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春又晚

28、诈骗 连那人叫什

　　江林枫有点委屈地说：“我想帮忙。”
　　“你到底还要不要吃饭，安静切菜。”
　　男人不敢再造次。
　　番茄先下锅，很快在热油里炒出了汤汁，散发出酸甜的香味，原本冷冷清清的厨房终于多了些烟火气。
　　江林枫切好青椒端过来说：“这个怎么样？”
　　陆春看了一眼，有点敷衍地说：“可以。”
　　江林枫挑眉。
　　“难得……陆秘书终于表扬我一次。”
　　“我经常表扬你。”
　　“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陆春想了半天说：“工作上。”
　　“举个例子。”
　　她想不出来，锅里的菜快糊了，赶紧转回去翻炒。
　　江林枫靠在岛台边，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昏暗的海岸线，远处船只的灯光散落在海面上。玄关处还摆着没有拆完的猫粮和猫砂，厨房水池里堆着洗过的菜，锅里发出油与食材碰撞的声音。
　　最后一道也做好了，陆春关掉火把菜端上桌，江林枫很自觉把碗筷摆好了，两个人分别坐在餐桌两侧。
　　陆春先开口道：“尝尝吧，你点的家常菜。”
　　江林枫盛了一勺番茄炒蛋，陆春一直在看着他的反应。
　　“怎么样？”
　　“味道不错。”
　　江林枫又夹了一筷子说：“这个我参与制作的应该更好吃。”
　　“你只削了一个土豆，还只切了一半，最后是我重新切的，好吗？”
　　“那我主要负责前期处理。”
　　陆春看着他一本正经给自己划分工作成果，低头轻笑。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那消息让她的笑容僵住了。
　　吴钰卿：「囡囡，几点回来？」
　　陆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十分。
　　陆春：「十点前。」
　　回完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海面完全融进夜色，远处一艘船缓缓驶过，拖出一条很长的白线，又随着水流一点点消失。
　　江林枫吃完第二碗饭时，陆春有些意外地看他。
　　“你平时吃这么多吗？”
　　“今天太饿了。”
　　陆春起身替他盛了第三碗。
　　江林枫坐在餐桌前，看着她从厨房走回来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阳台上亮眼突兀的向日葵猫窝说。
　　“等喵大王出院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行吗？你跟它比较熟，所以需要原主人交接一下。”
　　陆春纠正说：“我没养过它，它是流浪猫。”
　　“你给它取了名字，喂了几个月。那算半个原主人。”
　　江林枫低头继续吃饭，语气淡淡道：“而且我第一次养猫，你得负责售后。”
　　陆春觉得这个说法牵强，她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说：“猫又不是我卖给你的。”
　　“名字是你取的。”
　　陆春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觉得自己从前对他的认知还不太深刻。
　　饭后，江林枫非要跟陆春抢着洗碗。
　　她拗不过只得说：“菜是我做的，碗也让你洗，这顿饭算谁请？”
　　从他手里拿走盘子，端进厨房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
　　江林枫只剩下一个活，打扫厨房战场，抽出几张厨房纸，把岛台上的脏污跟水迹擦干净，又将剩下的食材分装进保鲜袋。
　　陆春洗完最后一个碗，发现被他削得坑坑洼洼的土豆还躺在砧板旁边，削下来的皮装了满满一小碗。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这半个土豆还能做什么。
　　江林枫把保鲜袋放进冰箱，回头见她还拿着那颗土豆，于是问：“还能吃吗？”
　　“明天煮面的时候放进去吧。”
　　“为什么煮面能放土豆？”
　　陆春觉得他问得过于认真，一时分辨不出是在胡闹还是确实不懂，只能将土豆包进保鲜膜，塞进冰箱最里面。
　　“所以你明天还来吗？”
　　她关冰箱门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林枫。
　　男人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只粉色的保鲜袋，脸上的神情十分自然，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陆春低头解开围裙说：“你不是让我负责售后吗？”
　　“你刚才没答应，我以为……你不愿意。”
　　江林枫嘴角扬起来，伸手拿过她解下来的围裙，叠了两下放在岛台上。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急忙说：“那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陆春进小区门口时，有盏坏了的路灯一直忽闪着。吴钰卿穿着外套站在单元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伞，看到女儿便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
　　“工作结束以后吃了饭。”
　　吴钰卿朝小区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跟同事一起？”
　　陆春嗯了一声，从母亲手里拿过伞说：“妈，你带伞做什么？”
　　“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有雨，怕你没带。”
　　母女二人并肩上楼，吴钰卿问她晚饭吃了什么，陆春说了菜名，将去宠物医院的事情略去了，母亲不喜欢她喂猫。
　　回到出租屋，吴钰卿将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窗户。陆春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江林枫转发了一段喵大王住院的视频。
　　喵大王趴在透明箱里，前腿还扎着留置针，精神比刚送进去的时候好了许多。护士拿着一小勺罐头放到它面前，它低头闻了闻，勉强舔了一口。
　　江林枫：「看来它恢复得不错。」
　　陆春：「只吃了一口。」
　　江林枫：「明天接回家再慢慢养。」
　　陆春看着“回家”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他问她明天来不来的声音，一点点占据她的脑海，胸口像落进了一根轻软的羽毛，随着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弄得她有些发痒。
