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春又晚

33、谎言之上 男士需要规

　　江林枫许久没有说话。

　　他曾经设想过许多次陆春如果有一天愿意回应，会是什么样子。但从来没有哪一种想象，会是在暴雨天的医院急诊楼外，她眼睛红肿着，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站在他面前说，她好像喜欢他。

　　“你一时分不清感激和喜欢，我宁愿不要这个答案。”

　　陆春听到这话怔住了，有点磕巴地说：“我……不是因为你帮我才……”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我会想你为什么不再给我发照片，为什么突然什么都不跟我说了，也会想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刚才看到你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要离开，我才发现……我不想让你走。”

　　她停顿片刻。

　　“我没谈过恋爱，你那天不是说，不许诺未来，只看现在吗？如果你还愿意，我想试试……”

　　“你能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吗？”

　　“哪句话？”

　　江林枫听清了每一个字，却还是想重新确认。

　　“你说喜欢我那句，去掉好像。”

　　陆春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脸上的热意一直蔓延到耳根。

　　“江林枫，我喜欢你……”

　　他走到她面前，将伞放到屋檐下，随后抬起手温柔地问：“可以抱你吗？”

　　陆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着她回答。

　　“可以。”

　　话音刚落，江林枫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仍留有让她退开的余地。

　　陆春的侧脸抵在他的胸膛，身体僵住了几秒，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能抓住他背后的衣料。

　　江林枫的手臂也随之收紧。

　　陆春第一次这样靠在男人怀里，她清晰地听见江林枫的心跳。很快，乱得不像话，她原本以为只有自己紧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心跳好快，不会心动过速吧……”她的声音埋在他怀里，有些发闷。

　　抱着她的人沉默了一下。

　　“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被表白了，有点激动很正常。”

　　急诊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时有人侧目。陆春意识到，如果她不松手，江林枫是不会轻易结束这个拥抱的。

　　“江总……可以了，有人在看。”她小声提醒。

　　他终于松开一些，低头看她：“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叫我江总吗？”

　　“那叫什么？”

　　“你刚才表白的时候不是叫得挺顺口？”

　　陆春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出该怎么辩驳，脸反而更红了。

　　江林枫看了眼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的运动服，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

　　“这件太单薄了，回去以后先洗个热水澡。真感冒了，你再请病假，总裁办就又少一人。”

　　“谢谢你……”

　　“又说谢谢，你不会明天突然反悔今天说过的话吧？”江林枫突然发问。

　　“我现在就有点反悔了……可以吗？”

　　男人微笑着拒绝了提案：“不可以。”

　　“哦……那我能提一个要求不？”她有些犹豫。

　　“什么要求？”

　　陆春神情严肃地说：“在公司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我不想被别人看出来。行吗……”

　　“好，我答应你。”

　　他笑着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很快松开，试图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先去陪你母亲吧，一会儿可能不好打车，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到时候打个车就行，你快回去吧。”陆春怕母亲见到江林枫会胡思乱想。

　　吴钰卿不肯当天住院，陆春劝了许久也没用，只能留观了半个小时。医生再次确认身体状况稳定后才允许离开，并反复叮嘱近期挂个专家号进一步检查。

　　母女二人走出急诊楼时，网约车还没到。陆春站在屋檐下发现江林枫站在停车场不远处。

　　他没靠近，只隔着雨幕朝这边看了一眼。

　　吴钰卿顺着女儿的视线望过去：“那个人是不是在等你？”

　　陆春抿着嘴，太紧张了，她不知该怎么跟母亲介绍他。

　　“他是……”

　　察觉到陆春的难堪，江林枫朝母女二人走来。吴钰卿看看眼前的陌生男人，又看看自己女儿。

　　他很自如，礼貌地点点头说：“吴阿姨，我是陆春的上司江林枫。她今天联系不到您，有些着急，我就来帮她一起找了找。”

　　陆春又看了江林枫一眼，实在是太自然，仿佛刚才抱着不肯松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麻烦江总了，这么晚还耽误你时间。”吴钰卿道谢。

　　“不麻烦，您身体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陆秘书，周一见。”

　　“江总，周一见。”

　　回家的路上，陆春的手机屏幕亮了。

　　江林枫发来一张照片。

　　喵大王蹲在空空的食盆旁，仰着头看镜头，表情十分严肃。

　　江林枫：「大王正在问责，喂食器卡粮了。」

　　陆春盯着照片，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吴钰卿忽然问：“看什么呢？”

　　她条件反射般熄灭屏幕：“工作消息。”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母亲没有追问，只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休息。

　　到家后吴钰卿很快睡下，陆春冲了个热水澡后，发现手机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江林枫：「到家了吗？」

