欢吗?”
苏砚秋不知他为什么又拐到这里,随意嗯了一声:“怎么?这你也不满?”
她想着自己屋内暗室里的收藏品,溢出声笑,又抬头看向江奕舟眉眼间,阴阴出声:“你再不听话,我就剜了你的眼睛。”
“……”
江奕舟嘴唇有些泛白,他眼眶眨了眨,刚刚短暂空白的脸庞又迅速恢复如初,轻声道:“那仙君替弟子留一个日子吧。”
苏砚秋闻言嘴角的笑一滞,直直盯在他那双眼睛上,复而,笑容逐渐抿成一条缝。
江奕舟在说什么鬼话。
周围气氛迅速下降,分明已经进夏竟多了寒意。两个人互相各不示弱地看向对方,不知多久,江奕舟沉默着把一枚圆牌塞进了苏砚秋手心。
“玄虹宫的入山令还给仙君了。我本就身体有恙,临时前留一样物件给仙君也算做了件好事。”
苏砚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手心的圆牌,不着痕迹地,手心多了一摊碎末,她笑道:“小奕舟,你想求死。”
这个人没什么心眼,却执拗得厉害。发现自己没什么交换的,现在拿自己的命来威胁自己。
苏砚秋笑得不行,她伸手捂了捂眼,等着眼中的情绪褪去,才前进几步扣住了少年的手腕逼向自己。
“本君还没说要做什么,你就这般模样,千尺崖怎么留得住你。”
江奕舟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朝苏砚秋微笑一下,柔声肯定道:“仙君,我的眼睛长得像那位谭安的吧。”
他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或许不只是眼睛,江奕舟苦涩地抬手摸过自己面容,还有这张脸。
过去几载,江奕舟已经记不清苏砚秋说过多少次他的一双眼睛。他过去疑惑不解,还自以为是那双不常见的琥珀色勾起了他师尊的趣味,后来,檐下舟里,那场情事里,一次,两次……不止多少次。
他师尊念及谭安,再看到他这张脸,就会失了理智。
苏砚秋呼吸顿了顿,旋即又笑了起来。江奕舟好生聪明,瞧瞧他,这么轻易就发现了那些异常。
苏砚秋脚尖一转,转过了身。
“你的眼睛确像我师尊的眼眸。”
江奕舟没什么反应,他摸了摸自己手腕被拽出的痕迹,眸子里藏着别样的情绪。
江奕舟记起这些年自己探查的消息。
玄虹宫的记载里,谭安被称为谭安尊者。在外的话本里,谭安被称为萼绿君。
——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
记载说谭安尊者雅名在外,待人如春风,是自学成才。早年间住于深林,后入了玄虹宫成长老之首,临渡劫期。入宫之时,便顺其自然收了苏砚秋为徒。
这样一位尊者,受万人崇尚,被万人以榜样,如今声消名匿。江奕舟查遍玄虹宫内,没有看到任一画像。
太不正常了。他这样想着,也直接说出了口:“他如今在哪儿,仙君知晓吗?”
“死了。”苏砚秋不甚在意道。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还有他脸上几分惊讶的神色,嫣然一笑:“小奕舟,你若扮他风骨与模样,我可还将你留在玄虹宫。”
苏砚秋改主意了。
江奕舟不能留在千尺崖,亦不能留在玄虹宫。
至于她刚刚的条件,两个人朝夕相处,她了解,她太过了解。
——江奕舟不会答应。
果然,江奕舟看向苏砚秋一眼,眼中露出复杂的目光,紧接着,他附身行礼,婉声道:“多谢仙君厚爱。弟子还是去到沐阳峰就好。”
苏砚秋脸上神情不变。说不上对这个回答满意还是不满,她拍了拍手,继续诱哄:“你的眼睛已是十分相似,又擅音乐,扮他并不需费上什么力气。你若是答应,往后我会尽数教导于你。假以时日,临近渡劫期指日可待。”
“哈。”江奕舟退后一步,耳边的话太过耳熟,可能苏砚秋也不知道,她如今出口的话与从前她收徒时道的一模一样。
江奕舟咳嗽出声,指尖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自己的手腕间。
玄鹤琴早已被他放进镯间,若非情况特殊,江奕舟一般不会将他拿出。可现如今,他幻出琴来,眼睛直勾勾看向对面,笑容中含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希翼:“仙君、这琴——这琴是您的吗?”