　　陆春：「它可能会抓沙发，还有它是长毛猫掉毛会很严重，晚上它有可能会嚎叫。」
　　江林枫：「没事，我一会儿去网上买个沙发套和扫地机器人，这公寓隔音不错的。」
　　什么都有办法解决，陆春想了半天，找不到新的问题，只能关掉屏幕。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林枫：「陆老师还有什么需要提醒？」
　　陆春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上午，陆春正准备打印资料，接待前台突然打来电话，说楼下有两位警察找她。
　　“找我？”
　　“对方说是核实一起网络诈骗案件，已经出示过证件了。陆秘书，需要让他们上去吗？”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让前台将人带到会客室。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旧夹克，眉间有两道很深的纹路。他身旁跟着一名年轻警员穿着常服，手里拿着记录本。
　　领头的男人走到她面前，从夹克内侧拿出警官证件。
　　“陆春？”
　　“对，我是。”
　　“你好，我叫吴山，江省公安厅的。这位是海市临港派出所的民警同志，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她看清证件上的名字，将会客室的门推开。
　　“请进。”
　　陆春先给两位警官倒了热茶。
　　吴山进门以后没有立刻坐下，先扫了一圈四周，等年轻民警放下文件，他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这才开口。
　　“近期网络上有一段你参与急救的视频，传播范围比较广，有人冒用你的身份注册社交账号，以帮助困难家庭的名义募集钱款。目前已经有两个人报案，说转账以后发现账号注销了。”
　　年轻民警将打印出来的账号页面递给陆春。
　　账号头像用的是爆火视频的截图，名字写着“救人女孩”。主页发布了几段文字，提到她与母亲相依为命，家中背负债务，希望得到大家帮助。
　　吴山问：“这些内容是你发布的吗？”
　　“没有。我没有注册过这个账号，也没有向别人募集过钱。”
　　“家里确实有债务？”
　　陆春捏着那张纸，语气不卑不亢回答道：“这是我的私事，和诈骗账号没有关系。”
　　“你最近有没有接到媒体记者或者视频平台工作人员的电话吗？”
　　陆春摇摇头。
　　“你母亲接到过吗？”
　　“这个不知道，回去我可以问问她。”
　　吴山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年轻民警又从文件袋里又拿出几张打印件，上面整理了陆春曾用过的电话号码，还有几处出租屋的旧地址。
　　“这些地址有印象吗？”
　　最上面是她们现在居住的小区，后面几个地址分布在不同区，有的只住过半年，有的时间更短。
　　“有印象。”
　　“你们搬家很频繁，为什么？”
　　“我母亲工作不固定，我们会跟着换地方。”
　　“电话号码也换过这么多次，是为什么？”
　　“套餐不合适，直接换新的比较划算。”
　　吴山点点头，将她的回答记在黑皮笔记本上。他写字的速度很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现在家里几个人常住？”
　　“两个人。”
　　“你和母亲？”
　　陆春点头嗯了一声。
　　“母亲叫什么名字？”
　　陆春神情有点疑惑，没回答这个问题。
　　旁边的年轻民警这才开口解释道：“需要核实你的直系亲属有没有接触过诈骗账号，之后可能会联系她做一份简单笔录。”
　　“吴钰卿。”
　　吴山握笔的手停了半秒，继续写下这个名字。
　　“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的？”
　　“四十七岁。家政。”
　　“你们户籍在海市，老家是哪儿的？”
　　“不知道家里人没说过，一直在海市生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百叶帘，吹得帘子轻轻晃动。
　　吴山合上笔帽，手臂放在桌沿盯着陆春的反应问：“父亲现在在哪里？”
　　陆春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一眼吴山的记录本。前面的问题都围绕诈骗账号和家庭成员，吴山从旧地址问到了老家，又从老家问到一个从未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人。
　　“我没有父亲。”
　　吴山的眼神直勾勾的，观察陆春的所有反应。
　　“去世、离异，还是失联？”
　　“我不知道。”
　　“你母亲也从来没有提过？”
　　陆春将手里的打印纸放回桌面，坐直身体正视吴山坦然地问：“吴警官，能解释一下冒用我身份诈骗的人，跟一个不存在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吴山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水表面已经没有热气，他尝了一口。
　　“有人掌握了你的家庭情况，我们需要确定信息从哪里泄露。直系亲属有时会用家人的身份办理银行卡，这些都在正常核查范围内。”
　　“我连那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我的情况。”
　　“你小时候也没见过吗？”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陆春的声音没有提高，脸上的神情却完全冷了下来。
　　“诈骗案一般会惊动江省公安厅来海市调查吗？”
　　吴山只把黑皮笔记本合起来，往旁边推了推说：“只是例行核实，你不愿意回答，可以不回答。”
　　陆春没有说话，显然是不打算继续回答吴山的问题了。
　　“最近有人联系你或者你母亲，尽量不要单独见面，也不要向对方提供证件和银行卡信息。”
　　吴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笺纸，放到她面前说：“想到什么，可以联系我。”
　　陆春只是看了一眼便笺纸，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二人离开会客室，她站起身将他们送到电梯口。
　　到一楼以后，年轻民警忍了很久才开口道：“吴队，她好像很抵触我们。”
　　吴山走出霍氏大楼，站在台阶上打开火机，海风将火苗吹灭了两次，他用手挡着，第三次才点燃。
　　他吸了一口烟，看向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思索地说：“问到父亲，她第一反应是我们为什么关心这个人。”
　　“是装不知情吗？”
　　吴山将烟夹在指间，沉默片刻才说：“吴钰卿带她走的时候，她才七岁，有可能确实记不清了吧，也有可能这位母亲隐瞒了一切……”