　　陆春：「到了，我妈已经休息了。」

　　江林枫：「那你要睡吗？」

　　陆春：「过会吧……」

　　江林枫：「可以打电话吗？我想听你说话。」

　　电话下一秒就拨了过来。

　　陆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接听键，拿着手机轻手轻脚走到房间阳台。

　　“喂。”她声音悄悄的，怕被母亲听到。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有点。”

　　江林枫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声猫叫。

　　陆春忍不住笑问：“喵大王又围着你要吃的？”

　　“是的，它十分钟前已经吃完一根猫条了，现在跳上我的床试图骗取第二根。”

　　“江林枫，我还是想谢谢你……”

　　“嗯？怎么突然又谢谢我？”江林枫有些疑惑。

　　“谢谢你把它照顾得那么好。”

　　“照顾它现在是我的义务啊。那我应该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善良，把它带到我身边，让我有机会弥补曾经那份遗憾。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不会遇见它。”

　　电话那头有一阵杂音，江林枫放下了手机。

　　“来，跟你的前任饲养员表达一下感谢。”原来是他抱起了猫。

　　下一秒，真的传来喵大王的叫声。

　　“喵呜——”

　　“听见没有，它也很感激你，而且态度诚恳。”

　　陆春嗯了一声。

　　她无数次动过收养喵大王的念头，可每次这种想法冒出来，她又会退缩。

　　自己都没有稳定的生活，今后十年甚至十几年里，如何能承担起对另一个小生命的责任呢？

　　“我想喵大王的话，可以去你家看它吗？”

　　“当然可以。就是第一次听你主动说要来我家，有点不习惯。”

　　陆春反应过来，脸颊顿时有些发热：“我是去看喵大王的。”

　　“我知道。”

　　“你不要想太多。”

　　她决定不再搭理他。

　　通话一时安静下来，也不觉得尴尬。细密的雨声落在阳台外沿，江林枫那边偶尔传来猫踩过床单的窸窣声，谁也没有急着寻找下一个话题。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另一端很轻的呼吸声，忽然问：“你今晚还会失眠吗？”

　　江林枫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知道。”

　　“你以前凌晨给我发过很多次消息啊。”

　　“那也不能说明我每天都失眠。”

　　陆春想了一下：“也是。”

　　“怎么突然问这个？”江林枫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反而有些好奇。

　　“就是想到……”她低头用脚尖轻蹭了一下地砖，“以前你总是半夜给我发消息，我觉得你这个人作息不规律……所以想知道你为什么睡不好。”

　　“出国以后开始的吧。晚上躺下来反而特别清醒，乱七八糟什么都能想一遍。医生建议我，换份工作，规律作息，尽量少喝咖啡，睡前保持心情平静。”

　　陆春认真听完：“你一条都没做到。”

　　“陆老师，虽然没做到，但我有个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睡得很安心。”

　　陆春思索片刻：“那我是不是有点像助眠软件？”

　　“你是很重要的人。”江林枫很认真地回答她，“那你呢？有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小习惯？”

　　她认真想了很久，才发现这种习惯竟然有很多。

　　“有的，我不喜欢吃香菜。”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

　　“怎么了？不吃香菜，这个也很重要。”

　　“行。”他像是真的接受了，“记住了，还有呢？”

　　她靠着窗台想了半天：“以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要以后？”

　　“因为一下子说完，就没有以后了。”

　　原本陆春只是顺着话说下去。

　　她竟然开始自然地假设他们之间还会有很多次聊天，还有足够长的时间，让她一点一点把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告诉他。

　　江林枫很温柔地说：“好，那就慢慢告诉我。”

　　没有追问，也没有借机把那个“以后”延伸得很远。

　　时间已经很晚，江林枫看了眼时钟，终于提醒她：“去睡吧，你今天淋了那么久的雨，再熬下去明天真该病倒了。”

　　陆春嘴上答应，却没有挂电话，江林枫那边也没有动静。过了十几秒，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挂？”

　　“女士优先。”

　　“男士需要规律作息。”

　　江林枫低低笑了一声：“你舍不得挂？”

　　“我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无意义地僵持了一会儿，她终于有些恼羞成怒：“江林枫，你也可以挂。”

　　“我舍不得。”江林枫承认得很坦然，“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陆春一下没了话，她小声说：“那……晚安。”

　　“晚安，陆春。”

　　客厅里漆黑一片，吴钰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

　　她原本只是睡得口渴起来倒水，经过陆春房间，没想到会听见女儿刻意压低声音的通话，还喊了江林枫的名字。

　　握着半杯温水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推开门，质问女儿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这个男人联系，又去了哪里，做过什么。

　　门里面又传来女儿的声音，轻轻的一句晚安，带着一点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亲昵与羞涩。

　　吴钰卿猛地把手收了回来，她明白了，女儿谈恋爱了。

　　她端着那杯已经凉掉的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门板，直到微弱的说话声彻底停下。

　　吴钰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