苏砚秋微微地笑了。自信使然,她懂了这句问话里的隐喻。
温润之人的自尊大概是重要的。于是,苏砚秋恶劣出口:“玄鹤琴啊,也是我那位师尊留下转赠于我。”
听到这个答案,江奕舟眼神中露出几分恼意,他将琴一横,尽量控制出自己情绪,渴求于一个答案:“……师尊当初说是见我伤重,才将我收为了徒,是非也是骗人的?”
其实是因为自己的相貌。
苏砚秋幽幽看着他,并不开口。
无声胜有声。江奕舟眸中的恼意平静下去,他面色苍白,随后弯下腰深深施了个礼:“弟子听闻千尺崖有一规矩。师徒两人比试,死与生都不必负责。弟子斗胆请教师尊。”
江奕舟此举都不必说是以卵击石,分明是来送死。苏砚秋忍不住噗嗤一笑:“我让你三招,若你从我剑下扛过三招,我留你在玄虹宫内。”
“您在可怜我?”
这是交换。
也是摸底。若是抗下三招,苏砚秋手中的剑身一划,眯了眯眼,那时江奕舟的命不能留。
他朝万一入仙门,就是来寻仇,这样的仇敌,旁人虎视眈眈,还不如死在自己手中。
一招。苏砚秋跃身而起,毫无收力的意味,铺天盖地的剑势,倏地自江奕舟头顶轰然劈下。
金色的剑影一刹遮盖了云色,借着剑势逼向对面连连退出屋内。
屋外圆月被乌云遮盖。一向温润从容的人影,此时面容惨白。江奕舟堪堪躲过,却看对面半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又是一剑挽过。
“铮——”
清亮的琴弦声响,音波与来剑相抵,终不敌,骤然犹如烟云散开。
江奕舟太过于轻敌。又或者,苏砚秋轻轻挑眉,他就是想死在自己手里。
如此,苏砚秋自原地消匿。
幽幽的夜色之中,苏砚秋一袭绯色衣诀不见踪迹。江奕舟敛下眼睫,半点心神也不分得加快手中琴弦上的指法,思索间,悠悠乐音在四周生出一道屏障。
只是一瞬间的事。碧绿的竹林塌过一片,发出吱吱色。
江奕舟屏息凝视着身前,不觉倒退几步。
虚空间,一道金色光芒刹那出现,擦着脸划破他的眉眼。猩红的血迹快速冒出,顺着眉骨留下,拉长痕迹,缓缓涌进了嘴里。
江奕舟咽了咽喉,不觉咳嗽出声。
几乎是同时,苏砚秋自身后显出面貌,悻悻然眨过眼,手上落了动作,敲晕对面。
“你输了,小奕舟。”
复而,她原地熟练地划出金色玄阵。
……
做完一切,天际外的山巅已是弥漫着霞色,山下却还在阴影之中。
今日是宗门大会的最后一日。
苏砚秋摩挲着顺回来的青玉镯子,再次回了玄虹宫,未到崖边就听人声。
“仙君。”
花桥边的人影侧身看向前方,哑声动了动嘴:“九揽天来人了。”
苏砚秋凭借着口型大意猜出意思,再一刹那,她站在陈沐箐身边。
“是哪位仙君座下?”
陈沐箐耳语:“云泽君。”
听清这个名字,苏砚秋神色不明道:“……她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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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乖们夏日好,存稿多多~大家走过路过看看小俗~ 本周更7k,段评已开,喜欢大家评论。 小俗还有别的饭在店里求宠溺。 下一本是木头妹控女X花孔雀傲娇:《成了虐文女主她姐》 或者大家想吃睡前故事:《每晚没收一个噩梦》 《第八年重逢的信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