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不胫而走 她也是个可 ...
-
南江镇,龙塘村。
村口新修的柏油路沿着河道一路铺进村里,两侧立着整齐的路灯,村里旧房子大多翻修过。河面架着一座不宽的水泥桥,几只鸭子从桥下游过,水面跟着荡开一圈圈波纹。
村口小卖部门前摆着一张方桌,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一起打长牌,目光却落在停在村口的警车上。谁家的孩子回村了,哪户人家正在翻修房子,这类消息在这张桌上转一圈,用不了半天便能传到村尾。
警车上下来三人,车门一关,她们的声音渐渐低了,手上打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其中一个大妈问旁边的人。
“村里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往桥那边去了。”
南江镇派出所的老民警走在前面领着徐胜男和她的同事,他指了指脚下的路说。
“以前这条路全是泥,一下雨,车轮陷进去就出不来。陆家起火那年,还是村民帮着抬水浇灭的。”
“当年参与画像制作的证人,只有一个姓施的还住在村里,还有一个搬去城里跟孩子住了。我提前打过电话,这人当时跟小五接触比较多,五官的细节大多是她说的。”
三人走到一户门前,这家的院门没有关,一只黄狗拴在打水井旁,看到陌生人进来便扯着铁链叫个不停。上了年纪的女人从小厨房出来,看到警服以后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查陆家那事啊?”
徐胜男出示了证件,语气温和道:“想请您再辨认一个人,施阿姨。”
女人嘴上说着,还是将人请进堂屋。桌上摆着一盆刚拌好的荠菜肉馅,旁边散着几张馄饨皮,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是越剧《玉堂春》,正唱到三堂会审那一折。
电视里的官员厉声问案,苏三跪在堂前喊冤,唱腔拖得又细又长。
施阿姨拿起遥控器将声音调低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年纪大了,平常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爱听听戏。”
徐胜男打开录音笔放在桌角,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规格统一的证件照片,摆在桌上供女人辨认。
“您仔细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当年的小五?”
施阿姨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擦了两下戴上,她盯着几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手指向吴钰卿的照片。
“这个人最像小五。”
“哪里像?”
“眼睛,还有鼻子。”
施阿姨将照片举远了一些,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小五那时候瘦得吓人,脸上没有肉,这人挺胖的但遮住下半张脸,只看上半张脸就是她。”
老民警问:“小五身边是不是还带着一个孩子?”
“带着啊,一个小姑娘,头发黄黄的,身上总有伤。小五干活带着孩子去河边打水,我远远地见过几次。”
院里的黄狗又开始叫了,有人来了。一个拎着塑料袋的中年女人走进院,站在门口,朝堂屋里面张望。
“家里来客人啦?一会儿笃胡去啊。”
老民警起身将人挡在门外说:“公安机关正常走访,你打牌晚点再来找她。”
“那我先走了哈……”
那人不敢再打听匆忙离去。
堂屋里,施阿姨已经按完手印签完字。
徐胜男收好笔录,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当年的模拟画像,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画像上的女人脸颊凹陷,头发蓬乱,眼睛里带着常年睡不好留下的疲惫。证件照上的女人,头发梳得板板正正,轮廓圆滑脸色红润。
眉眼几乎是一模一样。
施阿姨盯着画像,声音低了下来说:“小五还活着吗?”
徐胜男抬起头说:“我们正在找她。阿姨,当年您说她在陆家经常挨打对吗?”
“她也是个可怜人,大家都知道,没人敢管。后来陆家三个人全死了,又都说早知道出事就该去劝劝。”
施阿姨摘下老花镜,拿了张馄饨皮犹豫了半天说:“她会被抓吗?”
徐胜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电视音量已经调得很低,苏三喊冤的唱腔仍从破旧的喇叭断断续续传来,施阿姨低头包起馄饨,没有再问。
他们离开施阿姨家时,村口的小卖部门前又多站了几个人。
老民警叹了一口气说:“村里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太快了。”
徐胜男拉开车门,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另一组走访人员发来消息,另外那位证人也指认出了照片。
她随后拨通电话说:“师父,两名证人分别完成辨认,结果一致。”
海市,霍氏庄园。
宋汀坐在透明花房里挑选下周晚宴需要的花,园艺师站在一旁向她介绍着这批白玫瑰。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抬手让园艺师先出去,等铃声快要结束才按下接听。
“哪位?”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说话,能听见车辆行驶时断断续续的鸣笛声。过了几秒,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是我啊。”
宋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说:“有事吗?”
