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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针锋 顺便再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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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召开临时董事会议,是为审议泄密案调查结果及整改方案。
虽然只是临时会议,但人数众多。董事长霍雄文、霍蓁、几名董事及两位独立董事出席,霍氏主要部门的负责人也都到场。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尽头的大屏上放着过去两周霍氏几次舆情事件的时间线。
陆春观察到江林枫从会议开始以后,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审计监察部负责人详尽汇报了泄密事件及最终调查结果。
霍雄文靠着椅背问:“高童丽的处分已经执行了?”
“是的,霍董。”负责人点点头回答。
“她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只是调职?”
说话的是位年轻董事,语气听不出明显倾向,好像只是在确认公司的处理尺度。
邻座的几个部门负责人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江林枫语气一如既往地克制,只是在陈述调查结果:“高童丽违规泄露文件,并将照片发送给霍蓁董事,这部分是她亲口承认的。至于文件为何流入公开网络,现阶段无法查明。”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短暂安静下来。
霍蓁从始至终没有翻开面前那份调查报告,只用指尖将它往旁边推了推。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这才抬起眼:“江总,难不成是我泄露了底价损害集团利益吗?”
“霍董,我可没有这么说。”江林枫看向霍蓁,也不躲避她的视线。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江总,没有因为她的一面之词直接给我定罪?”霍蓁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怎么友善。
已经皱起眉头的霍雄文说:“今天不是让你来阴阳怪气的。”
突然霍蓁笑了笑,又像是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得体似的,正色道。
“这位秘书没有被开除,我没意见。江总按照实际责任处分她,很合理。”
霍雄文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永通。既然今天会议是围绕底价泄密展开的,那我认为永通收购案是否继续推进,也应该是本次会议的重要议题。”
霍蓁招了招手,她的随行秘书随即快步到电脑旁,将一份资料投影在屏幕上。
“这份资料,我想在座的不少人还没有看过。”
没有急着解释,只等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停下来,她才继续说:“永通名下几项核心专利,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质押给银行。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愿意查,就能查得到。”
她转头看向霍雄文。
“不知道这件事,董事长此前是否知情?”
“知道。”霍雄文脸色阴沉,“企业以专利融资并不罕见,质押也不代表资产有问题。”
“当然。”
霍蓁竟然点了点头,没有顺着他的话争辩。
“我只是想问,一个准备以几十亿价格收购的企业,核心专利已经质押,这么重要的信息却没有出现在霍氏内部的尽调报告里。紧接着,我们自己的议价底价又泄露到了网上。那我想请您解释一下,恢复议价谈判的商业依据是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坐在首位的霍雄文,没有回答霍蓁,而是转而看向江林枫。
“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集中到了江林枫身上。
陆春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瞬,她几乎立刻明白了霍雄文的意思。
如果江林枫认可恢复谈判,霍蓁刚才那番质疑自然会失色,可如果连霍氏现任总裁都公开反对,这会让霍雄文说一不二的权威受挫。
江林枫沉默片刻,将面前的文件合上。
“我维持此前意见。”
霍雄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江林枫继续说道:“霍董事长在知晓永通可能存在风险后,第一时间同意引入第三方团队重新进行尽职调查。因此,在调查完成以前,我不建议霍氏进入任何具有约束力的实质谈判。正常的信息沟通可以恢复,但我不建议签署排他协议,也不建议支付任何形式的意向款。”
一名独立董事问:“如果最终尽调的问题比目前看到的更严重呢?”
“终止收购。”
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霍蓁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看来董事长和江总,对永通的风险判断并不完全一致啊。”
“霍蓁。”
霍雄文声音不高,却已经明显带了警告。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敢说话。
董事会最终没有对永通作出新的决定,只提出在第三方尽调完成后重新提交项目风险评估。
会议结束,霍蓁经过江林枫身边时停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林枫,最近工作很辛苦吧?我们家老梁开了间茶馆,你有空来坐坐啊。”
“好啊,小姑姑,有机会一定去。”江林枫笑着应下。
众人离开后,陆春挨个收起会议文件,厚厚的一沓抱在怀里,最上面还摞着电脑。
她看见江林枫还站在会议室窗边,便走过去问:“他们是不是都在逼你表态?”
江林枫伸手替她拿走一半文件,陆春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没开口,两个人并肩离开会议室往电梯口去。
等电梯时,江林枫回答了陆春的问题。
“霍蓁她大概猜到,我不会无条件替霍董事长背书。至于霍董事长,他当然希望我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在我这个位置,也不可能永远保持中立。”
他语气平静得像刚才那场会议与自己无关,陆春听着,心里反倒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憋闷。
察觉到陆春的沉默,江林枫问:“怎么不说话?”
“没,就是有点替你憋屈。”
电梯恰好到了,他侧身让她先进,自己抱着那一半文件而后跟进来。
“既然已经替我憋屈了,要不要顺便再同情我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茫然:“怎么同情?”
“今天陪我加班,任务繁重啊。”
陆春老实点点头答应了,江林枫让她把永通项目从立项至今所有的正式文件调出来。
她发现早期的立项材料和会议纪要只有投资发展部留存的归档件,便下楼去调阅,结果一位项目经理拉着她核了两份文件编号,等她带着文件回来时,已经是用餐时间了,总裁办里安静得很。
江林枫不知道去哪儿了。
会客区的茶几被外送纸袋摆满,那袋子上的店名她认得,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
她看了好久,实在想不明白,办公室怎么突然变成自助餐厅。
江林枫从休息室出来,他换了件衬衫,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见她站着不动,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
陆春又扫了一眼几乎铺满半张桌子的美食,抬头看他:“这是‘一点’?”
江林枫将西装穿好,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
“你只告诉我不吃香菜,又喜欢甜的。所以你可能会喜欢的菜,我都点了一份。”
陆春想到那通打到凌晨的电话,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她指了指旁边一份颜色寡淡的健康餐问。
“那这个呢?”
“我的。”
盒里是绿草和白肉,陆春觉得他能把这样的饮食坚持成日常,某种程度上也挺让人佩服。
她翻了一下外卖,发现一盒小馄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不要香菜”。
“江总,请注意影响好吗?别人看到会误会我们的。”
江林枫正在站在咖啡机旁等待萃取,闻言转过头,神情十分坦然:“误会我们什么?”
他明知故问。
“江总。”她加重了一点语气。
“在,怎么了。”
陆春发现这人彻底失去了约束,偏偏又装得若无其事,让她连埋怨都找不到机会。
门外忽然传来董晓晓的声音,似乎正在跟借调过来的同事聊天。她急忙转过身,把几只纸袋往一起拢了拢。
他看着她这样,终于忍不住提醒:“你这样更像在销毁证据。”
“反正这么多吃不完,我拿出去分给他们。”
陆春只给自己留了那份不加香菜的小馄饨。
端着刚做好的咖啡,江林枫喝了一口,像是不经意地问:“所以我第一次给女朋友买午餐,最后变成请整个总裁办吃饭是吧?”
陆春猛地侧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
确认没有人经过,她才低声:“你小声一点,在公司里不能这么叫。”
“好的,陆秘书。”
他答应得很痛快,表情看不出异样。
陆春没再理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纸袋走了出去。
董晓晓刚好从秘书办公室出来,笑咪咪地问:“陆秘书,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江总买的,说今天让大家吃得丰盛一点。”
陆春面不改色地将纸袋放在茶水间的圆桌上,喊了唐洲还有新来的同事一起吃午餐。
回到工位后,陆春很快开始检索。过去几个月永通项目往来的文件太多,她按照时间和部门建立目录。
江林枫则重新梳理从京市带回来的调查材料。
陆春给江林枫倒了杯温水,见他把会议纪要和审批记录按日期排列,在提出暂停谈判,申请外部尽调的地方分别作了标记。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渐渐明白过来。
“你是怕之后有人把责任推给你?”
“一定会有人这么做。”
陆春当初的感受没错,总裁之位只是看似风光,江林枫离权力越近,四周潜伏的危机就越大。
加班到深夜时,总裁办只剩下他们办公室还亮着灯。以往的夜晚总是江林枫一个人,如今却有陆春陪他一起。
陆春本想坐末班地铁回家,江林枫坚持要开车送她,说现在是下班时间男朋友有义务有责任送女朋友回家,她无奈只得坐上副驾。
江林枫开出地下车库,过了两个路口,见陆春一直心不在焉望着窗外,他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支支吾吾的,是个人都能听出陆春的不情愿。
“是因为我要送你回去吗?主要是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我以前也是这样啊……”
“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总不能一直让我闲置。”
“闲置这个词合适吗?”陆春狐疑的看着他。
他终于笑起来:“周末有空吗?”
“有,怎么了?”
“私人行程,占用一下休息时间。”
“要去干嘛?”
“想不想去游乐园?”
陆春愣了一下:“游乐园?就我们两个吗。”
江林枫偏过脸看她一眼:“不然我再叫几个同事?”
“不用……主要是我没去过……”陆春有点尴尬地说。
江林枫似乎有些意外,却没问为什么。
前面正好亮起红灯,车慢慢停下来。
“那周六去一次?就当陪我。”
陆春这才点了点头:“好。”
一间靠近高速公路的小旅馆里。
男人坐在床边,把已经被血浸透一点的纱布重新压回肋侧,疼得龇牙咧嘴。
昨晚那一刀没有伤到他的要害,想杀他的人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挣脱,他夺过刀伤了对方,趁机逃走。
床头柜上放着半包烟,烟灰缸里挤满烟蒂,电视一直开着却没有声音,画面正播放着本地新闻。
隔几分钟男人就会朝门口看一眼,走廊只要响起脚步,他全身的肌肉都会不自觉绷紧。
半个月,今天正好半个月。
男人拿起一部新手机,凭记忆拨出那串数字。
电话接通,女人没有说话。
“半个月到了。”他笑了一声,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哑,听起来阴恻恻,“夫人,我等的东西没来,倒是等来一个想要我命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笑意慢慢消失,“我差点死了。除了你,谁这么着急?”
“你这些年得罪过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是得罪过不少人,可只有你非得让我现在死。”
宋汀没再出声。
男人慢慢站起来,将窗帘掀开一条很窄的缝,确认楼下没有异常车辆。
“夫人,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当年的事就没人知道了?你别逼我。”
“你是在威胁我?”
“我哪敢?我只是怕死。”
他把窗帘重新拉严,电话被他先一步挂断。
屋里重新只剩电视无声变换的画面。男人拿出电话卡,用力折断以后扔进垃圾桶,随后拿起床边已经收拾好的旅行包。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