对方忽然笑了一声说:“难道只能有事才能找您吗?”
“没事,我就先挂……”
“夫人,我最近被几只苍蝇缠上了。”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拖得很长,“知道您门路多,我想去东南亚过冬。”
“你真是疯了,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吗?”
“我从来没给您添过大麻烦,现在只是想换个地方过日子。”
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按动的声音,男人吸了一口烟,过了很久又说:“更何况,陈宗斌那边也一直催我找您。”
“收购的事急不来,你先安分一点。你要去东南亚,总要给我时间搞定吧?”
“半个月,如果那会我还在国内,您就自己想后果吧。”
电话被挂断了。
宋汀视线落到面前那盆白玫瑰上,园艺师刚修剪过枝叶,一片叶子掉在桌面,断口处还冒着透明的汁液。
花房外有人推着小推车经过,轮子压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园艺师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玻璃。
“夫人,白玫瑰还需要吗?”
宋汀回过神,将通话记录删除。
“换掉吧。”
园艺师推门进来,低头看着那几盆刚送到的花说:“是不合适吗?”
“颜色太白了,看着晦气。”
几盆玫瑰被重新搬上小推车,玻璃门开合间带进一阵凉风,桌上的花册被风吹得翻过几页。
园艺师刚离开,花园另一头便传来脚步声。
霍雄文从公司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走进花房,看了一眼正被推远的白玫瑰。
“不是喜欢这花吗?”
“摆出来以后觉得不合适,换成香槟色,跟餐厅的灯光更搭。”
宋汀起身帮丈夫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霍雄文在桌边坐下,抬手按了按眉心说:“晚宴的事你来定就行。”
宋汀替他倒了一杯水,放到面前。
“永通泄密的事解决了吗?”
霍雄文端起水杯,抬眼看了看她说:“你很关心这个项目。”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我想不知道也难。”
宋汀在他对面坐下,将桌上散乱的花册整理到一旁。
“听说江林枫把价格谈判暂停了。”
“公司内部出了泄密的事,暂停几天没有问题,还有道勤的第三方调查报告也没出来。”
“报告可以等,谈判也可以继续。两边并不冲突。”
霍雄文喝了一口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你以前给我做助理的时候,可不会在报告没出来前催我加快项目进度。”
“永通已经知道霍氏内部的估值,继续晾着他,他只会拿着霍氏的价格去接触其他公司。可以先恢复谈判,把价格往下压,再签一份排他协议。”
霍雄文冷哼一声说:“他陈宗斌真有别的买家,也不会这么迫切。而且永通的核心专利已经质押给银行,这一点甚至没体现在尽调报告里,还是林枫调查出来的。”
“他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企业拿专利向银行融资并不少见,交割以前解除质押就行。陈宗斌急着卖,更容易答应霍氏的条件。”
霍雄文将杯子放回桌面说:“你倒是替他想得很周全。”
宋汀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我是替你考虑。如今霍蓁让人把底价放出去,江林枫随后立刻停了谈判。一个想让项目失败,一个担心项目出问题,最后所有决定都落到了他们手里。雄文,我看得出你多在意这个项目,所以……”
霍雄文眉头渐渐皱紧打断宋汀说:“别拿这种话激我。公司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替我下结论。”
“我说的是事实。”
宋汀拿起桌上的剪刀,将一枝过长的花枝剪短。枝条掉进藤篮,断口处露出浅绿色的内芯。
玻璃花房静了片刻,霍雄文的手指轻轻敲着杯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乘的电话。
“内部恢复价格谈判,下个月再通知永通。告诉他们必须陈宗斌本人到场,如果还派副总过来,让人直接回去。”
见通话结束宋汀说:“陈宗斌那边一直在催,等到下个月会不会太久……”
“宋汀。”霍雄文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我同意继续接触永通,不等于项目一定会顺利落地。如果道勤那边查出的问题超过我的底线,谁来催都没用。”
霍雄文拿起外套,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你只管安排好晚宴,别出差错,公司的事不要掺和。”
“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江林枫因为一个项目闹到无法收场。”
“他有他的判断,我有我的决定。以后陈宗斌再通过商会的人找你,让他直接联系公司。”
霍雄文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宋汀坐在原处,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十二年夫妻情谊,换来的依旧是不信任和猜忌。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姓名的号码,拨了出去。
“帮我处理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到哪一步?”
宋汀低头看着藤篮里被剪断的花枝说:“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